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魂》寒光逸

38、不做任何人的妻或妾

　　陈凤启听到这些，就问：“阿新，现在你打算好好利用这些证据？”

　　素心慢慢说：“我和欧天原拟找个机会，用这些证据令李维和邱家得到报应。不过这些罪名不足致命，只会让他们丢掉富贵官爵……王爷，我曾想过若诬李维暗通江南乱民，支持叛乱，有心独霸南方江山等等。那就是抄斩三族的死罪，届时南家和邱家一起殉葬……”

　　“诬陷李维私通乱民？……阿新，你说的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就是此事？”陈凤启冷峻地笑笑：“我非常愿意效劳，到时定能把高颖，宇文一家也拉下水，以雪前耻！”

　　“我一直在犹豫，因为姓南的一家好像并没犯下死罪……尤其是那几个孩子……”素心吞吞吐吐：“嗯……还有，淑芳……”

　　“你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个男人？”他整张脸都黑了。

　　素心摇头苦笑道：“我……原本想的是，用我们手里的证据和他交换我的自由。我不能为了一点个人恩怨就血流成河……”

　　他一下子站起来，冷冷道：“阿新，你顾虑得太多了！！你根本不必理会那些混蛋，我们就照你的计划来做，布好局我就送你们离开这里……江南很快就不姓杨，到时候你们一家在陈国将是光明正大的人家。——而你，将是我陈凤启堂堂正正的妻子！”

　　素心的心“咯噔”一下：求婚？！……江南大乱，果然和他有关！？她只是猜想，得不到证实，不想此刻他自己露了口风——他当然希望朝中地震，越乱越死得多人对他越有利！

　　她的脸色渐渐发白，心中非常懊悔：不该和他提及这些！唉，给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了几天，竟然对他没了戒心……真是糊涂！江南民变若成了气候，那刚刚统一的中华大地，会再次陷入混战，烽烟四起，生灵涂炭！

　　“姓南的如此对待你，本就该死；那个什么芳，她夺你丈夫时，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的女人，死不足惜。”陈凤启用他黑白分明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素心，说到：“阿新，这几天，我想通了：无论你是男人女人，我都要你！从前对你的承诺，我一句都没有忘……”

　　他的情真意切里面，有多少是为了情？有多少是为了利益？素心彻底无言以对。

　　陈凤启见素心垂下头，看不到她的喜怒，于是就跨前一步，把素心自椅子上拉起来，微笑道：“阿新……阿新……我知道你过去吃了很多苦。你以后的日子有我来安排——我想，我已经学会了真心真意去为我爱的人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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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朝廷已经完成了军队的集结，准备前往江南平乱。而平乱大元帅一职，成为很多人的争夺对象。

　　这日，杨坚召回大部分得力干将，开朝会，讨论如何平乱。

　　阶下诸臣恭立，正在各陈其辞，阐述自己的平乱方案，力求得到皇帝的赏识。

　　史万岁说他会以雷霆万钧之势，率大军直扑叛乱之地，对乱民实行格杀勿论，施以凡叛乱者诛其九族的高压。他认为制造恐怖是最好的平乱方法，让乱民害怕，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叛乱消灭在腹中。他的说法得到很多大臣的认同，他们纷纷声援，一致认为非血腥镇压不能平乱。

　　杨广也从江都赶来参加这次朝会。

　　他越班而出，慷慨陈词，力谏对江南乱民该恩威并重，不可一味血腥，他认为诛九族只会激起更多的民变：因为那些乱民的亲友未必个个都有反心，但是如果知道一旦被朝廷军镇压成功，他们将难逃死罪，那么，他们无路可走，只能加入叛军——和朝廷抗衡变成唯一的活路。到时候整个局面就会失控，大隋将陷入无边无际的战火中去……

　　他的见解得到杨素杨约，宇文世家等人的支持。杨素杨约兄弟，他们眼光独到，深谋远虑，非但在朝中势力深植，甚至江湖中也有很多能人异士受其驱使。隋帝对他们倚仗日甚。

　　听过方方面面的意见和方案，杨坚明显倾向杨广的建议，他对这个次子的能力有着相当的信心。

　　杨坚本意是让杨广再次挂帅出征，遭到史万岁，高颖，王颁等人的强烈反对，他们认为平乱和伐陈不同，主帅不可有妇人之仁，对待谋逆者不可心慈手软，否则后患无穷云云。最后杨坚取折衷计，把平乱大元帅的帅印颁给了杨素。

　　这一次，又是晋王党胜出。太子杨勇倒是一笑置之，他的党人高颖史万岁等人却深为不忿。

　　杨广精神振奋，和杨素分头积极筹备，定要旗开得胜，再立奇功！

　　他多次派人到余家和医部找素新，都没有找到人。说是欧天替他告了病假，到余家去问，余清松声称师弟陪师傅去了外地觅药。

　　杨广很是惆怅。
　　这时，南昭明亲自送来请帖，邀晋王出席他的喜筵。

　　南昭明自从素心那天被一个男人抱走，还丢下一句：“这个人，你不要，我要了。”而对方身手了得，自己一点还手能力都没有，这让他沮丧非常之余，更是恼羞成怒，翌日就命通伯派遣他的手下四处查探，还在余家周围布下眼线，决心把这两个人翻出来！

