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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灵光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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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杨广带着嘉良和一大车卷宗典籍来到素心的小屋。
一小队亲兵在院子里屋子外点起篝火,静静守候。
没有废话,吃点东西填填肚子。三个人很快就投入状态,分头专心翻阅如山的书卷。
嘉良负责察看有关道教的资料,他很快就迷失在阴阳周易符咒法术,奇门遁甲风水命理的浩瀚汪洋里,嘴里念念有词:“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山,医,命,相,卜”,“天,地,人,鬼”,看起来很有心得。
素心被佛经的艰深难懂搞得很迷茫,好多字居然连见都没见过!不知道怎么念,更别说断句了,她生平第一次愁眉苦脸地望着一大堆明明是汉字的符号,却无从入手!
不要急,不要急,她深呼吸,捶捶胸膛,经书是写来给人看的,肯定有路可循……于是她先拣浅易的入手,搜肠刮肚的把所有记忆中的关于佛祖菩萨都调动起来,去融会贯通,试图理解归纳。
杨广却被有关北周宇文邕灭佛的记录深深吸引住了,宇文邕既灭佛也灭道。为什么呢?
事情要追溯到北魏末年。《魏书》上记载,正光(公元五二零-—五二五年)以后,当时政局动乱,普通民众都不约而同地去寻求相对稳定安全的宗教来庇护。不少原属国家的编户民众,为避苛役重赋,情愿投入空门;导致北方地区的僧、道阶层过于庞大。
据统计当时全国的佛寺竟有三万之多,僧、尼数目则有两百万万之巨!算起来平均每十六人中便有一人是出家人!
天和二年(五六七年),有一个叫卫元嵩的人给宇文邕上书,认为“唐、虞无佛图国安;齐、梁有寺舍而祚失者,未合道也。但利民益国,则会佛心耳。夫佛心者,大慈为本,安乐含生,终不苦役黎民。”因此,他建议朝廷下旨灭佛。
建德二年(五七三年),宇文邕召集道士、僧侣、百官再次讨论佛、道、儒三教的问题。这一次,“帝升高坐,辨释三教先后,以儒为先,道教为次,佛教为后”。把佛教抑为最末,事实上已是灭佛的前奏。
当时那些佛教徒不知皇帝用意所在,还一个劲地争辩不休,说佛教当在道教之上,心里很不服气。道教的信徒对于儒家为先诸多异议,说道教乃中华文化文明的精粹所在,保罗万有,早已深入到每个人的日常生活里去,又岂是儒家的学说所能比拟的!
可朝中清醒的官员就指出:“但顽僧任役,未足加兵;寺地给民,岂能富国”。
宇文邕不怕死后下地狱的威胁,于建德三年(五七四年)五月十五日,断然下诏“断佛、道二教,经像悉毁,罢沙门、道士,并令还民。并禁诸淫祀,礼典所不载者,尽除之。”一时间,北周境内“融佛焚经,驱僧破塔……宝刹伽兰皆为俗宅,沙门释种悉作白衣”。
就这样,相当于当时总人口数十分之一的人重新成为国家编户,这对急需兵源和财力的北周朝廷来讲,其意义之重要不言而喻……
看到这里,杨广击拳低叹:“果然是‘民役稍希,租调年增,兵师日盛。东平齐国,西定妖戎,国安民乐!’……他能做到毁佛断道,富国强兵,却不伤人命,真真是个铁腕慈悲之人!”
嘉良和素心听到他的感叹,都从满天神佛的卷堆中抬起头,四只茫然的眼睛看着杨广,一时间不知所云。
杨广星眸发亮:“毁佛断道阿!武帝宇文邕的做法,值得我们借鉴!”。
素心愣了愣,说:“大哥,你不是说信仰可以约束人的道德行为?”
嘉良一蹦老高,嚷道:“断道?不可,不可!”
