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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快乐的文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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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之后,素心依然男子打扮,很高兴地去府衙拜见所有同仁。
在这里,她见到了阔别多时的方嘉良,这家伙现在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人物了,任职给事郎,正八品上的官阶。杨广把所有上传下达的文案工作都交给了他,还身兼晋王的僚幕,专门协助杨广和江都江南一带的文人士子来往,兴办学馆,诗社等等。
方嘉良见到素心来报到,笑得“树”枝乱摇,(女人是花枝乱颤,男人该是树枝乱摇吧!),他把平日里的官架子都暂且放下,站在那里和素心说话时,上身情不自禁地左右摇晃,仿佛不这样不能表达他心里的兴奋之情,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通思念之情,兄弟之义,还有自己的一儿两女,非要素心今天就跟他回家看看……
素心点点他身上深青色的官袍,笑道:“嘉良啊,你混了那么久,居然一朵花都没弄到啊?”
嘉良撇嘴,悄悄和素心说:“几朵绣花有什么用?那天咱哥俩弄几块玉饰到乌纱帽上戴戴,才过瘾呢!”
官服又称品色衣,出现于隋代,品服的颜色:三品以上着紫色;四品,深绯;五品,浅绯;六品,深绿;七品,浅绿;八品,深青;九品,浅青。品服的花饰:三品以上绣纹:一品,径五寸独科花;二品,径二寸独科花;三品,无枝叶散答花。四至七品绣纹,均是径一寸的小朵花;八至九品无绣纹。庶人只能衣白布。
隋文帝杨坚开皇初,常戴乌纱帽,以至隋朝天子百官都戴乌纱帽,并且成了官职高低的分别,而乌纱帽上的玉饰则显示官职的大小。一品官是最高级官员,玉饰有九块,二品有八块,三品有七块,四品有六块,五品有五块,六品以下就不准佩带玉饰了。
素心缩缩脖子,顽皮地笑:“嘻嘻,等你混到帽子上有九块小石头时,别忘了照顾照顾小弟就是了。”她自己是走后门才混进衙门的,升官发财是没指望了,能靠以前读过的几本书混日子就不错啦!。
嘉良见左右没人,才说:“阿新,你老久不见,可人还是没变,还是不肯沾王爷的光……凭你和王爷的交情和你的本事,用得着来这里做个布衣文书?你当我上司都有余。”
她没有任何官职,是个编制外的小文书,被杨广安排在江都郡府衙的府丞钟葵手下打杂,兼任方嘉良的文书。由于她是晋王直接安插的人,所以,府衙上下都笑脸相迎。
当下她微笑道:“嗯,我已经韬了你们王爷的光了,要不然,连你们府衙的门都摸不着呢!小弟不是当官的料子……嘉良又不是不知道,反正你以后别嫌我麻烦就上上大吉了。”
方嘉良和素心相视一笑,大家心照:论交情,他们俩都是杨广的知交好友,但是杨广并没有随意把他们安排到津口要塞,让自己的好友胡乱发财混日子,而是量才而用,让他们在适当的位置发挥才能。
为此,他们俩都不得不写个“服”字!
难得这个年轻的王爷头脑如斯清醒!看来,尽管他近年南征北战,但这江都府辖下的十六个州郡依然被管理的井井有条,和他知人善用有着莫大的关系。
头几天过得很快,素心忙忙碌碌地去适应新生活,一眨眼,休沐日到了。
休沐日是自大汉朝起就开始一直被袭用到隋朝的惯例:政府官员们被允许在每五天中可以休一天假,这个假日被称为“休沐”,也就是休息和洗澡的日子。
这天,素心发现她家附近的三,四家人在几天之内都搬走了,搬进来了几户看上去很普通的人家。
她笑笑,晓得这是杨广的安排——他还是不放心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偏僻之地。算了,有些事该妥协就要适当妥协,适当的安全感还是需要的……
应邀去到方嘉良的府上。
家丁把她带到曲径幽深的后花园,一个很大的花棚底下。
杨广一早就到了,正和方嘉良谈论着如何保存古籍古画。他叹息这些前人的智慧难以永久保存,随着年月的流逝,很容易被虫蛀,褪色,损坏……
方嘉良表示他将会派出人手,去民间寻访能人,看有否可能研发出好用的办法,以便推广。
素心不声不响在一旁听着,目光划过杨广微微隆起的眉骨,高挺的鼻梁……心中不禁想起前天见到的那个五岁的孩子——杨广的长子杨昭。对比之下,他爹比他神俊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杨广身上的鲜卑人血统比较强?
