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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千珏之乱 剑名:不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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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不唯死死盯着千珏无罔,眼里似有血和火在烧。
这个虚伪的,千珏宗里泥塑的神!
“我有,一剑,名曰:不离。”她站直,侧身迈开腿,右手握着重剑,剑尖拖地,剑穗垂头。
那剑穗是早年阿姐用旧衣撕成的布条编织而成,虽线头松散,早已褪色。却陪着白不唯苦修这些年。
“哦?不离?好名字。可惜,却救不了将死之人。”他俯视少女,如同俯视执意螳臂当车的虫。
白不唯单手持剑,脚下碎石崩裂,金丹境的灵力在她体内疯狂涌动,浅色的剑气从她周身溢出,缠绕着重剑,随即,她挟着凌厉的剑气,如流星坠地,直扑千珏无罔!
重剑拖出的剑气,令碎石飞溅,尘土翻涌。她如利剑般决绝,朝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劈去!
这一剑,带着她对阿姐所有的思念与愧疚,带着她此刻所有的愤怒与不甘!
可千珏无罔只是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便轻而易举地夹住了剑,随即反指一弹。剑身剧震,那股力顺着重剑,弹到她身上,令她倒飞出去!
“轰!”
白不唯撞碎了一座怪石,碎石将她半个身子埋住。重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插i在不远处的地面上,重剑嗡鸣。
白不唯从碎石中挣扎着爬出,散乱的发髻混着血和土,左臂好像断了,软软地垂在身侧。她右手撑地,鱼跃起身,吐了一口血。
“再来!”
她修成金丹了,可阿姐快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已经修成金丹,却还是不能跟阿姐回家?她明明答应了阿姐,明明发过誓,明明一步都不敢停地走到今天,却还是来不及……
化神期……半仙之体,一步飞升。
她盯着千珏无罔的脚,一步未挪。
她从千珏无罔的眼里看到了戏谑,他只是在玩弄自己,如猫戏老鼠般,老鼠什么时候死,要看猫的心情。
但被戏弄又如何。
拖时间……只要拖下去……也许……会有转机,哪怕是赔上这一条命!
“我还……有……第,二剑!”她咬着牙,走过去,拔出地上的重剑。剑身太重,一只手持剑让她的身体都倾斜了,可她还是举起了剑。
“名曰:不忘。”
不忘?
少女的执着,无不令人动容。
在场之人,神情凝重,都笑不出来,偏偏千珏无罔却笑了。
他活了近千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恶没做过,什么真情没见过?可惜,一切皆是过眼云烟,平白恶心人的玩意儿。
“不忘?”千珏无罔笑了,“不忘什么?不忘你得以死谢罪的阿姐?还是不忘你那个,你永远回不去的家?”
他稳坐钓鱼台,自认为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白不唯被戳中了伤口,双唇颤抖,如鲠在喉,她想说,你这个坏人,想说把阿姐还给我,想说我要杀了你。可这些话全都堵在肺里,不上不下。
她突然想起以前,阿姐总是挡在她前面,别人骂她,欺辱他,阿姐都会帮她挡住所有恶意。
可,如今,她长大了,她还是学不会骂人,但她手里有剑。
她要用剑,替阿姐讨一个公道!
看着这么一个不要脸的老不死,欺负小孩,七弱站了出来,她双手结印,一道符箓瞬间成型,飞向白不唯的后背。
“骂他老不死的,缩头乌龟啊,千珏受难,躲着,无尽深渊被封了,就跑出来摘果子,骂他不要脸啊!”七弱在后面帮她小声补充。
那是一道增幅符箓,能将白不唯的剑气再提升三成。
后背突然被贴符,白不唯茫然地看着七弱。她不明白,这个千珏宗的弟子,这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要帮她?
七弱冲她咧嘴一笑,露出小虎牙:“我帮你啊!”
说着,朝千珏无罔作揖:“宗主,这桃下弟子,不过刚入金丹,身子不好,不如让弟子帮帮她,也好让宗主试剑,权当解闷逗趣。”七弱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如刀般,不带一点恭敬。
千珏无罔睥睨:“可以。”
七弱又结了一道符,这次是一道防御符,化作一面光盾,挡在白不唯身前,“一起。”
“七弱!”雷万钧怒喝,“你这是在叛宗!”
七扶在后面看着,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当年他们还老是找师尊切磋,只是现在,她的弟子站在了宗主的对立面。她看着这个从未操过心的徒弟,好像看到了千珏宗的未来:“小辈们切磋而已,怎么就叛宗,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了?”
