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红碧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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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鸡鸣响了三道，游川泽在床上翻了个身，一道熹微晨光透过窗棂照在锦被上。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人。
“少爷，少爷？您该起来了，昨日的功课，您还没做完呢。功课完成之后，还有王家的约要赴。”
游川泽又翻了个身，只觉得这声音既熟悉，又嘈杂，只让人想重新回到梦里去。
梦里……那个赤剑青衣的身影越走越远，然后被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取代。
那双眼睛越来越清晰，游川泽逐渐能看到，那是——
那是一只该怎么形容的蜘蛛啊！黑色的毛腿蹭在地面上，发出扑簌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一双绿荧荧的复眼盯着自己，似乎随时要将自己吞噬！
游川泽一下子被吓醒了。
游思明就站在床头，他看着游川泽：“少爷，您醒了？该起身了。”
游川泽扭过头，按了按太阳穴，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总令人感到有些不安。
“少爷？少爷？”
游川泽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明叔你下去吧，我一会就来。”
游思明愣了一下道：“少爷，您不是没休息好？您早上起来向来是由我服侍的。”
游川泽心里隐隐有些疑惑，自己需要明叔服侍吗？
自己……需要有人服侍？
游川泽掀开被子，游思明搭过来一件又一件衣裳，将游川泽拾掇齐整。
游川泽握了握拳，掌心皮肉细嫩，指尖能见到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
这是一双读书人的手，这是一双十三四岁少年的手。
怎么好像缺了什么？
“明叔，你可看到了我的流苏？一直缠在我手上那个？”
游思明给游川泽系好腰带，“流苏？什么流苏？少爷您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东西啊？”
游川泽眼中更迷茫了。
“没有……吗？”
“没有，老奴从未见过。”
用过早膳，在西席先生近两个时辰的课程后，游川泽被游思明从书房推到正厅，“少爷，王家家主对你似乎很是满意，邀请您去做客，您可得好好把握住机会。若是能娶到王家嫡女，对日后的仕途可是大有帮助。”
“王家……嫡女？我什么时候要成亲了？”
游思明纠正道：“现在不过还是相看，提不上成亲。若是成了，才有三书六礼之仪。”
“不对，不对。”
游川泽跌跌撞撞往后院走去，院内空空荡荡，只有枯黄的梧桐叶偶尔被秋风吹起。
“不对，这里本该有……”
本该有什么来着？
“少爷？您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可是病了？”
“我没病！”游川泽一声怒吼，“我没病！这里的东西呢！我的流苏呢！”
梦里那个青色身影呼之欲出。
“糟了，少爷这个样子……莫非是鬼上身？这可怎么是好。”
游思明低声道，快步上前，就要将游川泽控制起来。
“放开我！什么鬼上身！没有鬼，我没病！不对，明叔不是你这般行迹！”
这个“鬼”字在心口中念出，心头跳过，游川泽仿佛福至心灵一般道：“明叔在哪！你又是谁！仙人呢！青崖仙人呢！”
“青崖又是谁，这个世上哪里有仙人。”
游思明摇摇头：“少爷，老奴看你真是病得不轻，须得去看看大夫了。”
游川泽大笑起来：“我明白了！”
他松开自己的拳头，再用力握紧，那软绵无力的文人手中充满了力量，不再柔弱不堪，原本消失不见的青色丝绦一点点出现在少年稚嫩的手腕上。
然后游川泽整个人一点点抽条、生长，身上的锦衣变成昆仑派的蓝白道袍，“我已离家远行，入山修行，何来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尔等邪祟幻觉，休想骗我！”
被拖入幻觉后隐藏起来的记忆一点点复原，游川泽手中出现一口长剑，剑锋带着一抹星光般的紫色，重重向游思明劈下！
无声之中，游川泽好像劈开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周围分明寂静无声，心中却好像响起了悠远宏大的钟鼎声。
游川泽睁眼，身上的蛛网层层破开，正对上直扑过来的巨蛛！
周身经脉剧痛，皮肤好像火燎过一般，又痛又痒，极为难受，整副肉身都好像处在崩溃边缘。丹田内法力干涸，一时半会，竟是一点也抽调不出来！
仓促之下，游思明只来得及提剑挡在自己与崔琦身前，眼见两人就要命丧蛛口之时——
缠在游川泽腕上的宫绦被一道红光卷起，直刺巨蛛。
游川泽只觉得腕上微微一痛，那巨蛛已经轰然倒下！
