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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密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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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黑沉沉的院子里,素心不得不用手按着后腰,方能站稳,她的浑身关节都在轻轻抖动,每一下呼吸都要很用力才能把空气吸进胸腔。
……玉楼,玉楼,你弄来的药是不是假的啊?分量是不是不够?怎么到现在还不发作?素心越等越心虚,冷汗淋漓。
这个脱身之计是凤启提出来的。
他清楚明瞭单无病的性格,既有成大事者的决断勇猛,不择手段,也有一般男人没有的细心周详。一个不受约束,心理素质超强的男人,像一座墙厚河深的城堡,让人无从下手。
今天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个表情,都是为了激发隐藏在这个成功男人后面的不稳定因素。只有打乱他的心神,挖出他性格的弱点,才能有反制他的机会!
事实上,凤启把一切都考虑到了,不过没有告诉素心罢了。
他把坚忍理解为:坚定不移的意志,和能屈能伸,不计屈辱的忍耐。此刻,看起来单无病占尽上风,为所欲为,其实掌控着全局的是凤启。
唯一不在控制之内的就是:这酒里的药物,是否能成功克制住这个武功高强,底子比常人好很多的单无病!
素心也在忍耐。
你珍惜的事物在你面前被毁坏,你欣赏重视的人在你眼皮下被凌辱,尊严扫地,你却只能忍着,用“熬”字下的四点火来把心炼成顽石。
这样的悲情,直可令人崩溃!
时间仿佛停止了,茫茫天地,漆黑一片,只剩下她独自一人,去承受消化那没有尽头的痛苦和挣扎……
终于,身侧的窗户传来微弱的声音,把她从深渊里打救出来。
窗户打开一条缝,凤启的手把一串铜钥匙递出来。
素心愣了愣,方晓得伸出手去接过。
还带着体温的锁匙,握在手里,如同载着他们希望的小鸟,一放手就会展翅飞走。素心紧紧拽着拳头,在庄园的石板路上快步疾走,玉楼在前面等着她,他们要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潜入单无病的主宅,盗取他专用的印章和独特的纸签。
然后还要回到凤启他们那里,让凤启伪造两份玉楼和敏华的赎身纸,用单无病的拇指盖上指模,在单无病发觉之前离开,就可以还他们自由。
由于单无病识字不多,一直倚赖账房先生来管理书信文件,诸多不便。自从凤启来到,他的笔墨见识令单无病欣喜非常,就把很多文字上的事务都交给凤启从旁协助。
这对凤启来说简直是大材小用,每次都出色完成,才深得单无病重用,想方设法要留住他的人和他的心,有了要和他一起创大业的意向。
然而,重用归重用,长期刀尖上行走的人,天生就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人。单家庞大的生意网络里,重要的命令函件,都统一用有独特水纹印的纸签,还必须有他的盖章和指模方有效。这些纸签和印章由他自己保管,决不假手于人。平时锁在密室里,钥匙贴身带着,从不离身。
与此同时,凤启还告诉素心,单家的生意背后,有一股相当大的势力在支持着,资金来龙去脉非常神秘,如果能在密室里找到些许证据,将会稳操胜券。
天上星光迷蒙,玉楼带着素心避开巡逻的庄丁,躲躲闪闪地来到单家庄园的主宅外围。还没站定脚跟,两头身形巨大的狼狗已经警觉地四肢直立,望着他们藏身的方向发出低低的警戒吼声。
玉楼拿出早准备好的烧鸡,扔到它们跟前,然后静静等待。
狼狗们吃下烧鸡后不久,乖乖地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素心用刀子割裂长裙,两人还得借助藏在附近的凳子,翻过高墙,才能躲过里面的耳目,摸进主宅的院子里。
翻墙时,素心已经觉得后腰越来越痛,动一下都眼前金星乱舞,从墙头下来时幸亏玉楼站在下面用肩膀接她,否则,要是勉强跳下来肯定彻底趴下,以后都不用心烦了。
主人今夜虽然没在,他的卧室仍旧点着灯,有两个丫头在外间值夜,预备主人随时回来都有人侍候。
怎样才能绕过她们进去呢?
素心他们摸到卧室的后窗,一看,啊,谢天谢地!这几天天气闷热,丫环们把窗子支起,只下了层薄薄的窗纱隔挡蚊虫。
素心用刀尖划破窗纱,两个人一个托起窗子,一个爬,互相配合着,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今晚玉楼表现得很沉着,年轻清秀的脸上有的是坚定认真。
他跟素心说过,他可以为了启王作任何事。自从启王来到这里后,他就开始每天偷偷练功,就是为了紧要关头时可以尽一分力。因此,他的身手比以前敏捷多了。
素心今天等同半个废人,没有玉楼的大力合作,根本不可能来到这里。
密室,据凤启说,在他那张雕花大床的后面……
……他们绕到床后,只看到一堵墙!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凤启断不会骗他们,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堵墙是掩眼之用的假墙。
机关会在哪里呢?
