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魂》寒光逸

73、立妃 之 蛊惑

　　宇文述那双突出的水泡眼几乎瞪出眼眶，他死死地盯着那女子瞅，认出来了，虽然换了汉人的衣裳，可是眼神举止，硬是不同——就是昨夜那个敬酒的女子！

　　他略略作揖道：“王爷，打搅您了。”

　　杨广抬抬眼，微笑道：“噢，是宇文总管，来，我们一起吃点罢。青娘……让人给总管多添桌酒菜。”

　　那青娘便起来去唤小厮，传话下去。

　　宇文述看到杨广一直用眼光追随着青娘的身影，目光甚是……矛盾！既依恋又痛苦，神情非常迷惘！

　　——我的天神，这还是我认识的晋王么！本来不饿的宇文述就不想推辞了，借机坐下，要好好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宇文述不常在长安，故此和杨广见面的机会不多，但是每次见面都是谈笑风生，毫无间隙。可今天杨广分明无心闲谈，连客气话也省了，无论宇文述扯什么话题，他都恍恍惚惚地笑笑，不大搭话，显然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青娘身上。

　　那青娘时时和杨广相视一笑，笑得满堂一亮，百媚顿生。

　　宇文述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美女，王爷见得还少吗？这青娘就算是很迷人，但王爷至于这般的神魂颠倒嘛！这事要传了出去，该气死多少人啊！……

　　就在宇文述思潮起伏之际，两个小厮送酒菜进来了。

　　其中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稍微重手地把一盘卤肉搁在宇文述跟前，眨眨眼，努努嘴。宇文述定睛细看，心中一动：这个小厮居然是王爷身边的侍卫小曾！其中必有古怪！

　　酒菜摆好，小厮们退下。

　　宇文述眼巴巴地看着杨广，等他依礼开口请自己干杯动筷，不想杨广只痴痴地望着青娘，半点表示也没有！青娘用筷子夹了块肉送到他嘴边，冲着他一笑，他才张开嘴……宇文述目瞪口呆，简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倒是青娘注意到宇文述被晾在那里，抿着嘴笑笑，向杨广递个眼色，杨广这才“啊！”的一声，道：“宇文总管，请自便！”，说完，又笑眯眯地望着青娘。

　　宇文述按捺住要把这女人扔出去的冲动，低头去拿酒杯，想起小曾的眼色，若有所悟，拿筷子翻动那盘肉——反正那对男女也没空理他。

　　肉里蹦出一块小白绢！

　　宇文述愣了愣，斜眼见那对男女谁也没留意自己，就镇定地打开白绢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小字：总管大人，请您把那女子支开试试！任强

　　如何支开？宇文述头都大了，但也知道任强为人稳重，没事决不会和自己开这样的玩笑，眼前所见都古怪得象做梦，要说王爷好好的，他也不信！

　　自昨夜那几个巴蜀美女跟了王爷回府，大家都心知太子在对晋王用“美人计”，但是晋王是出了名对王妃忠心不二，不好女色，大家当时都没多担心。下午听张衡说王爷要娶侧妃，都已经觉得很意外了，还有点觉得张衡小题大做，他赶过来想着不用费多大力气就可以说服王爷的……

　　现在看起来，别说劝了，估计要和王爷好好说几句话都难！

　　宇文述不动声色，冷眼旁观。

　　首先，他判断王爷绝对不是一般好色之徒的沉迷美色，因为从他眼神里看不出色~欲，他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动作！

　　莫非，他真的爱上了这个青娘？宇文述嘀咕：就算堕入爱河也犯不着如此吧？！王爷可不是一般的痴男怨女，他是指挥千军万马的统帅！这个青娘，值得他这样？！

　　支开她，支开她……宇文述沉吟半天，才灵机一动，端起酒杯，离座上前，来到杨广他们的案桌前，笑呵呵地说：“王爷，难得我们聚首，来，下官敬王爷一杯！”。

　　杨广很陌生地看他一眼，木然拿起酒杯，道：“好啊，干杯！”。

　　宇文述一饮而尽，一边伸手去拿青娘前面的酒壶，一边说：“过几天我就要回安州了，王爷，不知何时再能共饮了，我再敬王爷一杯，祝王爷万事如意！身体安康……”他絮絮叨叨地，一不小心就把酒弄洒了，“哎唷！恕罪！恕罪！”他嘴里忙告罪，手忙脚乱地帮忙擦拭，结果越擦越乱，一错手，整壶酒都碰翻了，酒水四溢，青娘的衣裙少不免理所当然，意料之中地被洒了一身。