　　不过一无所获，连余父都不知去向。他断定余父是给素心疗伤去了——他们多半还匿藏在长安！

　　那恶人高大英俊，气度非凡，最可恨的是那恶人对素心的小心呵护，眼里流露出的轻怜蜜爱……一看就知道他们早就认识！余素心，这个**妇，到底有多少个男人？……

　　他每日装作没事人一般上朝办公，回到家如常和妻妾们举案齐眉，把挫败感和恨意压在心底最深处。

　　迎娶淑芳的日子近了，南府喜气洋洋。淑芳眉梢眼角的幸福随时会溢出来，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称心如意的事接踵而来，南昭明对她的宠爱令她喜出望外。

　　她幸福生活的唯一阴影就是余家的人。

　　听说素心姐姐陪师傅到外地去了，她曾经问过昭明：素心姐姐是不是生他们的气？所以才离开家里的？

　　南昭明当时并没有说什么，只吩咐她闲事少理，不过却一连两天没到她那儿去。同时淑芳和余家的来往也不被南昭明鼓励，她甚至觉得他不喜欢自己提起余家的人！

　　南昭明大排宴席，却没有邀请余家任何一个人，淑芳在乡下的家人只收到彩金聘礼，也没有被邀请出席。

　　有一次她到余家探访大姐，发现余家的人都刻意回避。而她对大姐淑芬言及此事，大姐就顾左右而言他，硬是不做任何回应。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淑芳隐隐约约地感到：肯定和素心的出走有关！不过她不敢再问，也不敢再提。只要能守住手里的幸福，就好！

　　她如今每日只把心思放在昭明和丽君杜盈身上。小心翼翼地安着份，守着己。她认为一个女人是不能太出格的——素心就是一个人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扮男人做什么御医！以前她帮着素心瞒上瞒下，看着她日夜忙碌，连自己都替她累：一个女人，图什么呢？把自己搞成这样。

　　杨广接受邀请，打算去南府的喜筵——他和南昭明也说得上是同一条阵线的人，对南氏兄弟的能力也甚为欣赏。他记得上次南昭明娶了素新的师姐为妾，自己还专门送上贺礼。素新曾为了担心师姐而到南家当小厮……这次，南昭明再次纳妾，不知道素新的师姐会怎样了……？！

　　这日，他在长安的府第里，和几个兵部的文官在茗茶言欢，忽然家丁来报，杨素和御医欧天来访。

　　杨素和几个文官打过招呼，寒暄了一阵，几个文官一起告辞而去。

　　高高的蓝天下，杨广在京城的府邸内绿树成荫，人坐在凉亭里，清风阵阵，送来荷花的香气，说不出来的舒服。

　　杨素笑道：“王爷，你好会享清福啊！”

　　杨广挥手让沏茶添水的小厮退下，道：“少来跟我客套，出什么事了？”他方才见到欧天神色憔悴，心神不定，不用猜都知道今天他们来访肯定有要事。

　　杨素盯牢杨广，目露精光，道：“王爷，有件很有趣的事，不知道王爷有没有兴致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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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素心挣开陈凤启的手，退后一步，道：“永嘉王爷，请恕我不识抬举，我今后的日子，由我自己安排……”

　　陈凤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如今只想重获自由，不做任何人的妻或妾……王爷，这些日子以来，我从来没有这样渴望做回我自己，不再属于任何人，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请你，明白我！”素心面上泛起血色：“我真的太累了，我也想可以率性做人，任性地活着……如果我有负王爷的美意，请王爷不要放在心上……像我这样的女人，原不配得到王爷的垂爱！”

　　说完了一大通，她觉得有点虚脱，人像飘在云上。

　　陈凤启正色道：“我真高兴你……这次没有敷衍我。你能跟我说这些，不就是因为我们之间可以说几句真心话？——这是个好的开端，不是吗？”

　　素心方才说的话全是发自肺腑，她痛恨自己总是太多顾虑，从来不能听从自己的心。不止一次，她也想不顾一切，冲开所有束缚，一个人躲起来过些平平淡淡的日子……或者，痛痛快快地去爱和被爱……

　　可能吗？不可能。因为她已经不是那个无知少女了，她对男人的甜言蜜语早就没了感觉，甚至会本能地看穿他们的用心，触摸到藏在山盟海誓里的利刃！

　　她绝望地发现：原来自己不再相信女人和男人之间有真情的存在！

　　陈凤启见她眼里竟出现绝望之色，忙道：“我不会逼你，我……会等你！”她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对男人有了戒心，也在情理之中……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可圈可点……

　　但凡是人，都会有陷入困顿的时候，素心现在就是，她无法理清眼前的千头万绪：

　　她一定要南昭明还她自由，问题是代价可能非常大！如果和陈凤启合作，李维家三族的上千条人命不算，还要搭上大隋的半壁江山！

　　她不想刚离开一个男人，又走到另一个男人身边。何况，和陈凤启一块儿，就等于把自己推到晋王他们的对立面……不，她情愿逃到天涯海角，也不愿意与晋王他们为敌。

　　不和陈凤启合作，他会罢休？自己已经提醒了他这样可以做令大隋内乱，笨啊，笨啊……幸亏那些证据在欧天他们那儿，没有了那些有力证据，光凭他，该不能让他们入罪吧？

　　陈凤启，他的情义……自从认识他开始，自己好像总是在算计他；而他对自己只有好，好得似乎无边无际，包容一切……

　　难道女人就该为了一个对自己好的男人什么都不管不顾？放弃一直在追求的理想，放弃心中看重的所有人和事？！

　　…………

　　素心非常困惑，她该怎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