室内原本的寂静很快被三个人的激烈辩论打破了,小屋里不时传出的话语让外面的士卒们都听得头头是道,有些还各抒己见,也讨论着他们的看法。
嘉良认为:道教是一种多神教,沿袭了中原人民古代对于日月、星辰、河海山岳以及祖先亡灵都奉祖的信仰习惯,形成了一个包括天神、地祗和人鬼的复杂的神灵系统。
道教的功德法事大可以为国家祈求国泰民安,小能为个人解梦算命房中术超度亡灵,绝对有安邦定国的功效,非常实用。道教让民众学会修身养性,畏惧因果报应,寄望于只要勤修善德,多拜神灵,即可阴中超脱,脱离苦海,姓氏不录于鬼关,得道成仙。
素心听到这里,笑道:真的吗?我也想啊……
外面的士兵们纷纷点头,余公子说得有理,咱也想!
嘉良说道教精神是中原文化的精华,实际上已经渗透在每个人的血液里,不可能也没必要断绝。
素心边翻书边说:佛教,来自西方,并不是中原文化的产物。那个佛祖释迦牟尼据说是迦妣罗国净饭国的一位王子,(她感叹:什么国家来的啊,净饭国!)因感众生苦难多,想为众生寻找出一种可以解脱世间痛苦的方法。
于是他抛弃了王宫妃子儿子,出走到深林里修行了六年,一无所获。最终在菩提树下坐了七天七夜,悟出佛法。
佛经浩大难懂,据素心的勉强理解,似乎是专为让人们忽略生存的痛苦而存在的。主要的教义是“四谛”和“八正道”。
佛教认为人生的痛苦烦恼主要来源于人本身的欲&望:色、声、香、味、触五欲。
“四谛”就是苦、集、灭、道。只要你把现世看成是痛苦的(苦),而你痛苦的人生起源于你被自身欲&望所操控(集);所以,你必须相信,欲&望是可以消除的(灭),消除欲&望就等于消除痛苦,你就可以成佛了(道)。
“八正道”包括:正见、正思、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即要求人们按照佛教的教义来观察、思考、说话、行动和生活,彻底不要去理会你的欲&望,这样你才能灭欲得道成佛。
佛家也讲地狱和西方极乐世界,作恶者死后下地狱,为善者死后去极乐世界,或者下辈子轮回,可以摆脱今生的罪孽,来世将拥有理想的人生……
说完,她眼冒金星,笑道:“这天书一样的佛经,以后都别让我见到!……太折磨人了!”
杨广皱起眉说:“听起来好像……一个帮你解决眼前的问题——解梦算卦,看风水,求平安等等;另一个教你不要管眼前的现世,一门心思去求下辈子的幸福。”
嘉良拍着手中的经书,大声道:“佛教难度太高了,消除欲&望!四大皆空了,那做人还有什么意思?还是我们的道教好!先把这辈子活好了,再说别的罢!弄得好,还可以直接就成了神仙,与天地同寿,何必求下一世那么缥缈?”
素心微笑着接上去:“可是佛家提倡的不要放纵自身的欲望,慈悲为怀,普渡众生等等,让每个人都可以通过一举动一善念来修行,甚至可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也是很不错的!比起道家的入世,境界好像高些!”
“唉!佛教让人无心经营当世,没有进取心可言,对整个国家来说,不是好事!”嘉良翘起腿,一针见血。
“道教的炼丹术,房中术很容易让人走火入魔,和医道药理相悖而驰……不该提倡!”素心笑眯~眯地说。
两个人为了道佛侃侃而谈,看似在争辩,其实是绕个弯把两大宗教的优缺点摆在杨广面前,不想他兴起灭佛断道的念头。
不过,到底如何解决民间因不同宗教导致的冲突,两个暂时好象都没什么好主意。
杨广细心聆听,忽然说:“要是三弟在这里,一定很热闹……”
秦王杨俊生性仁爱,笃信佛道,曾向皇帝请求去做沙门,皇帝当然不许。目前为山阳道行军元帅,督水陆十几万军,屯汉口。
杨广和这个弟弟的感情素来很好,这当下便想起他来。
嘉良和秦王也是很熟的,听到杨广提起他,眼前一亮,脑子里灵光闪现,他“噌”的站起来,激动地叫道:“王爷!秦王!!秦王……”
杨广望着他,似乎也想到点什么,惊喜地“啊!”了一声,脸上光彩隐现。
只有素心左看看,右看看,不晓得这两个人悟到些什么,忍不住问:“嘉良,大哥,你们俩眉目传情的,在打什么暗号?”
