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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2 ...

  •   黑云正值青年,恰好是最耐造的年纪。他多少觉得余礼小题大做,在高水平的肾上腺素影响下,他正觉得自己状态奇佳,神挡杀神。

      因此他还有闲心逗弄余礼,惯常严肃的训导员难的露出的慌乱模样——还是为他!这样的事实反倒让黑云更不觉得疼,而颇生出些美滋滋。

      他躺在余礼怀里,享受他的膝枕。他的手心柔软,黑云摩挲着,便不舍得放开。时间假如在这一刻暂停就好了,黑云难的生出多余的遐思来,他仰视余礼的脸,他的眼眸温润,像是要落下泪来。

      ——他要哭吗?也为了我?黑云唾弃自己不合时宜的兴奋,一面又故作虚弱地偏过头去,将鼻尖埋进余礼的衣衫里。

      余礼唤他名字:“……黑云?”他果然有些哽咽了,指尖抚过黑云的耳朵,却又不敢用力。

      黑云暗道,他又不是易碎品。于是他想到什么便那样做了。他一把抓住余礼衣领,另一手按住他的手腕,反客为主地弓起上身,凑近余礼,将一双唇送了上去。余礼尝到这一血腥的吻,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后倒又被黑云压上。他们在泥土和草叶间交换了一次绵长的吻。

      爆燃的客车就在不远处噼啪作响,破碎的车玻璃散落一地,寸寸寒光。

      余礼本是看在伤员的份上,才能如此配合。如今这小犬得寸进尺,开始毛手毛脚地扯他衬衫,他便不乐意起来。

      “……唔,你疯了……喂!”

      黑云又啄了他一下,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余礼点着他的脑袋道:
      “把你的脑子从那点事里捡回来,还记得在哪里、做什么不?”

      黑云说:“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余礼便无言了。他默默将自己的衬衫下摆理好,即便,也要将扣子系到最顶。

      整理好自己,他又来扯了扯黑云的领子。

      “哔——”

      余礼一惊,猛然撒手,甚至欲盖弥彰地推远黑云。

      “哔,哔——”

      黑云也不满地回过头去,像瞧瞧那破坏他好事的家伙是谁。果然从路边的警车上探出一个糙汉脑袋。

      武警兄弟们才刚到,见到此行支援的对象你侬我侬地靠在一起扯衣服,直男雷达一点没动,隔老远就问他们:
      “毒.贩扔下的大巴在哪?”

      余礼用眼神向旁边示意了一下,剧烈的爆炸早已让客车失去原本模样,只剩一具车架子了。

      从警车跳下来一溜几个人,见到眼前熊熊燃烧的火场,全都焦头烂额。幸好后备箱装着备用的一打灭火器,为了阻止迫在眉睫的林火,他们默契将灭火作为第一事项。

      余礼二人被晾在原地,的亏驾驶室里的兄弟仗义,搭把手让伤员先进了车厢,靠在车椅里休息。

      他自我介绍姓“黄”,队里人称“大黄”,是这只特警队的小队长,见到余礼甚至恭敬地敬了个礼。

      “具体我都听费长官说了。”他表现出的敬意不似作假,“二位独自冒险深入敌营,英勇大义,黄弟佩服至极。”

      他一胡子拉渣的糙汉,说话竟是文绉绉的腔调,黑云不免新奇地多看他几眼。

      余礼却能有样学样地与他寒暄:“您年方几何,黄队长?”

      “三十而已。”

      “那么,您虚长我二岁,当我叫你一声‘哥’才是。”

      “哎!”黄队模棱两可地一应,并没有让“哥哥弟弟”的扯皮持续多久,一把降下车窗,扭头将脖子往外探。

      “怎么——?”

      他高声问。原来是那火被灭得七七八八,剩下一地焦炭似的残骸,几名武警欲上前辨认时,却从中瞧出几许不对来。

      那被烧得不成形的车后厢里,竟高高低低堆着一摞不成样的人形,大多数面部黢黑,甚至残肢断臂,在爆炸中连全尸也没留下。

      面对此等惨状,饶是见多识广的警队众人也一时沉默。要知道,躺在这的都是死心塌地追随吴莽的心腹,一朝却被杀了草草仍在弃车里,死状还不如栏里待宰的猪。

      “大黄”沉默了几秒,拿起对讲机放出费绩的声音。

      “……他还真是大手笔。”连费绩也叹,不过他更愁的是另一件事,“失算了,吴莽在逃跑上还有后手。”

      没有活口,甚至连丝毫线索也没有留下,吴莽居然另有后手,弃车而逃。从现场的遗体数量看,他现在只有一人与一二忠心保镖,在华盖山区天罗地网的警力封锁下——他究竟能逃到哪去?

      顿了顿,费绩居然问:“余礼怎么说?”

      “你也是真够信任我的。”余礼说,“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这样擅长猜谜?”