　　青娘低声惊呼着后退，为时已晚，浅紫色的衣料最不经脏，褐色的酒水立马把原本美丽的衣裙变得满目苍痍。

　　“真真抱歉，哎哟……”宇文述满脸内疚。

　　青娘没法子，只好对杨广说：“王爷，青娘去换身衣裳，很快就回来……”。说完，瞪了瞪宇文述，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杨广好像也没什么反应，呆呆地望着她离去。

　　宇文述鬼头鬼脑地张望一下，满心以为任强或者小曾会出现，要自己支开此女后才敢和王爷说些什么重要话。

　　两个人默默地等，屋子里静悄悄，气氛说不出的压抑诡秘。

　　谁也没有出现。

　　“他们搞什么名堂？”宇文述心里很不安。

　　“嗯哼！”坐在榻上的杨广忽然闷哼一声，双手抱住脑袋，软倒在榻上，不时发出低低的呻~吟。

　　“王爷！你怎么啦？”宇文述这一惊非同小可，扔下酒杯上前查看。

　　红红的烛火中，但见杨广满额冷汗，五官扭曲，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头，好痛！快！让青娘……回来！”。

　　宇文述手足冰凉，脸色发青地奔到门口，任强和小曾就站在门外，任强脸色沉重地低声说：“宇文大人亲见了？……王爷一眼看不见青娘就会这样！”

　　！！！宇文述意识到出岔子了，他一手揪住任强的手，颤声问：“王……爷何时变成这样的？！”。

　　“今天早上醒来！……昨晚回来还好好的，喝过药，也没再吐血。可睡醒后，就这样了……什么都不理，一个劲儿要找这女人，我们忙到客房去把这女人找来，他就拉着人家的手笑，说一定要娶她，逢人就说要立侧妃，还说明儿要和皇后说去……总管大人，你看王爷是不是失心风了！”任强低声说道。

　　背后传来杨广痛苦的呻~吟，宇文述冷汗淋淋，说：“御医怎么说？”

　　“哎！王爷不肯传御医！”小曾说：“他说自己没病！一听到御医两个字就砸东西！只要能见到青娘就没事！……总管大人，我们被吓得不轻！在商议着偷偷找个道士回来看看，王爷是不是中了邪啊，什么上了身阿……您说好不好？”。

　　中邪！宇文述的心跳一跳，立时想起一件事，他张望四周，迟疑着说：“我看……王爷不是中了邪，极可能和那巴蜀女子有关！”

　　任强和小曾用看救命恩人的眼光满怀希望地看着宇文述。

　　任强和小曾用看救命恩人的眼光满怀希望地看着宇文述。

　　“呃……听说巴蜀一带的女子，会用些手段去迷惑男人……我怕王爷是……”宇文述越想越象，担心地说：“不能让那女子太接近王爷了！要找人来看看，是不是被人下了蛊毒了？”。

　　任强面色苍白，道：“蛊毒！糟糕，要不要禀告皇上？……大人，王爷要有个好歹，我们都担当不起！”。

　　小曾在一旁说：“不让那女子接近王爷？可能吗？我们都怕王爷被她阴了，才穿成这样守着王爷……”。

　　“你们做得很好！”宇文述赞道：“你们要看紧了！记住，万万不可让那女子得手！……皇上那里先压压。我立马去找杨大人，他当有定夺！”

　　任强忙说：“行，小曾，我这就送总管去找杨大人，你们好好守着王爷！……大人，我们快走吧！”

　　“好，我先去和王爷告辞……”宇文述转身想进屋。

　　“不必了，大人。”任强苦笑：“这时候还讲什么礼数？你看王爷还会应你么？”

　　红彤彤的烛光里但见杨广趴在榻上，抱着头，后肩抖动，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还低低叫着青娘的名字……宇文述叹口气，摇着头被任强拽走了。

　　不一会儿，青娘换过衣裳回来了，她提着及地的长裙，婀娜地走到杨广跟前，娇柔地唤道：“王爷，青娘回来了。”

　　榻上的人抬起头，一眼看到青娘身上色彩艳丽的衣裙，摆摆手，冷声说：“谁让你穿成这样的？谁让你把头发挽起来？”说完，顺手拿起案桌上的东西就砸，叫道：“出去！出去！”

