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及》邱子渣

144、因果 神女啊 神

　　她带着超然的漠然：“但让在下更好奇的是，那采桑女究竟有何奇遇，能活下去。”

　　见莲夫人环视一圈，这番话倒是暗示了其中另有隐秘，山门百家们，无不面面相觑，暗流涌动。谁都知道，这问题背后绝不仅是一个采桑女的生死。

　　也许，还有更大的阴谋。

　　原本是凡人野心，却牵扯出楚王山百年冤魂，再到兄夺妹位的百年骗局，这场仙门大会将真相层层剥开，从桃下与千珏宗的腌臜往事，又牵出了蜀中白氏与灵槐岛之间那条见不得光的交易。

　　这些隐秘如同暗河，无声交汇后，不知流向何方。

　　而在满座暗流之中，最愤怒的反而是苗青璃，北冥的三小姐，炼丹宗师级的人物，到现在却没有一个弟子能够传承她的一切。

　　不，本来该有的。

　　那个惊才绝艳的采桑女，蜀中大会里，被苗青璃选中的人，她本该拜入千珏宗，却跟着族中旁支的男子，私奔了。

　　最后还被献祭，惨死。

　　她本该忘掉的那个好苗子，在白及出现后，那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总是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又偏偏牵扯出这样的冤孽！

　　或许，就连当年私奔都是阴谋！

　　但不管如何，仙魔产女本就逆天而行，天道排斥，却因为强大的因果之力被迫赐福，司灼不是天命，反而是逆天的产物，是因缘错位的余孽。

　　“师兄……”苗青璃第一次开口：“你当真还要维护无想山的魔物？！”

　　“白及，本该是我的徒弟！”

　　众人看向苗青璃：不是，你脑子还清楚吗？你师兄要杀了所有人了，你还想着清理门户？！还在争千珏正统，谁是谁的弟子？！

　　可苗青璃显然不认为千珏无罔所谓的‘杀光所有人’里包括自己。她站在那儿，理直气壮地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尽委屈的债主。

　　也对，这满堂峰主，对千珏无罔这五百年的所作所为，哪一个不是心知肚明？不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千珏无罔都懒得理她，很显然，这个师妹，还念念不忘着那个被献祭的蠢货。

　　苗青璃此时公然反对千珏无罔，哪是什么良心发现，不过是后悔错过了培养天命的机会，错过了名留仙史的机缘。

　　七秀腹诽：“苗峰主还在想自己的利益得失？修仙修的已然疯魔了！”
　　七弱拉着她：“小声点！你当宗主真不会杀了我们么？”
　　七秀：“头掉不过碗大个吧，轮回百年，依旧是顶天立地的好女！”

　　其他弟子听着她们窃窃私语，脑子早已爆炸，成了行尸走肉，只能跟着各自的峰主，他们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

　　局势纷乱至此，也许，等杀完这些外人，千珏无罔才会关起门来，清理门户。

　　要想成为不被清理的那个，只能当哑巴聋子。

　　*
　　而台下，蜀中白氏早已乱成一锅粥。

　　苏晴被捆起来，白意安倒在她腿上，其他帮忙的散修也身陨了。

　　蜀中白氏此来，本是求情讨饶，想在仙门大会，丢军保帅。谁知竟得知了更可怕的真相，他们当年献祭的族中弟子，竟是被天道选中的人。

　　他们亲手断送了蜀中的仙运。
　　不……不对，按见山谍报的情报，白及上一世还是成了仙门之主。

　　白氏家主，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职责，

　　“灵槐岛和白氏的婚约，是灵槐岛主动提的，口口声声说什么两族之好匹配同称！不过是窃贼！你们灵槐岛罪恶滔天！定要给我白氏一个说法！”

　　“我灵槐岛欠你们白氏的？一群卖女求荣的懦夫！你家女儿连双瞳都丢了，你白氏还拿什么在我们灵槐岛面前大小声！仙骨降临蜀中又如何？你们守得住吗？！”

　　两边皆是吹胡子瞪眼，各自亮法器，已经不管不顾地打了起来！

　　苏晴翻了个白眼，看着气若游丝的白意安，她终于知道这人墙头草的做派是从哪里学的，感情是家族传承啊！

　　其他散修快崩溃，无罔老贼都要杀了所有人了！你们这些山门世家竟然还有闲心讨论对错？！边打边骂？！

　　到时候一起死了，干净！

　　越想越荒唐，有几个上了年纪的散修倒反而镇定了下来，索性盘腿坐下，闭目打坐，反正自己年龄大了，也没几年光景，能拉着这么多天才，修士大能，陪着自己下黄泉，也不枉千方百计上一趟千珏。见世面。

　　*
　　“天道怎么出错？！”但濒临崩溃的尖锐，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所有人循声望去，洛星彦坐在轮椅上，双手撑着扶手，身体前倾。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司灼。

　　“你在说谎!”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绝对在说谎，你上一世，都能为了白及断天梯，这一世自然也会为了她说谎！天道不会出错！九宫之人代天巡狩，千年传承，从未有误！”

　　对啊，司灼可能会撒谎。

　　但司灼的解释，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不是我断了天梯……”司灼自嘲：“是我根本登不上去……”

　　“天梯好像断了。”

　　天梯断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登不上去？

　　洛星彦的瞳孔猛然收缩。

　　*

　　司灼闭上了眼睛，黑暗里，依旧是白及那满含怨怼的双眼。阴毒的诅咒如魔音般，让她五脏六腑如烈火灼烧般。

　　“司灼，这是无想山最阴毒的咒术，你若登了天梯，与我断契！我便烧自己神魂，永生永世沦为恶鬼，顶着你母亲的脸，让她被万世唾骂，踩踏！让你成仙也不得安宁！”

