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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林超哽咽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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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超把这些年饲养的家禽全拿镇上去卖了,庄稼地里的水稻和蔬菜就委托给大壮叔照理,而家里唯独不需要他操心的就是斑点狗点点,因为点点误食了村里投放的老鼠药,它在白老爹去世后不久也跟着去了。
林超把不用的碗筷存放进柜子里,然后再将所有家具用塑料薄膜盖上,屋子里瞬间没有了以往的烟火气息,温暖的阳光铺满地面,反而显得这个家极为萧瑟和冷清,他在神坛前点了三炷香,这一走不知要何时才能再踏入花溪村。
临走前,村长给了林超两千块钱,他说这是大伙凑的,让林超在学校的时候别太节约,要吃饱,拿着钱去买几件合身的衣服。
林超心里是暖的,他走的时候还是把钱留下了,大家的那番心意足够让他抵御未来的风浪。
大壮叔把他送到了汽车站门口,他对林超说:“花溪村永远是你的家,在外面待腻了就回来。”
林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九岁就被林志生送到了花溪村,他从最开始的怨恨,愤怒慢慢转为接受,最后融入其中,是外公和果果以及花溪村的一切事物让他逐渐走出黑暗,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洒脱的离开花溪村,但没想到此刻离开的时候竟然会感到不舍。
十六岁的他再一次踏入了市里,这个城市改变了很多,新增了几条地铁线,街道扩宽了,就连小时候常坐的公交车也改了方向。
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林超下了汽车就直接去了怀南中学,学校还没开门,但门卫室已有保安在职守。
他询问保安大叔:“附近有没有便宜的房子出租?”
保安大叔看他孤身一人,于是跟他介绍说:“这附近的租金贵着呢,你坐278公交车到沙白站下,那一片全是租房的地,而且还便宜,那儿离学校也就2.7公里,我就住那儿。你稍等啊,我打电话问问房东还有没有房。”
保安大叔很是热情,林超连句感谢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保安大叔就已经开始打电话给房东了。
“哦,是这样啊,那行吧。”
保安大叔面露难色,他挂断电话后跟林超说:“我住的地方已经租出去了,房东说对面街道有一排老房子还没租出去,环境可能差了点儿,但是便宜。”
林超对住处没得挑,他要了个电话号码,跟保安大叔道谢后就匆匆赶去坐公交。
他只拿了个行李箱,里面除了书就是几件夏天的衣服,他这几年长得太快,以前的衣服基本都已经穿不下了。
林超按照地址,一路询问,总算是找到了保安大叔所说的怀南街。
这条街道的地势较高,要往下走一段台阶才能看见一排布满灰尘的老木屋,从外面来看居住环境是真的不咋地。
“小伙子,是你要租房吗?”一位70来岁的老太太站在台阶下喊。
林超立马拖着箱子下去,“您好,是我刚刚打电话说要租房。”
老太太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到第三间木屋前,她用小钥匙边开门边说:“这一排就我这儿还空着,你要想租就得趁早。”
老太太回过头又看了林超一眼,她问道:“你是干啥职业的?我这不允许乱来,您要是想干点别的也趁早去别地。”
林超回她:“我是学生,下个星期去怀南中学报名。”
老太太推开房门的时候落下来一层灰,她扬了扬手,说:“这条街来往的货车比较多,灰尘重了些,你以后要是没事儿就别开门。”
房屋进门处就是客厅,林超审视着屋内的环境,里面除了一张吃饭的桌子,其余的啥也没有。
“里面还有一间屋子。”
老太太又领着林超往里走,里屋很黑,单放了一张床,林超心里想着:这应该就是卧室了。
从卧室再往里走就有一个开放式的厨房,但厨房没有天然气可以用,老太太说:“你要做饭的话就自己买液化气。”
厨房很杂乱,估计是上一位租户搬走以后还没来得及打扫,林超对厨房略微有点洁癖,如果他租了这间屋子,一定得用钢丝球里里外外刷一遍。
在屋里看了半天,林超才反应过来,“您这儿没厕所吗?”
“有公厕”,老太太对这种问题早已习以为常,“从这儿出门右拐,下台阶,一眼就能看见。”
“那洗衣服呢?”
老太太对这个问题照样应答如流,她说:“出门左拐,下台阶,有一条河,大家都在那儿洗衣服。”
林超一整个大无语,老太太回答得滴水不漏,实在是精辟。
林超刚想问房租,老太太就抢先一步回答:“我这一个月700块钱,别人家都收800,我看你是学生就便宜点。”
老太太没见哪个学生是自己出来找房住的,她又问道:“你爸妈跟你住呢?要是你爸妈也来,客厅还能再放张床。”
“家里没人了,”林超淡定地回答:“就剩我一个。”
“哦……是这样啊”,老太太怒了努嘴,她很快打破尴尬:“那你给我600吧,剩下100就自己交水电费。”
林超都还没开口说要租房,老太太就已经替他把房租给规划好了。
眼下他确实需要先找到住处,索性也就给答应了,今后再考虑要不要搬也不迟。
林超和老太太签好协议,交接完钥匙后,他问老太太:“您知道哪儿能买到便宜的被褥吗?”
