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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抱我 好端端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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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候,一句话可以拯救一条即将被囚禁在长定宫一生一世的生命,有些时候,一句话也可以轻松毁掉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
事实证明,人在震惊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真的会无语,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程煜珩的手臂又开始猛烈地抽搐起来了,他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偏偏一堆词句如鲠在喉,最后还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程煜珩神色复杂地掠了眼自己微鼓的肚子,无声地攥紧了拳头,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几乎就要赶上吃了猪肝的裴宣的脸那样五彩缤纷了,可是再一瞧仍然被他锢在身下的闻渊——
对方还是一副无辜单纯的模样,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面色潮红,口中微微喘着气,他眼睛里还沁着水汽,看人时朦朦胧胧,睫毛漆黑浓密,瞳孔黑阗阗的,像是夜里觅食的野猫瞳珠,粼粼生光,凭谁被他这双眼睛盯上一会儿,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闻渊张开双臂搂住了程煜珩的脖子,问道,“怎么停下来了,陛下。”
事实证明,人在恋爱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真的会色令智迷,在那一刻,程煜珩仿佛突然就理解了那些话本里被狐狸精勾去灵魄的书生,何况闻渊还比那些狐狸精漂亮……
有些时候,一张脸也可以拯救一条即将逝去的生命。
程煜珩又悄无声息地松开了手,面对着眼前这张令他又爱又憎的脸,他朝着闻渊的唇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好端端的他干嘛咬我!]
系统捂着半边眼睛,凑上去神经兮兮道:【你真应该庆幸反派喜欢你这张脸……】
喜欢他的脸也不是程煜珩莫名其妙咬他的理由啊,闻渊提猫一样提起了程煜珩的衣领,他舔了舔下唇,果真一阵铁腥味瞬间溢满了口腔,不明所以的闻渊可委屈坏了,正打算控诉对方一番,可视线掠过程煜珩的时候,他就突然慌了起来。
程煜珩紧紧咬着自己的唇,神情竟是又委屈又不忿,失魂落魄又不可置信,两颊涨了又缩,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旁观者清的系统倒是毫不惊讶,突然得知自己一个九五至尊的皇帝有了身孕,反派现在没立刻把闻渊拖出去斩了都是他宽仁无比了,能把反派气成这样还不能拿他怎么样的,这天底下也就闻渊一个了。
见程煜珩这副模样,闻渊的心里也跟着乱了起来,他登时也顾不上什么浓情蜜意了,连忙抱住程煜珩的腰,将人扶了起来,关切道,“陛下……您,您这是怎么了……”
程煜珩瞪着猩红的眼睛,将目光钉在了闻渊脸上,不一会儿,他的眉头又狠狠地皱在了一起,他垂下头,再次咬住了闻渊可怜的唇珠,仿佛只有用这种方式,他才能将心里那股无处安放的愤怒发泄出来。
程煜珩单方面地持续着他的惩罚,闻渊虽然不理解程煜珩为何会突然之间变得如此激动,像只躁动的欲兽,但是他却没有制止,也终于放弃挣扎了,闻渊轻轻揽着程煜珩的腰身,手掌抱住了他的头,也以同样热烈的动作回应起了程煜珩的“吻”。
池水飞溅,濛濛水雾中只能隐约瞧见两个可疑男子交缠在一起的身影,他们身体相贴,举止亲密,动静却大得像在打架。
程煜珩深深的齿痕星星点点地落在闻渊的脖颈肩颈处,几乎像在啃食一块鲜嫩可口的红肉,闻渊坚定地认为,如果他的牙再尖那么一点点,技术不这么毫无章法,自己的皮估计早就被咬破了。
索性程煜珩生着一副整齐的牙口……不对,模模糊糊中闻渊被雾气冲淡的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咬我啊?]
程煜珩自认为“凶狠”的惩罚持续了整整一柱香的时间,等到闻渊终于能拾起一丝力气从水池里爬出来的时候,他身上已经满是红痕了。
人怎么可以疯狂成这样!
闻渊气鼓鼓地匍匐上了岸,他仔细想了想,恐怕也只有情热期的Alpha能做出类似于程煜珩刚刚没有理智的行径,但是程煜珩分明就是个朴素而正常的人类,这就很不科学……
哦,也不对……
程煜珩要是个正常人怎么会怀有身孕?