素心打个手势,两人分头顺着墙壁摸索寻找。
更漏一点点地流走,他们还没找到那该死的开关,彼此对望的目光满是焦急紧迫。
素心呼出口气,退后一步,眯起眼打量这墙: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一堵青砖墙……她快撑不下去了,如果不能打开密室的门,就会前功尽弃了!凤启,我到底是不是你命中的克星啊……老天!如果大师兄在就好了,他在机关方面很有天赋,父亲和他曾研究过很多这方面的技巧。
她想起了父亲和师兄弟们一起的快乐时光,心中越发怅然。
忽然,脑海里出现了父亲和师兄清松一起安装设计药库弹簧机括铁门的画面。
记得他们试了很多次,最后觉得绞轴罗盘太麻烦,且不耐用,就把主承轴安放在地下,通过从上往下的力道来控制机关,这样不单方便持久,还容易把相对小很多的机关触发点藏得很隐蔽。
环顾这个装潢得富贵豪华的卧室,哪儿都不象能安装个绞轴罗盘而看不出来的地方。那么,机关的触发点就只能在地上!
想到这里,她弯腰低头,用手摩挲地砖,专注地寻找蛛丝马迹。
当她的手指摸到一块有凹凸花纹的地砖时,忙叫玉楼把桌上的蜡烛拿过来,照着定睛细看:这块地砖上刻着和合二仙的图案,雕刻得栩栩如生。这块地砖的位置在床的后面,本该很少人踩得到的,可却有着很明显的磨蚀痕迹。
素心微笑,就是它了!
她让玉楼退开几步,自己用脚小心地踩上去,随意编排了几个节奏,不出所料,随着轻轻的一响,那堵可恶的墙终于向两边打开,露出一道包着黄铜的木门。真神奇的机关,居然没发出多大声响!
看真了,原来此墙并非全是用青砖砌的,是厚厚的木板墙!不过在表面贴了层薄薄的砖皮而已。
素心向空气挥挥拳头,给自己打气……几乎要虚脱了。
手里的三根铜钥匙,长短大小都不一样,不知道那根才是?
凤启啊,凤启,这活儿根本不是人干的!
她东张西望,寻找可以借助的东西,忽然看到花架子上的那盆花,灵机一动,过去折下一花枝,掰去花叶,把剩下的枝干缓缓插进锁洞里,直到尽头,掐个记号,把花枝抽出来。
再以此为尺,去量度那三根钥匙,找出符合长度的那根,把它插进锁里,慢慢一扭。“哒”一声,锁开了,两人大喜,抓住门上的黄铜手环,用力一拉。
门开了。
一个艳装仕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眼前,把玉楼唬的脚一软,跌坐在地上,手里的蜡烛掉落,“噗”的熄了。
素心也觉得头发直竖,要紧紧按住嘴巴方把那声惊呼咽回肚子里。
这名仕女梳着高高的云髻,宽宽的衣袖,一看就是歌姬的打扮,双手捧着一个大木球。
不过,这仕女笑得很虽然很妩媚,却很诡异……素心定神一看,啊,原来是个大小和真人一样的木偶人!玉楼这时也看清楚了,惊魂未定地站起来,努力冲着素心笑笑。
这木头美女挡着道,肯定有古怪!
她手里的木球上面赫然有几个凹进去的字!
素心把眼珠子瞪得几乎掉下来,才看清楚了上面那几个字:天,地,人,什么意思?是不是要按对了,才能进去?按错了,会不会有毒箭射出来?
二人额上冷汗直冒,顺着鼻尖鬓角往下滴落。
玉楼低声道:“姐姐,怎么办?”。
素心问:“他,信鬼神?”。玉楼摇头:“他什么都不信的,说那些都是神棍编来蒙笨人的。”
没有时间了!必须当机立断!素心示意玉楼走远点,自己咬着下唇,侧过身,默默数着:一,二,三!在那个“人”字上大力按下去!
死就死吧,如果运气差成那样,也是天意了。
两人大气都不敢出,屋子里寂静一片,简直连外面值夜的丫环的呼噜声都听得到。
“咯咯”几下轻响,那木头美女居然欠了欠腰,姿势恭敬地向左滑开,隐入假墙之后,露出一条仅容一人经过的通道。
素心的心这时候才恢复了跳动:谢天谢地!还真猜对了!
她打手势让玉楼留在外面,隐蔽好,等她自己进去,如果进去之后门关上了,听到自己敲门,就用同样的法子打开门。
玉楼顺从地点头,找个角落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