　　白及的脸，母亲的临终的嘱托，还有白及遭遇的一切，在司灼脑海中交织重叠。

　　*

　　“我眼看天梯在前，却迈不动任何一步……”司灼的声音很平静：“或许，天梯本是虚幻……”

　　洛星彦：“你是被心魔所惑！”

　　“心魔？”司灼哂笑：“南枝蓝那年找到我，她告诉我，无想山的血脉是登不了天梯的，若想修炼，须跟她回无想山。”

　　*

　　洛星彦拿起白玉罗盘，整个手都在发抖。

　　她将白玉罗盘抛起，金色脉轮流转间，对着司灼毫无反应……她又把白玉罗盘对着白及，也毫无反应，但是她调整了角度，当司灼和白及重叠，白玉罗盘发出了嗡鸣！

　　两人皆不是天命，不……不对，白及就是天命，所以上一世，她夺了仙骨，十世光影才会和她结契。

　　她看着白及，视线模糊。

　　她一直误会，是白及冒认天命，篡改因果。她以为帮千珏无罔，透露给他所有情报，是为了乱反正。

　　她竟然！两次！将可以带自己重返上界的天命，害到如此地步！

　　**

　　极寒之北，人间囚笼。

　　是在上界作恶的仙人，被剥夺仙力，囚困于此，为了赎罪重返，洛星彦终日推演星轨，占卜天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待天命降世。

　　“上任天命是千珏长生，前辈们，也因辅助天命封印无想山山主，得以赎罪重返上界，如今无想山异动，一百二十八魔胎重现，你我师徒困在这极寒地狱已逾千年，如今终于等到了时机！”

　　洛星彦看着天象异常，心跳得快要炸开。

　　终于！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仙门大考后，九宫发出预言，无想山卷土重来，大乱不日将至，请各山门前来商议。

　　她日日在神庙跪拜，夜夜推演罗盘，终于等到了天命抵达九宫的那日！

　　她一眼就看到，裹着狐裘缩在司灼的身后的白及。
　　对于，那个众人口中称赞不已的少岛主，她连正眼都未瞧过，视线却忍不住跟随着那个凡人。

　　九宫位于极北之地，冰封万里，终日飘雪，上山之路皆有术法禁制，凡人若想上山，不到一半便会生命耗尽而亡。

　　而白及，是第一个走到山门的凡人。

　　一个凡人，也想成仙么？

　　这个问题，让洛星彦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就连期待了千年的讨伐无想山的计划，都让她兴致缺缺。

　　新的无想山山主是谁？天命到底在哪？这些所谓的山门天才，哪一个能承载天道的重量？

　　毕竟，她们曾经压宝的完颜千妙，最后还不是道心破碎，身陨道消了。

　　这些所谓的天才们，还没有一个凡人来的有趣。

　　*

　　宫主果然察觉了她的不对劲，翌日，将她召上殿：“你可和天命搭上话了？”

　　“天命？”她捏着袖子里的白玉罗盘，低垂着头，她昨天满脑子都是那凡人，哪里注意罗盘的反应。

　　不过，真遇到天命，罗盘那么大的反应，她也不会不察觉。

　　宫主长叹一口气：“上任天命便是长生仙人，而上任宫主，因辅助天命，才得以赎罪重回上界。你我师徒困在这极寒地狱，只能借着无想山之力，天命之力，脱离这牢笼。”

　　说白了，就是跟着天命，杀光无想山的魔物呗。

　　当时，百家屠鲛，好不容易将完颜千妙引到无想山，结果这蠢货为了救其他贪婪之辈，竟然舍了一身精血修为！

　　终归，不是天命罢了，即便无想山损失惨重，九宫之人也未能赎罪。

　　洛星彦匍匐在地：“宫主，徒儿错了，徒儿这就去寻天命人。”

　　她夜半，九宫的宫殿庙宇里穿梭，直到罗盘受到天命的指引，她隐蔽气息，推门而入，见到的还是那个她心心念念了一天的凡人。

　　她身盖火红狐裘，漆黑的长发与夜色融在一起，冷白的月光映着她如玉般的脸颊，像极了九宫神庙里供奉了万年的那尊神像。

　　她想，一定是命中注定。

　　她手中罗盘震动地和她的心一样厉害。

　　这个凡人，是天命？

　　她转眼一想，千珏长生也是凡人，只是这个凡人根骨太差，毫无仙缘，愁地她收了罗盘，在神庙里跪了一夜。

　　神女啊，神女。

　　既然天道要降天命于凡人，为何要折磨这凡人，让她根骨全无，肉身羸弱？既然天道要我们灭掉无想山赎罪，又为何将卓越天资，平白送给完颜千妙，这么一个道心不坚之人。

　　您难道不明白，如今山门林立，世家垄断灵脉。这些山门世家在下界，早与仙人无异。

　　神女啊，神女。

　　这个凡人为何，和你长得如此相似？她是被您选中的人么？

　　她冥思苦想，最终决定走一条轻松的路。

　　既然根骨无法修炼，就换骨。既然根器差，就拿灵药仙丹滋补。根骨筋脉也可以锻炼，只要天命能够承受这脱胎换骨之痛！

　　既然神女让凡人登顶，那她，洛星彦自有她的本事，让白及成为仙门之主！

　　在山门世家齐聚大殿，商量如何讨伐无想山。

　　她又寻上了白及，她开门见山：“听说你叫白及，是入药的白芨？”

　　“是……仙及鸡犬的白及……”
　　“鸡？犬？”可笑。

　　她拿出九宫令牌，给了白及一个预言：“白及，你注定成为仙门之首，得道飞升。”
　　“所以，他们才是被你仙及的鸡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