老太太虽然外表看起来不近人情,但她还是回答了林超的问题:“从沙白站坐68路公交到红门站,那有个批发市场,买东西都可以还价。”
老太太走之前还特意嘱咐:“我就住你楼下,楼上动静太大我能听见,不要在屋里打篮球之类的。”
林超再一个震惊,就这么老旧的木屋竟然还能造出两层楼来,他不得不佩服当年造房的建筑师,真的是利用一切能利用的空间。
林超一个人在屋子里怔愣了得有两分钟,老木屋散发出的陈旧的味道让他想起了白老爹的老木屋。
没多余的时间来伤感,因为他还得抓紧时间去置办生活用品,之后还得回来打扫屋子。
林超路过一家早餐店,他给自己买了个馒头,然后就着矿泉水把馒头吃完就当午饭了。
下一站就是去批发市场,这个批发市场不算很大,但东西确实比较便宜。
“小伙子,你去别家看看,我这可是最便宜的。”
林超又开始还价:“阿姨,再少点儿。”
大妈激动地说:“小伙子,我也不多说了,你再给阿姨添点儿。”
林超犹豫了一下,说:“那还是算了吧,我去别地看看。”
大妈刚开始怎么都不肯卖,当林超跨出店门的时候,她赶紧从里面追出来,“小伙子,你过来,今天我就亏本卖给你得了。”
林超又折了回来,对于砍价这件事情,他早已经驾轻就熟,这种心理战术就看谁能坚持。
“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能还价的男生”大妈对林超露出痛恨的眼神,“今天我也别赚你的钱了,就当拉个回头客吧。”
林超腼腆地笑了笑:“谢谢阿姨。”
从批发市场买完东西出来的时候,橙红的夕阳浸染了整片天空,这种美景应该与人一同分享,但林超心里竟是空落落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某个下午睡醒时,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而自己需要独自面对屋子里的冷清和凄凉。
林超回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下班高峰期,他大包小包的挤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这一看就像是刚进城务工的年轻小伙。
林超回到住处把东西放下后,出门随便吃了碗面就回来接着干活。
隔壁的邻居也已经回到住处,他们和林超开玩笑:“哟!这怪老太太的房子这么快就租出去了?”
林超“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邻居又问:“小伙子,干啥的?”
“上学。”林超杵在门边,想进又不能进,他心里不断祈祷着这位热情的邻居大叔快别问了。
“大学?还是高中?”邻居似乎并不想让林超如愿。
“高中。”林超礼貌地回答。
“老家哪儿的?”
“我闺女和你差不多大,过几天她也来市里上学。”
“花溪村”,林超想赶紧结束谈话:“叔,我刚来,还得去打扫屋子,咱们改天再聊吧。”
这位大叔是个社交牛人,对谁都自来熟,他笑着说:“好,你去,要是缺啥来我家拿。”
“好叻,谢谢叔。”
林超迅速进到房间,他挽起袖子,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个遍,有缺的小杂物就去街口的便利商店给买了。
把一切收拾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左右,林超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昏暗的灯泡,在这一刻,孤独的感觉又再次席卷而来。
林超快速按下灯,只要睡着了,这种复杂的情绪就会好起来。
第二早晨,林超被一泡尿给逼醒了,他突然想起屋里没有厕所,于是又得着急忙慌地穿好衣服,出门去公厕。
这好歹没赶上上班高峰期,要是遇见高峰期那就真操蛋了。
林超去上厕所的时候,发现有人用桶作夜壶用,于是,他立马跑去便利店给自己也买了个尿桶。
林超在附近的早餐店吃完早饭后,去了白薇的墓地。
墓碑前杂草丛生,想来这还是五年前,白果来市里看病时,白老爹跟自己一起打扫过。
林超把手里的花放在墓碑前,他说:“妈,我来看您了,最近还好吗?”
林超跟白薇说花溪村的人对自己很好,他细细说着自己这些年的遭遇,问她:“您会为我感到骄傲吗?”
他问白薇有没有和外公相遇,他还笑着说:“原来大壮叔暗恋您,您当初知道了会是怎样的反应呢?您……”
夏日的微风是温热的,眼泪是咸涩的。
林超哽咽着说:“妈,我想您,我想外公,想果果。”
林超坐在墓碑前,久久不愿离去,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想念母亲的孩子,他不需要担心生计的问题,他也不用为了学费而发愁,他要做的就是尽情享受知识带来的快乐就可以了。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他的眼泪只敢留在荒无人烟的墓碑前,一旦踏出陵园,他就必须将自己伪装成刀枪不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