嗯,杨昭象他娘亲萧妃多一点,连性子都一般的谦虚平和,温和友善,衣着也简朴……
“哎呀,嘉良,你怎么可以怠慢贵客?”一个女人清脆的声音传进来,打破了花园的宁静。
素心抬眼望去,见到两个笑容可亲的女人分花拂柳地走过来。一个稍年长的夫人打扮,体态丰满动人,圆圆稍微突出的眼睛透出浓浓的笑意;另一个少女模样,中等身材,梳着垂丫髻,一般的圆眼小嘴,两人看上去有点象。
嘉良忙引见:“这位就是我常说的余公子,阿新,这是拙荆,卫氏,这是我的小姨,闺名彩霞……”
素心站起来作揖行礼,等她们坐下了,自己才回到杨广身边坐下,杨广微笑和她们打招呼,看起来很熟络的样子。
这姐妹俩的衣着……也许是夏天快到的缘故,姐姐穿的浅绿色丝裙,外罩淡黄色长可及地的长衣,长衣上绣着如意云纹;妹妹彩霞淡黄色的裙子,对襟小掐肩却是深绿色,裙边袖口绣着红色黄色的小花。
不知道是不是有点饿的关系,素心脑海里竟然浮现出——韭菜炒鸡蛋这道菜来……罪过,罪过。
卫氏拿眼睛溜一圈,嗟道:“不是说请客吗?怎么在这里喂蚊子!让我们好找!”
嘉良说:“是王爷说喜欢这里风清,我们还打算让人把酒席搬到这里来呢!”
说话间,果然有小厮陆续搬来方桌,碗筷等物,看起来真是要在这里开餐的样子。
很快,汤上来了。是最平常不过的菹酱汤,那是当时很多人喜爱的汤。
卫氏不用仆人侍候,亲自卷起袖子,先为杨广舀汤,然后是素心,完了却把勺子递给嘉良,笑眯眯地看他一眼。
嘉良就乖乖地接过,给她们姐妹和自己各舀上一碗汤。
哈哈!杨广和素心交换着忍俊不禁的目光:这个嘉良!
卫氏无疑是个伶牙俐齿的女人,和嘉良这只“铁嘴鸡”配合起来,夫妻俩一唱一和,说起市井笑话,民间传说来妙趣横生,引得大家屡屡喷饭,笑得前仰后合。
她说,从前不是每年元宵节都是青年男女到街上以看花灯为名,彼此相看才是真的吗?这两年因为治书侍御史柳彧上疏皇上,说什么燃放花灯之举,劳财伤民,会对社会安定,人民的善良风俗造成伤害,请皇上下诏禁止。皇上也就批准了。
结果呢,大家也就不用再等到元宵节才出去看人了,谁有钱都可以扎几个花灯,到江边放放焰火,摆几盆花,设两桌流水席,男男女女都会来看灯的看灯,吟诗的吟诗,作画的作画,瞅人的瞅人……这一来,倒平生出许多才子诗人来!
卫氏说:柳御史这一创举,将会万世流芳的阿……哈哈!
杨广摇着头笑:“呵呵,其实歌舞娱乐,是人的天性,哪里是一道命令就可以禁止的?”
素心道:“是啊,只要不是太奢华过分,民间适当的娱乐还是很有必要的……”。
嘉良眼睛发亮:“王爷,端午节快到了,又不是元宵节,我们是不是可以在江边搞个什么龙舟盛事之类的,让大家也乐乐?”
卫氏拿手帕掩嘴而笑:“是啊,是啊,让那些哥哥妹妹也有机会打扮得光彩夺人的,亮亮相去!”
彩霞在一旁说:“是啊,要不然,光靠那些媒婆,要耽误多少人!”
卫氏瞄她一眼,笑得高深莫测:“妹妹,姐姐端午那天可是要看着我家相公的……你要独自去看龙舟,那是想也别想的。要不然,姐姐帮你找个人陪你去?”
彩霞飞快地看看杨广和素心,红着脸,低下头,口里却应到:“那就……有劳姐姐了。”
素心和杨广还没有反应过来,卫氏就冲着素心嫣然一笑,柔声道:“余公子,小妹不才,顽皮得很,我看公子淡定斯文,是个有交待的人,想来可以帮我管管她……端午那天,我就把小妹交给公子了阿!”
呃……素心把目光投向嘉良,想看看是不是他的意思,还真的看到他充满期待的眼神和脸上暖暖的微笑。唉!自从那次被掳之后,方嘉良一直把素心当成自己人,这不,打起做连襟的主意来了。
她结结巴巴地说:“啊,这个……我,那天……”。
这当面拒绝一个女孩儿的事还真做不出来!
