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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场好眠     沈 ...

  •   沈衡见曲成璧红衣如火,冰山微融,实在问心有愧,虽说确实替着分担了些许风雨吧...前提是不追究风雨哪来的话。

      破晓时分,二人已离了界点。

      沈衡深知各个门派其实并不清楚怎么追寻他的踪迹,设置重重关卡,真正依仗的不过是昔年留下的一盏魂灯罢了,离得近,就明亮,离得远,便灰暗。

      于是去往最近的城池时中途改了三次道,兜兜转转,很是波折。一路行来,他只庆幸大多是乘坐马车,中途上下方便,不至于叫他们去水里游,也庆幸自己力气大,硬是拽着曲成璧不叫他去与全世界为敌。

      曲成璧冷气嗖嗖冒着,烦躁得仿佛个即将爆发的高压锅。

      但难得听劝。

      一想到他为何如此听劝,沈衡就越亏心,语气越温和,时不时便问冷不冷饿不饿,近乎谄媚。

      曲成璧则也越发因此无所适从,他绷着脸,干巴巴地解释:“我真的不认识他们。”

      沈衡真心实意:“我知道。”

      没人比他更知道了。

      曲成璧更紧绷了,“我也是真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直要追着我。”

      沈衡肺腑之言,“我知道。”

      这个他也知道。

      曲成璧便无言了,哪怕是他这般自认冷心冷肺的人,也难免心生歉疚,虽不知缘由,却是因他引来的麻烦。沈衡也更体贴了,哪怕是他那般自认脸皮颇厚的人,也难免心生歉疚,究根溯源,是因他引来的麻烦。

      各有各的歉疚,两相之下,空前难得地和平共处了一段时日。最为明显的改变便是,曲成璧不再蓄势待发地伺机砍人,偶尔也愿意搭理人了。

      二人途径不少城镇乡村,沈衡才发觉那些话本子并非界点独享,任何一个茶肆没有不移道君的话本子,都在这个行业抬不起头。而哪怕是书中的读书人也是要搞同人的,他听了那些稍作改编的二次创作,实在抬不起头来。

      什么媚骨天成,倾国倾城,去一处招惹一处,天下英才,只要想没有不收入囊中的云云,说得的天上有地下无的。便也有意无意地提起了那位不移道君,问曲成璧如何看那些一听就很离谱的传言。

      曲成璧先看了名姓,评道:“名字奇怪。”

      沈衡,字不移的沈不移本人点头,“嗯,这也确实是位怪人。”

      顿了顿,曲成璧又颇有偏见道:“红颜祸水,或是修了什么魅术。”

      沈衡心念微动,硬着头皮问:“若是你遇到了,也可能会被魅惑吗?”

      曲成璧断言,“不会。”

      沈衡松了口气,正要赞扬他是个不恩将仇报的好孩子。

      好孩子薄唇微启,凉凉道,“是我遇到,以免万一先杀了。”

      沈衡老实如鹌鹑,“哦哦。”

      前一秒还惦记着要留清白在人间,后一秒只想要,留在人间。

      曲成璧见沈衡默默后退,并不赞同的模样,知世上有如他这般嗜杀之人,也有如沈衡那般矫饰太平之人,又违心道:“只要他不靠近我也可。”

      结果沈衡离得更远了。

      沈衡绝不怀疑曲成璧说杀人的含金量,也决心守口如瓶,正仔细回忆相遇至今的细节严加防备,结果听这人补充道:“大多女子都惧怕我,不会靠近我。”

      那点才升起的警戒和惊惧便统统化成茫然了。

      沈衡沉默良久,“可沈不移是个男的。”

      曲成璧沉默更久,“男人和男人?”

      沈衡:“...”

      敢情被认错了撵着这么久,居然还没意识到对方也是个男人吗?还是下意识觉得男子不能和男子在一起?

