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坐忘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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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千年，雪崖不曾回过九州大世界，师尊倒是回过几次，还给他们几人带了个小师妹紫崖回来。
紫崖修为提升上来后，何虞楚回尘虚天，时间又是这么平淡地过。
碧崖成了昆仑掌教，青崖半是被强迫地在门中承担职务，给弟子授课。
说来也奇怪，青崖修为越高，脾气越坏，对青崖有爱慕之心的弟子就越多。青崖忍来忍去，若不是涵养好，多年来忍习惯了，怕是昆仑满山弟子没一个能活。
这就让青崖越发觉得大多数人不可救药，只能见到眼前的皮相，而不认识永恒的大道，杀心也越重。
本来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了，但有一天，碧崖与紫崖突然说要让自己收个徒弟。
青崖自认为提出了刁难人的要求，碧崖紫崖两人竟也顶着这些要求真给自己找了个徒弟。
看在两人苦心以及这徒弟看起来还不错的份上，青崖勉勉强强认了。
这个徒弟就是沈琼英。
反正青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养了近两千年的徒弟，居然也是个对自己怀有不轨之心的！
而且并非那些口头花花，而是真正采取了行动。
青崖很失望，青崖失望透顶。
本来以为这个徒弟与自己的关系不是很亲近，也不算太疏远，刚刚好，有这么个弟子继承道统也不错，可是他居然，他居然！
怒从心头起的青崖直接一剑杀死沈琼英，然后引发了第四道天劫，九霄问道雷，劫雷过去，证就天人。
九霄问道雷考验在大道上的积累，阳神天刑雷劫则考验元神强度，青崖渡过的并不算困难，但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徒弟的背叛，无疑令青崖的心魔再一次加重。
飞升到尘虚天后，情况并没有好上多少，尘虚昆仑的弟子与九州大世界的半斤八两，都是肆无忌惮。
但尘虚天毕竟是道祖镇压的大千世界，门中奇珍不少，其中太虚幻境最能帮助青崖修行，在幻境中勘破心魔。
但也不知青崖这心魔究竟有多重，这么几十年下来，竟是一点也消磨不掉！
何虞楚真正悟了师尊当年那句“道途坎坷”的意思。
她去问过越冥昭此事何解，越冥昭却只说机缘到时，自然就消解了。
也许是青崖真正的机缘来了，他在尘虚天的凡人界中游历，竟遇上了个与自己当年经历有几分相似的孩子。
青崖没兴趣养孩子，可那孩子竟在十几年后追上了尘虚昆仑。
青崖终于坐不住了。
经过自己细致的考验，青崖收了漫长仙生中的第二个徒弟，游川泽。
何虞楚掐算一番后舒了口气。
收了游川泽这个徒弟后，青崖的状态倒也真是一日好过一日。杀心虽重，却总算不像从前那般时时难以克制了。
青崖很满意，这徒弟收得可真不错。
不对，我有徒弟吗？
青崖茫然看着剑池。
他刚刚从沉眠中醒来，大约是神志还不清醒，自己竟然觉得自己有个徒弟。
可沈琼英那孽障已经死在自己手中了！自己哪里来第二个徒弟？
头痛起来了，一种莫名的愤怒与痛苦从自己心中涌起。
自己当真没有徒弟吗？
那个人，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游川泽！
青崖“醒”了过来，但他又很快陷入了愤怒之中。
他看到了什么？
自己的徒弟被人强制拜堂成亲！
虽然是幻境，但青崖还是怒不可遏。
是的，青崖已经清楚明白，自己刚刚所经历的一生，全都是幻境。
只是这幻境较为特殊，竟重现了自己的一生，说实话，自己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幻境，而是毫无知觉地在幻境中浑浑噩噩被迫忍受着已经忍受了几千年的痛苦。
直到自己出门游历毫无所得后，才隐约觉察到一些端倪。
而此时，自己被徒弟心中的痛苦所唤醒，可两人还在幻境中，想必要破境而出，还有别的要求。
他一路杀进了大梁上京，杀尽每一个令自己愤怒之人，每一个阻道之人。
杀戮大道，阻我道者杀！
美人头颅落地，他看到徒弟呆呆抬起头，对自己流露出一种感激、孺慕，还有别的感情混合的目光
青崖心中突然就觉得舒坦了。
尽管面前大概都是幻境，但青崖心中就是觉得舒坦。
他对幻境中的游川泽挑一挑眉道：“傻徒弟，愣着做甚。”
然后他就听到自己弱弱的小徒弟冲自己喊：“师尊！”
“……川泽？”
然后就见小徒弟扑到自己身上，一遍又一遍喊着师尊。