      费绩可能也觉得自己“病急乱投医”,很快就改口了:“罢了,伤员还是好好呆在原地吧。”

      “我只是想不通,他何必杀了这些手下?”余礼点着下巴,缓缓提出他的疑惑,“还是在逃亡途中。难以想象,像他这样谨慎的犯罪学家,会在那种情况下挑战‘活人’的忠诚。”

      “什么意思?”黑云听不懂,立刻要插嘴进来,刨根问底,一点不像个乖学生,“因为他怀疑他的手下‘不忠’?”

      “我们正在探寻着一原因。”余礼却像好老师,耐心地句句有回应,“我并非那个意思,吴莽杀了一些人,却没杀死所有人,而依他目前所展现出的性格,他不可能没意识到这样做会在剩余的下属心中埋下恐惧。这无疑是为未来的自己埋雷。所以,我并不认为吴莽杀了他们,是因为所谓疑心。”

      “为什么?”

      “他和手下一损俱损。”余礼想了想,换了个言简易懂的比喻,“或者说,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共同的目标是逃出警方追捕,在这一眼前的危机被解除前,吴莽不担心他被出卖。”

      黄队听不懂了:“那他还有空去杀人?”

      “这就是重点。”余礼肯定道。不过当“扰乱课堂”的好奇学生变成其他人时,黑云却从中生出不满来,他试图夺回余礼的注意力,以抢答的方式。

      “他不得不这样做。”

      余礼一笑,冲他点头:“正确。”

      黑云顿时感到如沐春风,从指甲到颅顶都被舒适地搔痒过了,得意向黄队投去视线。

      直男才察觉不到犬的小心思,他正费劲思考余老师所授的意思:
      “有某种无法避免的外力,他无法带走所有人……”

      黑云还要举手,奈何费绩凭借四年警校中同余礼的“默契”,抢他先道:
      “他弃车是因为要更换交通工具,杀人是因为新的载具乘不下所有人,为了消灭所有隐患!——该死,他要走水路!”

      连表面斯文的费警官都忍不住破了功,毕竟岷江的水绕华盖山而下,又正值玉兰的多水时节,顺江而下的速度眨眼能到几十公里一时。

      黄队冲电话里问:“要追吗,老大!”

      余礼告诫自己,越是情况紧急的,越要保持冷静。他闭了闭眼,又吐出几个字来:
      “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

      虽然这会的训导员形象潦草,衣冠不整,但在小犬眼中扔不掩英雄本色。他爱惨余礼这时的自信了,忍不住接话说:
      “你又能猜到了,余礼?”

      “我又不是神仙,黑云。”余礼失声发笑,终于将注意落回黑云伸手,他伸手搓了搓黑云头顶的毛。

      黑云不介意用这个换他一场“秀”,顺从地在他手心一蹭,双眼直直盯着余礼。

      余礼干咳一声,将眼睛移开了。

      “不过,是的,我有一些想法。”他 不得不往黄队那边靠近一些,以掩盖自己发烫的耳根。黑云的目光好像有种奇怪的温度。

      这太不稳重,也太不专业了。所以他尽量换上平静的语调:
      “……唔,因为吴莽是一位相当谨慎的毒.枭,甚至到了胆小的地步。在水流湍急的河段驾船,不是他会选择的方案。”

      “和我想的一样。”费绩的声音轻描淡写,“但我早就想问,余礼,你好像对吴莽此人极其了解……?”

      沉默,无声的思绪宛如惊雷,余礼下意识望了黑云一眼。

      黑云由此感觉到他的抵触,出声道:“我们在追捕的人是吴莽吧?”

      “没事。”余礼的脸色似乎白了几分,看表情也染上心虚,“刚才我没来得及回答你,黑云,我想你听说过我与金陵曾经的一些经历……嗯,那时我们遇上的女性毒.贩,她的长相与‘红姐’一模一样,我一生也不会忘。”

      黑云险些没听出他的另一层意思:“那你接近我,申请做我的训导员……”

      又是沉默。余礼忽然拿过黄队的电话按下静音,又看向四周默默竖着耳朵“吃瓜”的武警同志们,好脾气地笑笑:“事有缓急,我们上车再说吧。”

      然而上了车,在更为炯炯的来自同乘们的注视中,余礼忍不住在心底怨了费绩一通——都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追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在车辆行进的颠簸中,他的肩膀正不时撞上黑云的胳膊。所有人都明智地保持沉默,出了闷头开车的实习仔,每过一个弯就要问:
      “还要往前开吗,黄队?
      ”
      他瞟“大黄”,“大黄”看黑云,黑云问余礼:
      “我们怎么知道吴莽下水的地点?”

      这是个容易回答的问题,余礼说:“河滩落差大,礁石太多,暗流太险——再往下开。”

      黑云又问:“你果然是因为‘红姐’才要做我的搭档。”

      他这一提问方式信息量颇大,车内其余人顿时均脑补出一桩俗套三角戏码,八卦大精神暗流涌动。

      余礼一叹,心道果然逃不过。“最初或许如此……”他妥协道,耳听车厢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其实一点不如黄队自以为那样隐蔽,
      “但是,”他很坚定地咬字道,“当我与你接触后,就绝没有一丝‘利用’你的意思!”

