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37、第 35 章

　　钱观塘放下手机，顾骏低着头往菜单上正划着菜，他叮嘱了句：“要鸳鸯锅，我吃不了辣。”

　　等待的过程中，两人各自玩着手机，气氛莫名的局促，直到服务员把锅底端上来，火拧开，汤汤水水发出咕嘟咕嘟声，钱观塘才抬头。

　　隔着冒出来的白色热气，顾骏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手机，钱观塘往锅底放了几盘肉，用筷子搅了搅。

　　“吃完再说。”

　　顾骏也拿起了筷子。

　　两人都不是为了这顿饭来的，桌上的菜吃完就没有再加，钱观塘拿起拐杖要去结账，顾骏看了眼，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我结吧，你坐着。”

　　回来的时候，顾骏递过去根烟，钱观塘没接，他便自顾自地放进嘴里点燃。

　　烟雾弥漫，钱观塘开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顾骏往小料碗里点了点烟灰，“我爸让我跟我叔跑工程。”

　　钱观塘很缓慢地点头，不置一评，等顾骏这根烟抽完，他问：“走吗？”

　　“用扶吗？”顾骏起身问。

　　钱观塘扯扯嘴角：“不用，有拐呢。”

　　说着他很熟练拿起拐杖，顺着支撑的力就势站起来。

　　出了火锅店，钱观塘问：“找个地方坐会儿？”

　　两人顺着道走到了高中校门口，里面的大楼灯都亮着，学生早就开学了。

　　钱观塘带着顾骏绕到学校背面的一处在建的荒地，找了个石墩坐下。

　　“我伤患，你站会儿吧。”

　　顾骏没吭声，轻轻的踢着脚下的石块。

　　“最近没怎么见着你，怎么了？”钱观塘仰仰脖子，原本的短茬碎发现在长长竟然有点不习惯了。

　　见顾骏一直没开口，钱观塘继续说：“有事就直接说，嫌丢人的话，你也不差这一次。”

　　话听起来有些刻薄，原本是顾骏早就熟悉的语气，但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你是不是一直挺看不起我的。”

　　“我知道他们都背地里说我什么，人傻钱多的憨批。”顾骏的声音有些嘲弄，“可是钱是我爸妈的，我其实只剩个人傻和憨批。”

　　钱观塘看着他，顾骏继续说：“我不愿意承认，但是每天确实过得挺没劲的，别人看着我游手好闲，我自己心里也是浑浑噩噩。”

　　“顾骏。”钱观塘打断他，“如果你跟我说你饿了，我会想办法给你找点吃的，但是我不会看见你瘦了就想着要给你喂饭。饿和饱，难道不是自己能感觉出来的吗？”

　　“能对自己负责任的人只有自己。”

　　顾骏点头，“所以我很羡慕你，各种意义上。”

　　钱观塘笑了笑：“羡慕我这断了条腿吗？”

　　“你知道不是这个。”

　　静默了一会儿，钱观塘开口：“什么时候走？”

　　顾骏低着头，看起来心事重重，钱观塘看出了他的茫然，“没有人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可是你如果不试，永远不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钱观塘换了个语调：“实在不行你不还可以继承你爸的娱乐产业，打造燕市娱乐一条龙嘛。”

　　顾骏轻笑：“啊，知道了。”

　　下课铃声打响，校园重新出现喧嚣声，夏夜为之悸动，送来一阵晚凉风。

　　钱观塘和顾骏同时看向那边。

　　“我想起来当时在厕所遇到你了。”

　　钱观塘叹气，“就知道你要说这个。”

　　燕高高一下学期就分班，钱观塘向来不爱记人脸，看见顾骏在厕所被拦的时候瞥了一眼，然后绕到洗手池洗手。

　　镜子里，顾骏被逼到角落，旁边两个男生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进行胁迫。

　　上课铃声打响，钱观塘甩甩手上的水正要出门，听见后面喊：“钱观塘？”

　　他回头，“有事？”

　　顾骏憋了一下，继续开口：“这节什么课啊？”

　　钱观塘想了想，说：“语文？你不走？迟了估计罚站。”

　　然后顾骏挣开两人，跟着钱观塘回了教室，进门钱观塘才低声说：“你还真是我们班的啊？”

　　从此顾骏死心塌地的当了钱观塘的小跟班，钱观塘也多了个总是制造烂摊子的惹祸精小弟。

　　“要是我当时没喊你你是不是就不会管我了。”

　　喊住钱观塘，求助，是他第一步微弱的反抗，也是这样，钱观塘才愿意帮他。

　　钱观塘把拐杖戳地上站起来，“我好像没有那么正义。”

　　“唉，还好我记得你的名字。”

　　“什么时候走？”钱观塘问。

　　“下个礼拜吧。你呢？”

　　“后天。”

　　“哦。”

　　“出去老实点，没人给你收烂摊子了。”

　　“有空我去看你。”

　　“行，走了。”

　　“我送你吧。”

　　钱观塘伸手拦了辆车，“这辆车我坐，你自己打个车回家吧，最近我都睡得早，困了。”

　　“行行行，你快走吧。”

　　车门关上，发动机引擎启动，钱观塘降下车窗，“我送不了你了，寒假见。”

