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流沙》苏珥

21、番外（一）

　　我第一次见琏珄的时候，她一个人无助的在哭。那是一个新学期的开始，我转到了一所新的学校，我的入学手办理的出乎意料的顺利。我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刚刚还阴霾的天空下起了小雨。我一向不喜欢下雨，因为每次下雨，我总是浑身都会湿透，不管有没有带伞。琏珄和我擦肩而过，但我当时并没有注意到她，只忽然听到身后的一声响。琏珄抱了很多的书，后来她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会有一本书掉了下来，然后她弯腰去捡的时候所有的书全都掉到了地上。我当时一直处在一种兴奋的状态，所以想也没想就转身去帮她捡掉在地上的书。琏珄看到我，只是停了一下手中的动作，但并没有抬头看我，在我把书递给她时，她才说了声谢谢。但是她哭了，我听到她的嗓音沙哑，我看到她的泪水混合着濛濛的细雨一滴一滴的掉落到我手中最上面的一本书上，我还记得那是一本叫做《绾芙蓉》的杂志。我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而她也没有给我做些什么的机会，然后她又抱着淋湿了的书离开了。
　　一天的课程结束之后，我才发现她一直坐在我后排的座位上，她太安静了，以至于我发觉的这么晚。她看到我又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她又对我说谢谢。我一直以为她不记得我了，但她说她记得我手腕上的伤疤，那是我小时候玩火被烧到的，长大后一直还在。琏珄很少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书或者是写字，我一直不知道她写些什么，她也从来不给别人看。她说话最多的人，除了她的同桌就是我了，但她仍是我的朋友之中说话最少的一个。
　　后来我又转回了原来的学校，此后很长的时间我和她没有任何的联系，直到她从别人那里知道了我家的电话号码，她给我打电话，但是什么都不说，我一直的追问她是谁，就在我要挂电话的时候，她在电话那端就哭了。她说：“南平，你好吗？”
　　我去学校找她，但总是见不到她，那时太小了，我们都还背负不起早恋的罪名。那是繁忙的高中，我在她的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房，白天夜晚在学业、住所和前途之间一路张望，走走停停，每到晚上就会整夜整夜的失眠，思考前途人生，有时也会想起她，想起那个第一次见到我就哭泣的女孩。那个时候，她也搬出了学校在外面同人合租，她仍旧是一个乖乖巧巧的好孩子，上课听讲从不缺席，每晚整点熄灯睡觉。很多个晚自习后，我都可以看到她从学校里走出来的身影，在那路灯照射下的小路上，和她的同桌一起。我总以为她没有看到过我，所以虽然我们离的很近但是没有说过话。
　　那个下着雪的晚自修后，银白的天际一片清亮，散漫飘落的雪花仿似天女散花。琏珄还是抱着一摞书走着，我想她是准备回到住所继续温习功课，她一直都是那么的努力，我眼见她日复一日的消瘦下去。就在她走过一颗树旁的时候，我忽然摇晃起了树，大片大片的雪花如金银串子倾下，落在她的头发上、衣服上、怀抱着的书上。我跑开了，去摇晃前方的另外一颗树，满树的花儿飘散，透彻的晶莹，落地成空，仿佛这个世界也忽然变得纯粹洁白美好起来。我回头看到她还站在那里，我对她笑，她却突然就哭了。我忽然很想走到她的身边，再给她捡一次掉落在地上的书。她的同桌应该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哭泣弄得不知所措，快手快脚的捡起书，一只手拉着她就走了。
　　第二天我托人传了一张字条给她，告诉她晚自习后我在校门口等她，她真的来了。我和她并肩走在昏暗的路灯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却怎么也缓和不过来空中凝结了似的气氛。
　　“琏珄，你的眼睛好大。”
　　“眼睛大了不好看么？呵呵。”
　　“好看啊，当然，又大又明亮，很漂亮。”
　　我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来，但是我没有想到她甩开了，也许只是条件反射。那一刻，仿佛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仿佛地球也静止着，停下了转动，仿佛我们两个人也没有了呼吸。
　　“为什么，琏珄？我以为你是爱我的。”
　　她又哭了，我再一次不知所措。她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一户人家门前的台阶上，也没有去擦掉上面的灰尘就坐了上去。我满腔的爱意和自信遭受到了空前的打击，但还是跟了上去，蹲在她的脚边，看着她的面色冷然。
　　“南平，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这些呢？”
　　“对不起，琏珄，对不起，是我明白的太晚了。”
　　“南平。”
　　我仰脸望着她，用后来她无数次的仰望着我的深情，我坚信她是爱着我的。
　　“琏珄，我爱你，我这一辈子只爱你一个女孩子。”
　　我想她是看到了我眼睛深处的清澈与坚定，从此她永远的记住了这句话。这，也是我给予她唯一的誓言与承诺。
　　“可是，南平，我们都快要毕业了啊，而未来，路途还那么遥远。”
　　“琏珄，只要我们相互真爱彼此珍惜，别说几个月，就是一天我也要火烧冷宫。”
　　琏珄在那一刻泪流满面，在那个春寒料峭的夜晚，琏珄一次又一次的泪流满面，她的肩膀一直在颤抖，我想那是因为寒冷，但是她拒绝了我要脱下来给她披上的大衣。早自习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把准备好的礼物递到她的手里，并且刻意的没有再去碰触她的手，然后先她一步走进了还未完全苏醒过来的校园。后来她告诉我说那个发卡是她所见到的最神奇的，因为是夜光的。
　　一连三天的晚上我都托人给她传了字条，但她都没有再来。我想她是不喜欢我了吧，也许是等的太久了所以对我失望了。我从外面租的房子里重新搬回了学校，我想我要忘记她，所以我用了从前十倍的努力不分昼夜的学习。接到大学通知书的那一刻，我再次想起她，忽然觉得时光已经那么久远了
　　最后一次去学校，意外的见到了她的同桌，她问我为什么在给了琏珄希望之后又亲手打破了那希望。原来那天晚上外面太冷了，琏珄回去就病了，那时距离高考已经很近很近了。她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所以根本就没有看到那些字条。那年她的成绩一点都不理想，她已经不打算再上学了。
　　那天又是下着绵绵不尽的细雨，我在她的同桌的指引下又见到了她。她似乎更加的瘦弱了，我走到她的面前站住，她抬头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哭了。我抱着她抖擞的肩膀，她没有拒绝，我们就那样很久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想给她温暖，但是不知道要怎么做。
　　“琏珄，我想要给你整个世界。”
　　她又一次的泪水弥漫双眼：“可是，南平，整个世界，我只在乎你。”
　　我伸手为她擦去泪水，我要她对我笑，她就咧嘴笑了，笑的很开心。
　　嗯，她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这样的她是我的可爱的琏珄。
　　她最终没有放弃学业，她说她要努力，她说她再努力一年，一定会考到我的大学来的，我相信她。一年之后，她真的来到了我的大学，所以，我不会再丢下她。
　　所以，薇洁，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