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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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山下的风霜雨雪，四时变化，太华山上总是阳光温和，或是风雪漫天的。没办法，太华山海拔太高，除非人为出手干涉，不然这雪总是很难真正停下来。
好在修士不惧寒暑，又有法力，在山府允许的范围内，这些小弟子们倒也将山府自行装点得有模有样，总算不是常年飞雪的枯寂样子了。
又某个阳光温和，色彩分明的日子。
“……中级符箓文字课程，共计一千零三十七个符箓文字，囊括了金丹期前所有炼器、炼丹、修炼法术所需的符箓文字。到今天为止，这一千多个符箓文字，本座就教完了。各自回去复习吧，七日之后便是考核，通过考核、修为达标的学生才能晋入下一级。”
游川泽半阖着眼，指尖光华跃动，最后一个符箓文字消失在指尖。他看不清的黑色双眼扫了一眼台下，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本座知道你们有些人修为已足，甚至已经连续考核了三四次仍未通过考核，心中生了怨怼之气。但修士在这世上行走，若对符箓之道不以为意，早晚要吃大亏！符箓之道，内含天地万物，不可有半分小觑！本座本来不该说这些，但有些弟子……”
他哼了一声，“本座监考，就休要再做什么小动作了！一些事情可一可二不可三，若再有小动作，那本座也只能将你送去青崖长老那里说说话了。”
游川泽极少动怒，所以他这偶尔动怒一次，就显得极有威慑力。
“今日到此为止，七日之后，问道峰考核，都散了吧。”
他信步走出知德峰，今天天气很好，一树天光倾泻而下，洒落满地光斑。
今年过完，他就与师尊在九州大世界待满两百年了。
两百年，他与师尊一直是恭敬有余而亲近不足。
就像他刚刚的威胁，再在考核中动小动作就要将人送去师尊那里，不过也只是个没法操作的威胁。他与师尊如今连交谈都少，又怎么会去师尊面前晃悠，给师尊找不痛快。
两百年……也不知是否是师尊的修行哪里出了什么岔子，或是师尊在为渡劫做最后的准备，如今他比在尘虚天时更为深居简出，甚至可能十年见不上一面。
那枚蛇目之实，也就一直没能送出去。
一半原因是青崖死活都不出来，另一半则是游川泽开始琢磨，怎么才能发挥出蛇目之实的最大效果。蛇目之实是个好东西，但柏崖修为境界到底低了些，所结出的蛇目之实对游川泽来说效果不错，对青崖就不够看了。
后来游川泽再翻遍典籍，终于找到一种方法，能以蛇目之实为核心，辅以大量珍贵材料，炼成一种渡劫秘宝。想直接利用蛇目之实提升肉身强度是不太可能了，但能帮助渡劫倒也不错。
可惜，天君能用上的秘宝何等珍贵，游川泽在九州大世界凑了将近两百年，也还差一味材料。
修行不易啊！
游川泽捏了捏手中那枚经历两百年而毫无改变的蛇目之实，轻声叹气。
“小青崖，你何苦这样，既折磨弟子，又折磨自己。”
“师兄，这并非折磨……这本来就是错的，我不过是让这一切重新走上正轨。”
“呵呵，小青崖，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这世间本就并非非黑即白的一片，唯有大道永存罢了。你既然认识到你自己动了心，就不能坦然去面对他吗？修真之人，求大道，求本真，你这样逃避可不好啊，你还是没走出来。”
“……可我走出来了又如何呢？本来这件事就不该发生！川泽还年轻，他不过是被迷惑了！”
“哦？迷惑？”雪崖饮下琥珀色的酒液，“我倒是不知，有谁能被迷惑到连真心中都是……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妄心天劫是什么，你也很清楚。你这徒弟，倒真是把你捧在心尖尖上啊，你也当真放得下？”
“我放得下如何，放不下又如何？”青崖失去了往日的端方，酒水从嘴角蜿蜒流下，眼中隐隐可见水光。
“你们俩本就两情相悦，你要是放得下，现在就该去找他合籍，共谋大道！这有什么不好？师兄我活了这么多年，可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呢。”
“师兄，你莫要嘲笑与我。杀戮道修士，最后成大道者少，走火入魔者多，川泽他比我前途更广阔，我不去碰他，才是最好的。”
“怎么你碰了他就是害了他，师弟你糊涂啊！”
“糊涂？我本就糊涂，既然依旧糊涂了这么多年，那也不在乎再糊涂下去了。他还年轻，他还有未来，怎可耽于情爱，他不过是……被皮相所惑。”
晶莹的酒盏与红木桌碰撞，发出轻微的声音，有几滴酒水溅落，润湿了木桌上盘虬的纹路。
“你并非修炼魅惑之术的修士，纵使容颜再盛，能不能迷惑到你一手带大的徒弟，你不知道？小青崖，你承认吧，你动心了，可你怕你的小徒弟早晚有一天会离你而去……”