这个世界要是真的能用科学解释怎么会把闻渊这个缺德货给招来。
身上的裙子已经湿得不能再当成衣服用了,完全就是一块哗哗淌水的透明白布,闻渊站在池边,掀起裙摆,朝着水里失魂落魄的程煜珩伸出了手,“陛下拉着我的手,地上滑。”
程煜珩呆滞地望着眼前的少年——桃腮粉面,唇颊殷红,唇角轻轻勾起,尽管发丝凌乱,妆容尽花,也依然妖艳得不成样子。他又看向了闻渊向他伸出的手,那是一双分明属于男人的手掌,骨节分明,瘦长如竹。
程煜珩摸上了自己刺痛的嘴唇,又悄无声息地瞄了一眼自己的腹部,最后,他缓缓松开了微皱的眉头,站起了身,那只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了闻渊的手掌——
嗯,和他想象中一样温暖。
闻渊牵着程煜珩的手往宫殿里走,程煜珩一改方才的凶猛姿态,垂着头安静地被闻渊拉着走。
该说不说,裴宣虽然人品败坏,但好在还是很在乎自己的面子的,宫里基础设施一应俱全,暖炉生烟,银碳扑簇簇窜出些火苗来,倒是格外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气味,床铺也给贴心地围了纱幔,这样的住宿条件,放在现代闻渊都想给打个六星好评。
“魏国寒冷,又缺牲畜,没有皮毛保暖,也没有新鲜肉食饱腹,这都是我这个君主的失职……”程煜珩抬起眼睛,浓密的睫毛掩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看着宫殿墙面上挂着的一张棕熊皮,缓缓开口道,“闻渊,大约你听了这话也会笑话我吧,曾几何时,我也和那个裴宣一样,为了登上皇位不择手段,杀人如麻,即便这些年来我一直想做个造福百姓的明君……可是到头来却是空得了个暴君的名声,落得举国上下无一人真心爱戴我。”
闻渊正琢磨着今晚要燃哪个味道的香料呢,倏然一听这话,他的动作停了下来,反而疑惑地看着程煜珩,问道,“所以陛下是觉得,我不是人吗?”
程煜珩愣了一瞬,他的眼睛怔怔地望向闻渊,唇角扯开了一抹笑意,“我只是担心,你那样厌恶那个裴宣,是否也会不喜与他相似的我。”
闻渊皱了皱眉头,急切地反驳道,“陛下干嘛要拿自己跟裴宣比较,别的就不说了,您生得如皎皎天上月,他却长得像临水捞月的猴子……”
程煜珩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闻渊继续转过身去挑选香饵,口中嘟嘟囔囔道,“我从前每一次见你,你总是在坤麟殿批阅那些山丘一样的奏折,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见大臣,时常眼底熬得青黑,虽然也不排除是你哪天晚上守着偷亲我熬出来的……”
程煜珩的耳根子顿时烧红了起来,“我……”
“刚来的时候,我在偌大一个魏宫里从没见过一粒荤腥,甚至朝着天上的乌鸦流过口水,也恨你堂堂一个皇帝竟然抢我汤面吃……后来张公公告诉我,是你把从宋国换来的那些肉都派发了下去,全部给了百姓。”
“我也不明白我是什么时候对你改观的,我以前分明一点儿都不待见你,毕竟谁也不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就要杀了自己的人产生什么好感。”
程煜珩双眸一滞,无声无息地低下了头,喃喃道,“抱歉……”
“可是从有一天起,我突然就看不得你难过的样子了,我不想看你消瘦疲倦,不想你患得患失、小心翼翼,也不想你总是孤身一人,受了伤也没人可说……程煜珩,我觉得所有人都该像我一样喜欢你才对。”
闻渊最后挑了一款梨花味的香料,他抬起香匙,慢条斯理地往香炉里添,烛红荡漾,闻渊半干的头发挂在背后,通身毫无妆饰。
程煜珩的瞳孔被摇曳的烛光扎得晃动不定,视线却直直地钉在闻渊身上,一动不动。
他仿佛被定住了。
[统啊,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只喜欢我这张脸啊,我都这么直白地跟他表明心意了,他怎么还是只盯着我的脸看啊?]
系统从两人在温泉恬不知耻地狂掀水花开始就已经半自动地把眼睛闭了起来,磕了半天瓜子的它白了闻渊一眼:【那你想他怎样?】
在它看来,得知真相的程煜珩还肯看在闻渊这张脸的份上给他一个机会,他就该去烧香拜佛敲木鱼了。
谁知闻渊还得寸进尺——
[好歹得给我一点反馈嘛,刚才在池子里咬了我那么久,都没亲我一下……]
哦,系统终于悟了,合着闻渊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落到了一开始的那个问题上——
程煜珩咬了他……
还没亲他。
人怎么可以斤斤计较到这种程度!
[不管了,我数三个数,要是他还情愿当个木头我就直接扑上去了,3,2……]
系统赶紧连扒带咬地抓住了闻渊的衣角:【你要是还想要你这条小命的话就听我的,千万别作死!】
“闻渊,”程煜珩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们,他一袭青衣,狭长的眼睛里含着盈盈笑意,并不丰润的唇上亦留着一道微不可察的齿痕,他还站在那里,一点一点抬起了手臂,手指朝闻渊勾了勾,这一次,他没有迟疑,也并未主动,他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嘴,语气干脆道,“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