杨广回眸一笑,满室生辉:“这怨不得你,你和三弟不熟……他是个不拘什么都信的人,打小时候起他就爱听神怪故事,他眼里天地间哪个角落都有神灵……嗬嗬,父皇曾说三弟,在他心中,只要不是活人的,就都是神仙鬼怪。”
素心恍然大悟:“你们是说——”
嘉良开心道:“对了,就是佛道并存!”。
找到了击破点,棘手问题迎刃而解。
然而,如何令民众同时接受两个宗教,从此和睦共处,不起纷争?
三个人越说越兴奋,连快到的端午节都拉了进来,决定利用这机会来搞一个大规模盛会,以龙舟赛为绰头,用丰富的彩金来吸引附近州郡的人来参加和观看。
然后,就是晋王率领江都有头有面的人,通过一场热闹的拜祭仪式,身体力行向民众展示——道教庇佑今生,佛教许你下世。道佛非但不应有冲突,还可以融合一起,为大众造福!
至于怎样说服那些达官贵人,乡绅富户也参与,嘉良和素心想了很多点子,主要由嘉良出面去动员,用晋王和钟葵的名义,估算着问题该不大。
龙舟赛和拜祭仪式详细安排,就落到钟葵头上,素心从旁协助。
光阴不知不觉流逝,若不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进屋内,谁也没察觉长夜已经过去……
接着下来的十几天,为筹备端午盛会,他们几个忙得不可开交。幸亏一切都进展顺利,杨广和钟葵分头拜访宴请当地要人,向他们阐述自己的想法,分析利弊,得到一致的支持,都愿意出钱出力。
正如素心所言:有钱人比穷人更怕乱!只要有利于太平稳定的好事,他们一定会乐于响应的。
与此同时,他们对晋王维护稳定的苦心无不赞叹。
很快,五月初五到了。
那天,龙舟水涨,江面比平常阔了很多,浩浩汤汤的江水滔滔东去,两岸沿江搭起很多竹棚,披红挂绿,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来自附近州郡县村的龙舟队有好几百,比往年多出了许多!
要知道,今年龙舟赛的彩金是——一艘很大的黄金龙舟!
这艘龙舟用黄金打造,是江都最驰名的金银店“瑞祥珠宝店”的出品,号称用了八斤黄金!该龙舟做工精细,龙舟的龙头做得栩栩如生,龙的眼睛还镶着红宝石!舟上划船的健儿面目清晰生动,衣带飞扬;舟边的水纹衬托得整艘船似乎随时会逐浪而去……据说是瑞祥号那几个顶级工匠近年来最满意的作品。
这黄金龙舟在很多天前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满城都在传颂着晋王的大手笔。这日,江都民众倾城而出,参赛的为了黄金龙舟——谁能把它捧回家,那简直是值得整村全族人世代相传的无尚荣誉!看热闹的既为亲眼一睹传说中的黄金龙舟,更为了瞻仰晋王夫妇的风采!
一大早,杨广白衣骏马,钟葵,方嘉良等等府衙要员一起带着大队大队的卫兵护送黄金龙舟自瑞祥号出发,穿过整个江都城,来到江边。
萧妃和杨昭的车在他们后面,由王府的侍卫护送。
所有出资出力的商家富户把自家的牛车步辇装饰得美轮美奂,喜气洋洋,络绎不绝跟在王府的车队后。
他们的所经之处,引起阵阵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