同时，肉身也好像撑到了一个极限，再也支持不了游川泽的动作，游川泽半扛着崔琦，只来得及喊一声“崔道友……”，整个人便向后踉跄一步，直勾勾栽倒下去。
玉衡峰剑池。
青崖静静坐在剑池边看着水镜，面上毫无波澜，柏崖看上去倒是比青崖焦虑许多。
“那地天泰一卦——师兄！你还不出手！这红碧蛛——”
“稍安勿躁。”
“师兄你让我怎么稍安勿躁！他们两个深陷幻觉之中，一时半会怎么出得来？还不等挣脱幻觉，就怕是要成红碧蛛口中吃食了！”
眼见青崖还是毫无反应，柏崖心一横，劈手就要去夺青崖手中的世界钥匙。
青崖一袖子拍飞柏崖，看着水镜道：“你看。”
水镜里，游川泽皮肤寸寸皲裂，一双眼睛睁开，右手横剑于前，要去格挡红碧蛛的动作。
“这不是醒过来了？”
“可他们怎么打得过红碧蛛——”
不等柏崖说完，游川泽腕上红光亮起，剑气迸发而出，一剑斩落红碧蛛。
“师兄你，你竟将……”
青崖看上去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本座既意属于他，又怎么会将他置于险境之中，不过最后考验他一回罢了。”
他盯紧游川泽裂开的皮肤，看到皮肤下蜷曲起来的经脉，变得越来越粘稠的血液……
“你看，他离筑基，一步之遥。”
游川泽扛着一个崔琦向后倒去，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迷迷糊糊想到：“想不到……我没死在那蜘蛛嘴里，竟然会在这里翻车……”
不过，刚刚那一道红色剑光，是哪里来的？
来不及想更多，他已经完全沉入黑暗之中。
再睁眼时——
不，或许不能叫睁眼，游川泽用力整了整眼皮，第一感觉是痛，第二感觉是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也没看见？！
耳边有细微的流水声，证明自己已经不在白鹿洞中了。
游川泽想抬手揉揉眼睛，不过刚动一动手指，便觉得身上有无数虫豸在叮咬自己，说不上来的痒、酸、痛！
“嘶！”
哪怕游川泽觉得自己忍耐力已经足够强悍，也忍不住低低痛呼一声。
“啊！游小子你醒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崔，崔道友？”
不过一开口，游川泽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声音低哑，好像扯着喉咙，从肥到喉咙口都好像有火在燎，比之前身体上的疼痛强了何止一倍两倍！
“等等，游小子你别说话，现在你就老老实实躺着，也别动。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想问的，我一一给你解答，不过你真的别动了，也别开口了。”
游川泽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不再有别的动作。
“其实这事说起来呢，很简单，就是你扛着我的时候好像突然失去了意识，一脚踩空了。我当时也不太清醒，和你一起摔了下来，反正一睁眼就在这了，我看着附近也没什么危险，就暂且在此歇脚。”
“至于你身上，我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你说是法力耗尽吧，我看不像，倒有些灼伤的样子。不过我们二人功法不同，我没敢仔细看，疗伤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至于钱雯那女人，我算了一卦，也不知道怎么，只能算出她对我们没有威胁了，卦象上却没有死相，暂且不去想它。”
“嗯，游小子，你是怎么想的呢？回游仙观，还是暂且留在这？这里我看暂时安全，可时间久了会怎么样却不好说。回游仙观的话，一是不认路，二是一个我带了一个重伤的你，速度会慢些。”
游川泽忍着痛，眨了眨眼睛。
“游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一还是二？等等！你的意思是你的眼睛？”
游川泽又眨了眨眼睛。
“你的眼睛……”崔琦看了看从游川泽身下渗出的血与有些干瘪的眼球，斟酌着语言，“你这眼睛，大概是被什么烟火熏着了，暂且看不见，等伤势好了，慢慢应该就能一起好起来。”
这当然是骗游川泽的，可崔琦也不知道游川泽是个什么状况，实在拿捏不好分寸，只能先安慰一二。
也不知道游川泽听进去了没有，崔琦只见游川泽又极轻微地缓缓点头。
崔琦舒了一口气道：“嗯，之前不能给你强灌食水，你现在醒了就好办，我去给你找些吃食过来。现在这里是安全的，你可别乱动，千万别乱动啊！”
修士流血流再多都不罕见，但到了游川泽这份上，崔琦是真怕一不留神游川泽就死在自己面前了。
看看那好像被烧焦了皮肉的样子，几乎都能看到血肉下的血管，这身体表面寸寸皲裂、不断渗血的样子，怕是在凡间能止小儿夜啼。
崔琦不愿再多看，又施了一个防护阵法后就匆匆往溪水边的小树林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红碧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