　　青娘花容失色，矗在那里手足无措。

　　小曾听到动静，和另外一个小厮急忙冲进来，看到杨广在发脾气，就和青娘说：“姑娘，惹王爷生气了？”

　　青娘茫然摇头，她什么都没做啊！

　　“哗！”的一下，又是一个盘子砸到地上，杨广大声道：“你不是青娘！快出去！……快出去！”

　　青娘到底是个见惯事的主，她当下笑道：“王爷，青娘不过去换了身衣裳，王爷哪里就认不出我了？……没事了，你们下去吧，王爷在和我玩笑呢！”

　　小曾摇头：“不，王爷是让你出去……”。

　　杨广以手扶额，气道：“我的话都没人听了，是吗？！”。见没人回应，他又拍着床榻说：“我的青娘呢？去哪儿了？”

　　青娘上前，冲着杨广柔柔地说：“王爷，青娘在这里阿……”

　　杨广盯着她木木的看了一会儿，悠然一笑，笑得青娘心中乱跳：云老爹没说错，这个晋王果然俊美得叫人丢魂！……不管用什么法子，有机会来到这里了，说什么也别让他溜了去！

　　“哈哈，青娘不会穿成这样的……你不是我的青娘！你们还不滚出去！”杨广先笑后怒，说变就变！说到后来暴喝一声，把屋子里外的人都镇住了。

　　他怒归怒，屋子里的三个人，谁也不肯离开。

　　青娘是不死心，抓住机会死也不放手——她容易吗？！昨夜被自己身上的媚~~药折腾的欲~火焚~身，苦苦熬到天明。好不容易等药力退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起来后，独自在房间里揣揣不安，心里臭骂晋王身边的人，都以为没戏了。不想天降鸿福，黄昏时分居然有人拿了新衣服来，替她装扮好，领她去服侍晋王！

　　被带到这里来，觉得晋王情深款款的，人也温文，很好侍奉。她虽然不明就里，但被杨广口口声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用那样迷~死人的眼神看牢自己，她除了窃喜、庆幸之外，不止一次地怀疑是不是正如那大胡子什么舒公子所说：烈酒媚~药和他疗伤的药相冲，变成了一种什么媚~毒入心，才让晋王对自己着了魔，入了迷？

　　所以，眼下尽管晋王生气翻脸，她也要守住——这门槛，出去容易进来难！

　　小曾他们两是责任所在，说什么也不可把这女人和王爷单独留在屋里！

　　这一来，杨广越加激动，伴着阵发的头痛，一时轰人走，一时要青娘来，一时又拉着青娘的手痴痴地笑……正闹着，杨素，宇文述带着一个纶巾长须的老人来了，他们站在门外，静静地看了半个时辰。

　　然后那老人把几颗大大的蜡丸交给任强，摇着头和杨素等人说：“王爷眼下神志不清，看来是中情蛊了，要尽快把药丸用水化开，混在饮食里哄他吃进去……万万不可让那女子再接近王爷了！”。

　　宇文述低声道：“难怪王爷和张大人说要娶侧妃！原来是那女人捣鬼！高公，王爷服下您的药，就会没事的吧！”。

　　姓高的老人道：“啊，老朽的药只能暂时帮王爷减轻痛楚，要解开王爷身上的情蛊，需施蛊者交出解药方可。”

　　杨素的眉尖跳了跳，远远盯着青娘低声道：“这女子……是云昭训的人，我们不可自作主张，只好上报皇后，请皇后定夺！”

　　东宫的人用这样卑鄙的手段暗算晋王，一定要捅到皇上皇后那里——那样就能拿到解药，还能打击太子！

　　宇文述举双手赞成！

　　当天半夜，以为鸿福天降的青娘就被一队凶神恶煞的侍卫押到了杨素府内。

　　杨素宇文述奉皇后旨意亲自审问。

　　没花多少力气，青娘就把云氏父女的计划一五一十地招供了出来。还说自己是没对晋王下蛊毒，很无辜，不知道如何解去王爷身上的毒。

　　问她们是如何来到长安的，她就说是蜀王送她们来的……

　　翌日，独孤皇后听完杨素等人的汇报，大怒，向皇帝杨坚请旨要提审云定兴。

　　一时间京城为了晋王被人暗算，中了蛊毒一事众说纷纭，风云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