嘉良笑着说:“阿新,不要推三推四啊,那天就算我们搞龙舟盛会,只要前期的功夫做好了,端午那天,你还是可以歇着的。”
素心只好向杨广投去求援的一瞥。不想杨广竟然点头道:“好,阿新是该趁此机会好好游玩一下江都城了……彩霞正好做个伴,到那天,我让浩南带几个人来接你们,只管玩得开心!”
开始素心一头雾水,当“……做个伴”这三个字撞入耳朵,她立即明白了:端午节,是大节日,他必然要在家里和妻儿一块儿渡过,或者和萧妃并肩出席什么盛会……反正是不会有自己什么事,他怕自己一个人孤单,就不知道是顺水推舟,或者根本就是他故意安排,让卫氏的妹妹和浩南他们来陪自己过节。
她忍住不去看他,不置可否地“嗯”一下,埋头吃饭喝酒,心中百感交集。
卫氏姐妹很是高兴,对素心的招呼越发殷勤了,彩霞一双灵活的眼珠子老是滴溜溜地在素心脸上打转,一副孩童看到新玩具的趣致。
饭后,喝过茶,两姐妹总算肯告辞,素心松了口气,被人这样子看,绝不是件愉快的事。
她决定给杨广和嘉良一个“惊喜”——让他们还多事!
于是她等丫环小厮们收拾好东西,陆续退下了,就低着头闷闷地长长叹气,叹完一下又一下。
杨广端着茶盏正要送到嘴边,见状就停在胸前,关心地问:“怎么了?”。
素心七情上面,小声和嘉良说:“嘉良啊,你知道为何我一把年纪了尚未娶妻?”
嘉良也很好奇,说:“是啊,听说以前皇后说给你办婚事,赐你府第,你都不肯成亲,我们都替你纳闷呢!”
杨广捏紧了手里的茶盏。
素心眼神飘忽,诡秘地说:“其实……老实说,小弟有难言之隐……”。
“你的师傅给你定过亲?”嘉良尽量往好的方面猜测。
她吞吞吐吐:“啊,不是的……嗯……呃,是小弟,那个,那个……有隐疾……不能人~道……”。一张脸硬是给她憋得通红,还流下汗水。
嘉良顿时傻了眼,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杨广的手抖得茶杯和托碟互相碰击发出“咯咯”的轻响。
过了一阵,嘉良好歹开口了:“噢,这个,好像可以医治的?你师傅……知道吗?”
“呃,师傅想尽了方法……药也不晓得吃了多少,没用!我一见到姑娘就发抖,腿软……”素心说得有眉有目,全不顾那边的杨广杯子里的茶开始溅出来了。
“那倒是瞧不出来,我看你老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模样……也不觉得你紧张成那样阿。”嘉良说。
“那都是兔子装大尾巴狼——充的!”素心越说越顺口:“实不相瞒,我都看开了,反正我也不图名利,干脆开始练童子功!现在已经炼到第五层啦!这一层就叫‘清心寡欲’……”
“不怕!……”嘉良猛一拍大腿,笑道:“我听说过这样的事,有条偏方可以治好!”
“啊?”素心张大嘴巴,瞪着他。
“哎呀,你师傅肯定是个老古板,连这小毛病都没办法!听我的——今晚,我带你去‘倚江楼’!那可是咱江都最红火的地方!集中了江都六大花魁,美艳的不得了!还有很多艘又大又豪华的花艇……对!就这样定了,王爷,我们包艘花艇乐一宵去!过了今晚,你的第五层童子功绝对就不用往下了……”。嘉良眉飞色舞地说。
杨广身上米白色的丝袍上已经茶迹斑斑了,他的手抖得止都止不住,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脸似乎有点发绿。
素心取过他的茶盏,搁到茶几上,笑得人畜无害:“不过提了提要去倚江楼,你们居然兴奋成这样!……看来今晚真要去开开眼界才行!咦,嘉良,你和王爷常去那儿的罢,最相熟的姑娘是谁啊?到时候一定给小弟引见引见。”。
“咳咳,阿新!”杨广怕这两个人继续说下去不晓得会捅出什么漏子来,忙开口道:“那种地方,你最好……”
“最好常常去,对不对?”嘉良接口道:“阿新的毛病就是没去过那种地方才憋出来的!”
素心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杨广又好气又好笑,禁不住伸出手去轻弹她的鬓角。
“主人,主人!”一个小厮急急忙忙奔过来,大声道:“钟府丞在外面求见王爷!”
方嘉良问:“钟府丞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杨广抬手道:“那还不快请他进来!”。找得这样急,多半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