“是，我动心了，可我怎么能保证他永远不背弃我？怎么能？一时的情爱再甜蜜又如何？那终究只是一时！若是早晚有分开的那日，那还不如像现在这样维持现状。能做师徒，总比连师徒都没得做好！”酒盏越发不稳，在桌面上打了几个圈才勉强停住，晶莹酒液撒了一桌。
“小青崖，你可真会浪费东西。”雪崖挑了挑眉，“这酒可是得来不易，对帮助你渡过肉身之衰很有好处。”
“我用不着这些东西，有没有都一样，还是辜负师兄美意了。”
“就这死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雪崖抬手，收拾干净桌面，“不过青崖，这次，说不定你会看走眼啊。”
从几岁稚子，到如今的元神真人，几百年的羁绊纠缠，几百年的因果，哪是青崖说断就会断的。
“再说，小青崖，你是我们这一脉中唯一的剑修，你好歹有些剑修样子啊。宁从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修士要求什么，就把他牢牢握在掌心。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你的东西从眼前离开，不是修士，尤其不是剑修该有的行事风格。就算他以后真要弃你而去又如何？大不了再用容貌勾他一回，然后用修为牢牢将他控制住，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本该是翱翔于九天的鸟，是万古不灭的星辰……”青崖眼神已经迷离起来，“他不该被束缚。”
他的眼角越发飘忽，声音也越来越轻，“容貌？我全身上下，最不稀罕的就是容貌！凡人常说，色衰则爱驰……就算修士容颜不老，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几万年看着我这张脸，也早晚会有一天看……厌……烦……”
等到厌烦的那一天，他该如何自处？因颜色而生之爱，也会因颜色而改变，他赌不起。
青崖醉了。
“真是……与你说不清。”
雪崖也没办法了，青崖一边是认死理，一边又患得患失。让他放手也不肯，让他抓紧也不肯，拿不起，放不下，最是为难。
自己这个做师兄的，实在是没办法解决了，当真是应了那句古话，解铃还须系铃人。
青崖已经不胜酒力，合上了双眼。修士无需睡眠，他在酒力下进入的酣眠却并不安稳，眉宇间还有散不去的忧愁与退缩。
“川泽？我没想到小青崖不能喝酒，他现在在我洞府这里喝醉了，你若是现在无事，就来把他带走吧……”
游川泽赶到时，青崖已经彻底睡得人事不知，连仙识都安安静静缩在身体中，一点动静也没有。
“你师尊……实在是太不能喝了。这酒他不过几杯下肚，就成了现在这样，我想还是让你这个做徒弟的来把他带走比较好。”
游川泽小心又小心地斜着眼悄悄看了一眼他家师尊，艳丽的面容即使在梦中也有几分愁容不展，又因为醉酒之故，面颊飞上几抹薄红，浓黑的睫羽微微颤抖，有种难得一见的柔弱易碎。
像是传说中，千年一开，仅在月光下盛放，生长于在万里雪山山巅的凝光碎玉花。
可天仙大能，对自身的掌控能力何等强悍？他们的肉身、元神，本就是诸天万界少见最为强悍的材料之一，哪里谈得上什么“柔弱”。
……自己对师尊居然有这样不敬的想法，真是罪过。
不过能醉成这个样子，要说游川泽相信雪崖的酒没问题，那游川泽是半个字也不信。元神期以上修为的修士，他们的修为就决定了只是寻常酒水根本就灌不醉他们，甚至连半分感觉也没有。对道门正宗元神来说，更是几乎灌也灌不醉，酒一入口，元神就自动将酒分解了。
如果不是师尊有意要醉，就是这酒里有能灌醉元神的成分。
游川泽是不知道雪崖师伯把自己师尊灌醉到底是在打什么算盘，只是把自己那一丝目光收回，小心将师尊背在自己身上。
“多谢师伯提醒，家师给师伯添麻烦了，还请师伯勿怪。”
雪崖一双狐狸眼笑到眼尾扬起：“你倒是君子。”
这般醉酒美人之态，也能熟视无睹。不是心中对自己这师弟无意，就是真正将他捧在了心尖尖上，连多看一眼也舍不得，多看一眼，便是亵渎。
游川泽的手顿了顿：“此为弟子应尽之责，师尊有其事，弟子服其劳。”
“看在你对你师尊一片赤诚的份上，游师侄，本座告诉你些消息。你是不是在炼制浴血元露，还差最后一味材料‘血明玉’就能练成？本座日前心有所感，九州大世界往西千万里之外，半月后，有一洞天遗府出世，血明玉就藏于那遗府之中，你若想要，可去试试。就是……你可得快些。”
雪崖金色的狐眼闪闪发亮，“那遗府中危险不小，你自行掂量着办，省得出了事你师尊要找到本座头上。”
游川泽心念电转间，已明白自家师尊怕是天劫临近，师伯这是在旁侧敲击提醒自己，不管怎么样，自己这一份情是承下了。
“多谢师伯，师侄心中自有成算。”
“你也大小是个元神真人了，有些东西也不用本座再说，你去吧！”
雪崖懒散躺回自己雪白的长榻上，半眯起眼，做出了谢客的样子。
“嗯，之后师尊就有劳师伯照拂了。”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醉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