……等等，这真的是自己的徒弟？不是幻境了？
随着青崖这般想法，这幻境终于发出“咔啦”一声，碎得彻底。
两人缓缓睁眼，光阴阁还是方才的样子，丝毫没有变化，甚至那光阴玉树被吹动的风铃声都尚未消散。
而太虚道祖正坐在光阴池水上，手里拈着一朵虚幻黑白莲花，目光正向他们投来，而场上那些道君们，则都是清醒地看着自己家的门人。
只有一位龙女真君坐在太虚道祖下首，似乎正与太虚道祖在说些什么话。
看到青崖与游川泽醒来，太虚道祖似乎很高兴，微微笑着向几人点头。
龙女真君也笑着道：“一转眼，竟已过去这么久了。你已经证就大道，连门下徒孙都是天人修为了，我还在天人第二衰徘徊。唉，真是后生可畏。不过越道长你出手倒是真大方，这是送了所有修士一场大机缘啊。”
太虚道祖则笑着答道：“龙宵你本体为龙族，修炼速度怎可与人族比较。我也不过是沾了本体的东风。至于机缘，当年几位前辈帮扶于我，我如今既然修道有成，自该提携后进。经年不见，龙清道友与元应道友可还好？”
“兄长在闭关，所以这次才是我与夫人一起来观礼，至于元应嘛……他说他修为太低，不好意思过来。”
……
见几位大能交谈甚欢，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周围之人也还在幻境中并不曾醒来，师徒两人就开始悄悄各自交流刚才幻境中的经历。
“师尊……”游川泽情绪还有些低落，“我刚才在幻境里……看到了如果我父母尚在的场景，虽然结局也不好就是了。”
青崖摸了摸游川泽的头，“嗯，为师知道。川泽你其实很想再见他们吧。”
三年的时光可以淡化当年的悲伤，却不足以令游川泽彻底看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修士，在修士中还算是少年人呢。即使是凡人，要“看开”死亡本身，也是极为困难的。
游川泽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现在……有师尊了。”
他不敢说，自己幻境中，一直心心念念之人便是师尊。
这是怎么一种复杂情绪啊。
对亲情的渴望，对永昌帝的憎恨，对师尊朦朦胧胧的爱慕……
“……嗯。”
青崖垂眼，不再说话。
又过了些时候，陆续有人清醒过来，一些人眼神迷蒙，还沉浸于幻境之中，另一些人则开始感叹起太虚道祖的大方与深不可测。
这便是道祖！讲道之时，不立文字，直指本心。每个人在听到的都是不同的内容，在幻境中各人有各人的感悟。
这就是以“太虚”证道的道祖。
见大部分人都清醒了过来，太虚道祖不再继续说话，而是散去手中黑白莲花。
莲花彻底开败时，所有还在幻境中沉迷之人也都清醒了过来。
“时候到了。”
莲花的最后一片花瓣掉落，又是一阵风吹过，清脆的铃铛声响起，玉树枝头，本来紧紧闭合的流光花苞绽开！
栖息在光阴玉树上的迦陵频伽发出动听的轻鸣，张开五彩羽翼飞动起来。
一瞬间，在场所有修士便沉入了那玄妙非常的坐忘百年之境。
流光花花开既败，在下一瞬间，所有修士又睁开眼，有人眼神痛苦，有人眼神清明，不过毫无例外，都在体会“坐忘百年”之中所得。
虽然外界世界不过一刹那，所有人的心灵却实实在在体会到了百年光阴经过。
所有之前在幻境中的经历都在坐忘百年中沉淀下来，太虚道祖当真是送了所有人一场泼天造化！
龙宵轻笑着在仙识内对太虚道祖道：“越道长你这一手‘不昧本心’倒真真是厉害得很，只可惜我本就修炼时光大道，这般好处，我却受用不得。”
“龙宵你本来也无需如此。”他一抬手，开败的流光花瓣便落在他手里，织成一片如雾的白纱。
“这东西兴许对你有些作用。”
“越道长，大方啊。”龙宵也不推脱，大大方方接过那片薄纱。
其实到此为止，光阴法会就算结束了，但大多数修士都还沉浸在意境中，正需要时间好好体味收获，所以就都暂且留了下来。
至于那些不受影响的大修士，则各自论起道来，不再继续留在光阴阁内。
游川泽心智坚定，在坐忘百年中所得好处不小。他心有所感，自己积累已经圆满，只需要一个推动，就能迈出魂魄合一的那一步。
至于幻境中的那些感情，虽然依旧叹惋，却不再挂碍于心了。
生死之变，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此之谓天命。
青崖微微抬眼看着自己徒弟，眼神中似有疑惑。
他修为远胜游川泽，所得好处相比起来就小得多，只是有徒弟在身边，心结消散了不少。
“师尊，我们既为生灵，死亡便是天地至理，只有成就半步金仙，掌握大道，才能跳出这规律。”
他笑了一下，“所以没什么好痛苦的，我想通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坐忘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