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腐殖（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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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融忍耐着恶心专注观察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问女岐：“它们身上的力量，好像在往别的什么地方输送？”
她顺着那力量的流动看向暗沉沉的窗，但在窗外不远处那条路径就半途隐没了，估计是被某种力量给藏起来了。
要深入探究倒也不是做不到，虽然她是个蛟骨修者，但基础的符修路子她也懂，但那必然会耗费她不少时间，而邪神女岐在这方面的眼力显然要更加敏锐。
女岐肯定道：“是生命力，对方用空间类术法将生命力转移到了别的地方——真是粗陋的手段。”
说罢女岐就要朝那些菌盖伸出手去。
温融提醒赵富华说：“请你退后一点。”
赵富华不但退后，还自觉地退出了太平间，关上了门——反正太平间里是有监控的，他才不要冒险留在里面呢，谁不知道恐怖片里第一个死的就是这种炮灰？
这样太平间里就只剩下了两个人，女岐从菌盖丛中抓住了其中一杆往外一拽。
明明遗体已经被冷藏了许久，真菌被摘下的同时竟仍是有一股腐-败的体.液喷了出来，与此同时剩余的菌盖仿佛吃了痛一般忽然开始了一阵剧烈的震颤！
但它们并没有发出实质性的攻击，而被女岐扯下的那一根则很快就在空气中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无踪了。
温融仔细盯着它消散的过程，判断道：“这是某种东西的‘分.身’。”
有些邪祟之物会制造出一些类似于分.身的东西，用于巡逻、诱敌或者进食等。
那些分.身本身并没有独立意志和独立生命，一旦与本体断联，或者脱离原本的存在形式，就会化为青烟消失。
女岐赞同点头，并且提供了新的线索：“我听说过这种菌。”
“是来自西南高原的东西，有人叫它‘血伞’，它能够以孢子形式释放出分.身，分.身吸食宿主的生命力及死亡后残留的骨血，用于供养本体。”
温融低头看着那些可怕的血伞，说：“它们应该只是接近真菌或者植物的存在的吧？”
“它们会空间术法，会‘托梦’吗？”
女岐：“当然不了，而且据我所知，它们在原生地的捕猎范围不会超过以本体为中心的方圆两百米范围。”
温融：“所以是有人在利用它。”
谨慎起见，她们又将剩下的患者遗体，或者曾经装过患者遗体，还残留这些许痕迹的裹尸袋都检查了一遍，又去患者病房走了一圈，确定了这个结论无误。
那么要想找到那利用血伞夺命的幕后之人，摆在眼前的办法就是追溯血伞分.身所传输的力量。
然而那个隐藏传输路径的空间术法却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温融沉默了半晌，她总觉得那个空间类术法的存在有点熟悉——和当初她在留家村遇到的某种力量莫名相像。
再联系到患者们都做过同一个梦境，答案很明显了。
——“是梦。”
那个特殊空间就在梦里。
*
在工作人员们的惊奇目光中，温融和女岐找来了两张折叠床，准备要在太平间里和腐尸共眠一晚。
不过在这个计划真正实施之前，女岐提议：“既然是要入梦，将你自己的意识暂时封闭吧。”
这样做可以避免邪祟读取到温融自身的噩梦，使她再度陷入到曾在留家村经历过的恐怖之中去。
虽然封闭意识可能会让她在入睡瞬间遭遇危险而不自知，但有女岐在这里倒是还算能放心，可是问题又来了：
假如封闭意识的温融和清醒的女岐一同进入梦境，那么她们即将面临的就有可能是属于女岐的噩梦了。
一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邪神的噩梦将会是什么级别的恐怖呢？这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
对此女岐却不以为意道：“噩梦是一种很主观的东西，不是说世人觉得残酷的事物就能成为噩梦，需得是梦的主人真正觉得恐惧的，才叫噩梦。”
“我确实活了很久，见过的事也多，但能让我恐惧的却不多，能称为噩梦的只有一件。”
“可叹的是，那反而是一件在当时被人视为理所当然，被人忽略遗忘的事。”
这么说着的时候，两人仍然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温融看不太清女岐的脸，却仍能感觉她的眼神格外灼热。
但很快女岐又收回了眼神并一转话锋：“而且我的梦境哪是那么好入侵的呢？放心吧。”