      也是,放在进化论里曲成璧连封建余孽都称不上,沈衡不忍心打击此等野人,也为自己先前的防备感到抱歉,叹着息继续赶路了。

      而之后再经各处,他常见曲成璧映水自照,长久凝视,若再途径青楼酒肆,看到里面衣衫轻薄,姿态妩媚的男子,也久久移不开眼神。神情似有三观迸裂,不可置信的呆滞绝望。

      沈衡:“......”

      他不太敢想曲成璧将沈不移塑造成个什么形象。也不去想,只愿快些再快些走完地图找到异宝信物,快些滚蛋。

      可山山水水绕了一大圈,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沈衡正摩拳擦掌预备大干一番,然后出师不利。

      他生病了。

      沈衡怀疑自己是冻病的。

      鄢都长夜漫漫明月不落,还不怎么影响出行生计,白马关这边陲小城,从早到晚地下雪,出去走两步,骨头缝里都灌了冰碴。

      也真走了,区区小病哪足挂齿?沈衡何其坚强,咬着牙要出去探查消息,结果走出去两步连喝了四五口寒风,眼前白茫茫的啥也看不见,接着踩一脚冰,摔一脸雪,当晚高烧不退,脸烧得如火炉一般,甚是喜庆。

      一连数日,病来如山倒,人一坐起来就倒。

      喊了医师来看也看不出个分明,只叫好好养养好好补补。

      鼎中各色药材连日煎煮熬着,小小的屋里门扉紧闭,弥漫着丰沛的苦,药渣丢出去叫狗尝一口都狂流鼻血,于沈衡却不见半点成效。他一日日地缠绵床榻,昏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候还长。半旬病不见好,实在无法,便托曲成璧四处收集消息,看能不能发现些异常事件。

      沈衡十分不放心,他从来只信自己,无可奈何之下本不抱有什么期望,熟料曲成璧十分厉害,满载而归。

      只道异常一,这里有一方主宰,称呼作山大王还是什么,居住在个很漂亮很高大的房子里,活像个树木造的宫殿,却不奴役百姓征收税费,反而分发城中人的吃喝饮食。冰天雪地中,外来人缺衣少食了,去求也总能求到。

      若说山大王是此间最善良之人,那异常二便是,此间有三个极倒霉的家族。

      非常倒霉极其倒霉异常倒霉,同是一棵树,挨着他们那处的便枯萎发黄,同是一条河,流淌在他们面前的水便极尽苦涩,旁人走都好好的,他们走着总要摔跤踩进沟里去。

      但也不是最初就这样倒霉的,百八十年前的先祖时也是阔过的,就拿为首的那位来说,原先是仙门子弟,早年修仙界可不如当今太平,修的好便好,修的不好便要腾位置滚蛋。他便滚蛋了,舍了身道行到了人间。在北国给皇帝献过策得了封赏,一时之间堆金积玉,在人间享了半世神仙逍遥。

      可惜外族入侵时先祖死绝了,最后那点光辉凝成一座功碑立在关外,子女都不成器,坐吃山空,慢慢就败落了。

      不知道怎的,许是先祖显灵吧,也就五十多年前吧,他们就开始倒霉。家中从老到少,从里到外,哪怕挨着走了的路人,也得被波及个三天,走路上都挨鸟屎的程度。

      他们的炭火总是烧不起来。他们种植的植物总是死掉。他们穿多厚的衣衫都会因为寒冷发抖。他们总是吃不饱肚子,也不被山大王庇佑。

      寒冷饥饿到了极致是十分让人绝望的,甚至会滋生死志。

      于是更倒霉的来了,他们投缳绳断,入水漂浮,畅饮毒药,虽腹痛吐血,不死,刀剑入身,虽冒血,也不死,饿到极致,皮包骨满肚黄水,还是不死,还有从高处跳下的,摔断胳膊摔断腿摔断脊柱,顽强不死。且家族的人个个十分长寿,最长寿的那位今年一百三十岁,病重多年,仍苟延残喘,气息难绝。

      末了,曲成璧身体力行地作证道:“...我只是从他们家门前路过,不知怎的,被群野猫追着咬。”

      沈衡哑着嗓子笑,“那猫呢?”