雷万钧看向千珏无罔,他掌中的雷光已经收敛,只要宗主发话,他就直接杀了这个小辈,这个傻子已经浪费了他们太多时间。不如一掌拍死,省得碍眼。
千珏无罔却无所谓,似乎在等着她的第二剑。
白不唯调好内息,蹲下身子,起势间,隐有剑灵回应,用剑修纯粹的体修力量,再次将重剑举起。
只是这一剑,被千珏无罔一掌拍飞。
白不唯的重剑还没靠近他三丈之内,便被那股掌风击中,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再次倒飞出去!重剑脱手,剑穗断落。她伸手想接住,却眼睁睁地看着,剑穗在空中散开,就像她和白及之间的感情,永远回不到最初。
七弱的光盾被破,踉跄着后退,被七秀扶住。
“没事吧?”
“死不了……”七弱抹掉嘴角的血,看着白不唯,长叹了一口气:她……她……唉……”
她们看着白不唯趴在地上,如被碾碎的虫,却仍然不死心,用手肘撑着地面,朝着剑的方向,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七秀心口泛酸,也想帮她,可双手结印后,发现自己灵力彻底耗尽,指尖只蹦出几点火星。
苏晴缓过一口气,偷摸着来到白意安的而身边,看着她手指甲已经被咬秃出渗血了。
看着苏晴过来,白意安抓住她:“你们宗门阵法,有没有传送的,可以立马跑的?”
苏晴想骂她两句,可自己也身在恐惧之中:“我不会跑的。”
白意安把自己缩成一团:“那等死吧,临死就后悔了。”
苏晴看着白不唯,坚定地摇头: “后悔?后悔是是做错事之后必须尝的苦果……可我们没有做错什么……”
她强迫白意安抬起脸, “真正的后悔是直接放弃!是丢下朋友同伴逃命,这我才会后悔,我会恨我自己,以后的十年,百年,甚至千年里,我都会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力,保护你们,为什么亲眼看着我最好的朋友送命……”
“就像当年,亲眼看到,山门神兽在我面前被抢走那样……我无法再承受那样的痛苦了……所以,我情愿死在这里。”
当年在灵兽门,父兄跪于高台,山门神兽被鞭笞得奄奄一息,她也是这么躲在人群后面,浑身发抖,什么都不敢做。从此她日日夜夜都在怨恨自己。
白意安被她的眼神刺痛,“对不起……当年……只是个玩笑……我们都不想的……”
“对啊……”苏晴转脸看着千珏无罔高高在上的伪善,他不也是开了个玩笑吗?就像允许计划之外的虫子,在他的棋盘上多爬两步。
她们所有人的挣扎崩溃。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解闷的玩笑,只是这个玩笑,她们没有人能够承担。
白意安沉浸在愧疚之中,突然想起:“对了,你的宗门乌龟呢?召唤出来……”
不说还好,一说,苏晴抬手给她一巴掌:“碎了……”
“在无尽深渊的时候,被白不唯一剑打飞的!那可是我的宗门至宝,里面的防御神兽直接缩回壳里了……估计沉寂了……还没来得及找她赔呢……你就让我召唤……我召唤个鬼啊?这不比你惨?”
白意安:“……”还是别比惨了,这里的人,各有各的惨。
而现在,大家聚在一起,惨得整整齐齐。
“那怎么办?”
“怎么办?等死怎么办。”
白意安看着那边打的如火如荼,喃喃自语:“不怪姐妹不仁义,和化神拼……”
刚说着,只见苏晴从怀里掏出一枚骨哨,吹了一声。那声音几不可闻,没多久,一只灵蝶从废墟中飞出,落在她的指尖:“去找司灼。”
苏晴小声说:“告诉她,白及快死了。她要是再不来,就真的生死永隔了。”灵蝶振翅,瞬间消失。
“你有这种好东西,怎么现在才拿出。而且找什么司灼啊,去找桃下老祖啊!”
苏晴翻了个白眼,她觉得白意安平时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刻就犯傻了。
“司灼赶来的快,还是桃下老祖来的快?”
“千珏宗主是怜惜自己唯一的弟子,还是听桃下老祖的话?”
是啊。司灼就在千珏宗,桃下老祖远在千里之外。而且,千珏无罔再怎么样,也是司灼的师尊。
也许,司灼的面子比她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大。
偏偏这时,白不唯又拄着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家都不忍心看她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
“七弱!”白意安捂着嘴,像老鼠一样跑到七弱七秀身后,小声问:“你的符还能用吗?给她!全都给她!”
“增符都给?她会爆体而亡的。”
“不会,她体修很强的,你直接全都砸给她。”七弱狐疑地看着她,但还是照做,不过一会,金色的光芒将白不唯整个人笼罩。
几人互相守望,不知为何,即使金丹与化神期,天差地别,但她们总觉得自己能够拼一把。也许是因为,她们都太年轻了,年轻到还不懂得什么叫跨境如天堑。
年轻到还相信,相信着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用命去换。
白不唯那股温暖的力量托起,符上的灵力宛如针线缝补着她。
随后,她拄着剑,一瘸一拐地往前迈了两步,扬起脸不服输:“我还有……”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第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