说得也是，普通邪祟和邪神之间有着等级上的绝对差距，哪怕是在主场上想要窥见邪神意识也绝非易事，不过……
温融又开始考虑起邪神一出现就将邪祟直接吓跑的可能性了。
女岐仿佛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顾虑，凑近前去带着一点似笑非笑道：“阿融，你能不能换个角度想想问题，比如说，说不定那东西一见到我这条‘鳄鱼’就直接吓死了呢？”
“那任务不就瞬间完成了吗？”
“那样，功劳的大头是不是该记在我这条鳄鱼身上啊？”
“有特别奖励吗？”
温融：“……”
她怎么感觉这邪神还挺记仇的呢？
不过记仇的邪神倒是要比想象中的要更加接近于人类，甚至还有几分可爱。
太平间里很是阴冷，她们并排躺下后，女岐将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温融冰凉的手指。
她的手心很暖，那股暖意仿佛拥有着不可思议的感染力，很快就随着温融的血液流遍了全身。
温融只是一开始只是不太习惯地微颤了一下指尖，但并没有挣脱。
在温融沉入梦乡之后，女岐也闭上了双眼。
*
温融恢复意识睁开了眼，她立马确认自身状态，发现自己只能目视不能行动，也就是说她此时正在以某人的角度旁观着一场梦境。
她身处的地方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纯白色单人床，她就站在床头边上，俯首看着床上的人。
更准确来说，是床上的尸体。
虽然还没有腐烂，但早已见过无数死亡的温融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一具尸体，死因估计是衰老伴随的疾病。
但如果换作是普通人来看的话，那具尸体上最突兀的，使其与沉睡的活人区分开来的一点无疑是面颊上那两坨腮红。
殡仪馆会为遗体化妆，以使他们以良好的面貌走完最后一程，这样死者家属心里也能更好受一些，但这两坨腮红显然用力过猛了些，反而让人看着觉得诡异。
这时温融无法控制地动了起来，她蹲下身去，原来雪白床单的掩盖之下，床底还留有着一个不小的空间，其中摆着一个红色的盆，盆中装着漂浮着柚子叶的水。
她用布巾沾水拧干，复又站起，开始仔细擦拭起尸体面上的腮红来。
擦干净后她再次蹲下，打开红盆旁边的箱子取出化妆品，开始给尸体重新化妆。
这双手显然很巧，一番努力下近乎完美地掩盖了尸体上的苍白与死青色，就连干瘪凹陷的两颊都显得没那么明显了。
他乍看之下完全觉不出是化了妆，而更像是一个健康活人睡着了的样子。
那双手照原样将化妆品藏回床底下，然后绕到床的一侧，俯下身去以极近的距离注视起那具尸体来。
温融虽然不能动，但身体的感官会完完全全地传达到她的大脑之中去，刚才化妆的时候她就从指尖感觉到了过于冰冷的温度——那尸体显然是从冷柜中取出。
而现在她的脸贴近尸体时，那种冰冷的感觉竟比方才的手指触摸更为强烈。
除了温感之外还有气味，尸体本身的气味混合着冰柜的味道，和着寒意一同往口鼻之中渗。
然而这句身躯原本的主人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一般，她竟伸手去拍尸体的肩膀，边拍边唤：
啪。
“阿公，醒醒啦。”
啪。
“阿公，醒醒啦。”
啪。
“阿公，醒醒啦。”
……
她机械式地重复着着诡异的动作，终于到她第七次开口的时候——
啪。
“阿公，醒……”
尸体竟真的陡然睁开浑浊泛白的双眼！
她欢喜叫道：“阿公！”
然而下一秒，尸体的嘴巴忽然张开了一个幽黑如黑洞的洞口，“喀啦”一声挺起僵硬的上身一口咬在这副身躯的脖颈之上！
身躯原主人和尸体一同滚落到床边的地上，床底下的柚子叶水也被打翻，泼到了尸体脸上。
好不容易化好的妆再次花了，“死而复生”的假象褪去，徒留一张狰狞可怖的遗容。
身躯原主人挣扎着从尸体身下爬了出来，那尸体没有再动再攻击，除了狰狞表情之外都回归到了原本的僵直状态。
然而刚才那力量惊人的一咬，非但动脉被咬破，甚至让这副身躯的颈骨都变了形。
痛觉是真实的。
不，也有可能是因为温融本人了解那种疼痛，才会在看到“脖子被咬断”的情形之后感受到了疼痛。
毕竟从动作看来，这身躯原主人似乎一点都没觉得痛。
她只是执拗地将自己的歪脖子给掰回去，再次近距离直面尸体扭曲可怖的面容，嘴里不住呢喃着：
“怎么不像呢……”
“怎么还是不像呢……”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像呢……”
……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腐殖（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