　　“嗯，寒假我带着我的钱请你吃饭。”顾骏的脸上露出特别傻的笑。

　　钱观塘今天大半时间要么坐着要么站着，腿有点不舒服，推开家门，姚舒玉见了他有些生气，“腿已经这样了怎么还瞎跑？”

　　“我错了，现在就滚回去躺着。”

　　手机聊天框上一句还是自己发的消息，估计萧恒看了自己的回答就翻脸了，钱观塘不自觉地打了个电话过去，才想起来已经十点多了。

　　但是他没有挂断，静静地听着嘟嘟嘟的声音，莫名觉得平静。

　　“喂？”声音又是压得很小声。

　　“没睡？”

　　“啊，不然呢？”

　　“声音怎么这么小。”说完钱观塘才反应过来，萧恒住宿了，“室友睡了？”

　　“没，室友罚抄化学方程式呢。”

　　“你呢？”

　　“……背课文。”

　　“语文课文啊？”

　　“啊。”

　　钱观塘很不厚道地笑出声，萧恒立刻说：“没事我先挂了。”

　　“别挂啊，你不是问我怎么学语文吗？”

　　“那怎么学？”

　　“智取。”

　　“我挂了。”

　　“你挂什么挂？”

　　“你怎么不说天赋呢？”

　　钱观塘听出了萧恒语气里的不耐烦，这才认真起来，“没什么天赋不天赋，就是看你肯不肯花时间，肯不肯背套路，高中语文就是这样，不能反映人的文学素养，但是很考验应试技巧，你转过来那个弯就好了。”

　　萧恒静静地听着，然后问：“那怎么转弯？”

　　“打方向盘。”

　　萧恒直接把电话挂了，回到寝室。

　　高止整个人都快抄疯了，最开始还在一笔一划写，后来跟魔怔了似的，开始念化学方程式，声音拖拖拉拉，不死不活。

　　萧恒把语文书扔到桌上，躺进被窝里问：“你化学到底考了几分能让化学老师这么对你？”

　　“4HCL括号浓加MnO2杠杠三角形MnCl2加Cl2上升加2H2O。40。”

　　“……”萧恒把夹在床头的台灯往他那挪了挪，“你要抄多少遍？”

　　“4HCL括号浓加MnO2杠杠三角形MnCl2加Cl2上升加2H2O。快了，我马上就关灯。4HCL括号……”

　　萧恒看了着高止的眼下乌青，只好说：“没事，你继续抄吧，我能睡着。”

　　梦里萧恒和高止一起去了个驾校，科目一不是笔试，是口答，每问一个问题，高止都只会答4HCL括号浓加MnO2杠杠三角形，到了他的时候，开始考科目二，教练在前面指挥他，到了直角转弯的时候，教练冲着他吼：“手是摆设吗？打方向盘啊！打啊！拐个弯都不会？”

　　猛然被惊醒，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寝室的灯已经暗了，高止在隔壁床幽幽地说：“没睡着啊？”

　　萧恒喘了口气：“梦见咱俩去考驾照，你只会背那个浓盐酸反应方程式。”

　　“草，那个方程式是什么来着？4HCL括号浓加MnO2杠杠三角形MnCl2加……”

　　“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高止叹气：“是今天。”

　　两个被学习折磨的人在黑暗中瞪着眼睛，很快再次陷入睡眠。

　　第二天是正常上课，各科老师们非常有默契的瓜分了早读和晚自习用来讲评试卷。

　　也许是这次的考试成绩给大家带来了紧迫感，没有人提出异议，自觉地利用课间时间继续问老师问题。

　　到了下午，全科成绩统计到表上，贴到了一楼展示栏。

　　萧恒看了一眼，年级15。

　　晚自习第一节课是英语讲评课，同时也是身兼班主任的英语老师，季文昌展开的批斗会。

　　“我不多说，自己的成绩自己心理清楚，再抱有侥幸心理的话你们全都完蛋。”

　　季文昌抬了下眼镜，开始扫视全场。

　　“黄宣，我看你的纪律委员可以不用当了，好好操心一下你的学习成绩。”

　　“季轩杨，你的成绩倒是令我惊讶，我以为你这次数学又是全班倒数第一呢，没想到是倒数第二。天道酬勤啊。”

　　“乌枚，你要是上课再跟李茗远说话就不要来上课了，找个相声班培训一下更适合你。”

　　“吴狄，许成，你俩再说话滚出去！尤其你，吴狄，给季轩杨垫底你可真光荣啊！”

　　班上48个人，能被点了20多个，最后季文昌喝了口水，才开始讲评英语试卷，下课铃声打响，季文昌喝了口水，清了下嗓子继续讲题，直到上课铃声再次打响，外面生物老师开始敲门，他才停下来，“今天就讲到这。”

　　乌枚扯了扯前座的英语课代表：“袁大喜，老季今天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袁希小声说：“好像我们班这次平均分比二班低。”

　　“怎么还有人说话呢？”生物老师站在讲台上，“怎么还有人好意思说话呢？”

　　班里瞬间变得安静。

　　“好了，开始讲题。值日生擦一下黑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