      “哦。”

      从余礼涨红得泛粉的肤色来看,此番说辞无疑太过露骨了,称得上剖白。但黑云丝毫不见感动,相当客观地分析道:“你看见越英的档案,就确定她卧底成了警方的线人,并决定向整个‘曼巴’复仇。”

      “……”没有人敢接话。

      “你的心田真是宽广。”少犬酸溜溜地说,“有我,有‘红姐’,金陵,甚至吴莽。还有谁?”

      “这几位显然不是同等的关系吧。”黄队没忍住评价。

      黑云冷酷地看他一眼,特警队队长也许还想抒情一番,但插嘴情侣吵架很容易引火上身,黑云的眼神明白写着:难道还有你?

      余礼拯救了他。感谢这位好脾气的训导员,他板起脸时,一下能镇住胡说八道的小犬。

      “这些我们回去再说吧。”他温温和和,同时不容反对地问,“无人机找到吴莽和他的船了吗?”

      费绩沉默到现在,终于开口:“暂时没有。但在你们前方不远,似乎有一个小型口岸,他们很可能从那里登船。”

      他一句一个“可能”,余礼等人需亲自排查。车子晃晃悠悠地停下来,黄队眯眼打量半天,才发现从河岸边伸出的一小方木板,地下绑着些塑料壳子浮在水上。这就是所谓“口岸”了。

      费绩斟酌了用词,这里显然不能与寻常的“停泊处”等同,但说“口岸”也挺夸张。余礼想了想,认为:“首先看木材和塑料的年纪,不可能是吴莽临时搭出来的,倒像是本地人的私自违建。”

      费绩说:“……‘曼巴’□□的仓库是一个几十年前的制毒工厂,那会他们运货就是走的水路。后来国家出手严打,那伙人听见风声提早乘船跑了,途中翻了两艘船,还有一艘上面乘着小团伙的技术顾问,至今下落不明。”

      “……古今一撤,往事重现啊。”黄队很古风地感叹一句。

      黑云很不满这般“长他人志气”的话,“啧”一声道:“水阻断了他们的气味。”

      ——“我们至少可以确定,他他们是刚刚离开这的。”余礼忽然说,他蹲下来,向黑云招了招手,“你看这个绑船索的桩子,中间的痕迹很新,两端都被风化了,说明有一艘船曾经靠岸很久,直到不久前才被重启使用。”

      “风化的船结构不稳,很可能中途就会解体——难为他们在逃跑路上这样冒险!”黄队得知这一振奋的消息,立刻就要跳上车,招呼他的弟兄们,

      “吴莽跑不远的,追下去!”

      黑云下意识看向余礼,却见他的训导员一步未动,仍然呆在原地,双目中隐隐流出某种迷人而危险的光。

      平日里好声好气的人,怎么一到关键时刻,总在追求刺激。黑云不禁注视他、追随他,又心痒痒觉得拥有另一面的余礼简直完美到可怕。他逡巡地望了一周,又抬眼看向黑云。

      “这没有多余的船了。”

      这是当然,否则吴莽不会牺牲大部分的手下独自逃亡。可余礼的眼睫一颤,黑云就知他要打什么坏水。

      “但水流这样快,要追上一艘船,只能靠另一艘船。”余礼说。无机质的眼球扫向面前连绵的山路,好似在进行一番缜密计算,又好像只是冲动为之。

      黑云眼见他蹲下身来,竟然开始解“口岸”木板上的绳索。

      ——他要以此作船,追上那顺流而下的毒.枭!余礼的表情仍然平淡,哪怕在如此疯狂的行径中,也不过微微蹙起了眉。黑云猜他在考试背题时常用这幅沉思的模样,可他手上的动作,显然比纸上谈兵危险百倍!那是一块木板而已!哪怕有再多塑料空壳支撑,在急流中也将如一枚浮叶一般。

      随水漂流,水倾则翻。明明诸多风险不可忽视,但余礼淡定的表情太有迷惑性,黑云仿佛被蛊惑了一般,竟也蹲在岸边,开始解另一侧的绳索。

      黄队上了车,没等来落后的两位,焦心不已。探出窗外看时,正巧是余礼同黑云解开最后一条绳子,尝试乘流水而漂的时候。

      黄队嗔目结舌、大惊失色,可再追去也来不及了,随着浮板彻底离开岸边,余礼只来得及给众人留下一道悠远的目光,河水“哗哗”地冲上木板,眨眼带走了他们——余礼和他的犬。黄队只能眼睁睁看他们消失在河道弯里。

      “疯子啊……”他一下坐回位置上,喃喃地再次拨通费绩电话。

      费绩听上去不那么意外,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本来只有一个疯子,现在又遇上个小的,真是疯到一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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