      曲成璧身上并无血腥气,“咬我鞋上,觉得硌牙,便走了。”

      沈衡低头细看,那黑色的靴子上赫然几个小小的孔,更是忍不住乐,不知牵动哪里,肺腑一阵剧烈疼痛,便俯身咳。动作大了些,披着的皮毛搔进鼻腔,喉间更是瘙痒难止。

      他费力地将毯子推开,黄黄白白的皮毛,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是伙计看他病重专程送来盖在床上,本是送了两床,但曲成璧只说不冷,不愿用。

      此时这人却伸手摸着块黄色的,动作堪称小心,不知是不是含糊看走了眼,神色竟带着怀念的意味。

      好半晌终于咳完了,又无力地躺下,听曲成璧细数另外两家的事迹,大差不多,都阔过,朱门绣户间还曾富贵相投过,如今也一起寻过死,还都很难杀。

      他心道那一窝窝的难道是蟑螂成的精?接着又被这猜想恶心得清醒几分。

      曲成璧坐在床榻边,他很少说这样长的话,或许是从前太凶了,如今声音只是压低一些,夹在外面不明显的风雪声中,竟就显出几分缱绻的温柔。屋内昏暗,只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充当光亮,人在病中总是觉得脆弱,沈衡望着手边如星子般的红,只是望着,莫名就觉得温暖。

      说出口的话也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谢,“短短数日就能收集到这么多消息,好厉害。”

      沈衡素来是鼓励教育,曲成璧却受之有愧,“不是我厉害。”

      他用毯子遮掩住床上人的肩膀,打开些门缝,外面细微的寒风卷入,连带着一点闲言碎语。是客栈里的仆从或客人闲话:

      “你听说了没?那家新求的田地又没养成。我家的菘菜都收两拨了。”

      “听说是悄悄从别家赊了两亩地,可惜前日才赊,今日土里连根野葱都无了,赊的那家正闹着要他们赔呢。”

      “怎么赔?拖了物件回去都晦气,哎,也不知造了什么孽作了几多恶,日日喝冰吃草的。”

      “不然吃什么?树皮都扒干净了,之前有人瞧见,他们支了小簸想抓鼠呢。”

      “也是活该,给了运道也抓不到,听说百年前,不也曾险些搭上修真界的那位吗?若非嫌贫爱富,想着女儿攀龙附凤,如今手指缝里头落下一撮,也够了呀。”

      “欸,那姻缘之说竟是真的吗?”

      “那是自然,我姑奶奶的妈曾在他们家帮工的,烧的婚契还是她递的火,那叫一个可怜哦,人家小兄弟死了爹妈前来投奔,门都没让进。”

      ...

      那几人说到兴头上,情绪越发高涨梦,言语越发细致,什么这亲戚那亲戚听来的,五十年前还是八十年前的事全翻出来。

      到底是罄竹难书到什么程度,才能足不出户便能随意听到只言片语的嫌恶?

      沈衡听着听着,不知怎的,身上压着的棉被皮毛越发沉重,眼皮越发下垂,他恍惚地想,就是,这故事怎么听着有些许熟悉。

      或是日有所听夜有所梦,浑浑噩噩地,眼前竟出现些零碎的往事片段。他挣扎着牵引蜃息想换个美梦,可病重难以控制手脚,也压不住汹涌昏沉的困意。

      室内雾气弥漫,曲成璧被牵引其中,一场好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一场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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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 每晚21.00发文 =v= 随机红包雨 卡几嘛不要放生你的金丝咕啊啊啊离开你我不得行对了这是预收请看 《我在狗血虐文里当渣a》 救赎向沙雕小甜水 《致亲爱的你》 娱乐圈破镜重圆之你还爱我吗不许不爱 《穿成喜欢皇后的小狗》 可爱小狗在线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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