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流沙》苏珥

15、遇见

　　这一节课的德语课，琏珄多带了一本书，夏妆接过来，一看是几年前的《绾芙蓉》，封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的看不清楚了。
　　“怎么这么破？”夏妆不满的说道。
　　琏珄没有理会这一点，而是拿过来翻到其中的一页，指给夏妆看那篇文章：“喏，我当时是爱极了这篇文字的，知道德语有点冷，所以一直想学习德语。”
　　“噢，你说的就是这一篇啊？”夏妆若有所思的念着那个大大的标题：《遇见》，作者：庄霞。
　　“是啊！是啊！你也看看？”
　　夏妆一手接过杂志，一面用一双另有深意的眼睛看着琏珄。夏妆毕竟是夏妆，她非但没有看那关于遇见的故事，反而琢磨起琏珄的笑容来，看她那高兴的小样就像是捡到了天大的便宜的。夏妆不屑的皱皱眉，又把杂志递回给琏珄。琏珄原本满是笑容的脸猛然变了颜色，扭转了脸不再看夏妆，也不没有接过杂志去。夏妆倒是不在意，把杂志放到琏珄的面前，然后拿过她的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纸，又夺了她手中的铅笔，在上面写了一句什么，再把她推到琏珄的面前去。
　　“她写的不好，下次我带好的给你看。”
　　琏珄很是不满，冷着一张脸，没有接下话去，也没有再看夏妆，只是像她刚才从自己手中夺过铅笔一样又夺回了铅笔，然后开始认真的听课，记着笔记。
　　可是夏妆并没怎么认真的听课，她没问琏珄的意见，更没去想她愿不愿意，一如既往的拿过琏珄的笔记本撕下了空白的一页，又夺过了她手中的铅笔。琏珄有些生气的瞪着夏妆，但又无可奈何，想再认真的听课也是不可能的了，只愣愣的盯着黑板上没有写上粉笔字的一角。琏珄回过神的时候，夏妆仍在不停的写写画画，不经意的瞟了一眼，竟看到纸上面赫然是一幅美图：一个二八芳华的少女站在夕阳之下，绛红色的裙带系着美丽的芙蓉花结，微风轻扬，少女面带羞赧。琏珄呆呆的盯着画上的少女，赞叹的话都忘记了说出口来。
　　画纸的右下角，夏妆写完了最后一个字，猛然抬起头，正看到了琏珄一脸的错愕与惊奇，可能是感觉到了夏妆的目光，她也慢慢的回过神来看着她，似乎是想从她的脸上看看这幅画到底是不是出自她之手。夏妆没有回答琏珄眼中明显含着的问题，她默不作声的起身，离开了教室。
　　琏珄不自然的望着她的背影，忽然间的落寞就像是忽然间丢失了什么似的。再去看那副夏妆没有带走的话，这才看清楚右下角的那句诗，却是出自董俞的《山花子》：脉脉柔情怯晓风，茜裙双带绾芙蓉。这样一来，琏珄对夏妆的感觉不仅仅是惊讶而又多了一分的佩服，不仅仅在于这诗与画的完美配合，更令人折服的是这画与她所尊的那个故事正好是清雅对清雅，而那诗与她带来的杂志亦正好是芙蓉对芙蓉。
　　琏珄忽然明白自己刚刚失去的是什么了，待德语老师转身在黑板上书写的间隙，她拿起那幅画飞也似的跑出了教室。
　　夏妆仍是她惯常的走路速度，慢的不能再慢了，也幸而如此，琏珄才得以在教学楼下就追上了她，然后一步上前，扬起手中的画拦住了她前进的路。
　　“夏妆……庄霞……”也是刚刚跑的太急，此刻的琏珄不免有些气喘吁吁，加之不确定的激动说话也上句不接下句起来，“庄霞……夏妆……”
　　夏妆抬眼望天，天空正是湛蓝湛蓝的美好色彩。
　　站定了身，平和了心，琏珄的话也流畅起来了：“夏妆，对不起，刚刚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就是庄霞。”
　　“如果我不是庄霞，你也不会逃课追上来了吧？”
　　琏珄不敢去看夏妆的眼神，不自在的低下头来，扬着画的手也无力的垂了下来，视野所及的范围内，她看到夏妆抬起了脚步，踩着她特有的慢慢的节拍绕过了琏珄。
　　夏妆是生气了吧。至此，来不及多想琏珄一跺脚，又追了上去。本想是说句道歉的话来，没想到话一出口却成了愤愤不平的一句：“你刚才那样真的是很不讲道理，我也不喜欢那样的你。”
　　“呵呵，正好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谁，那么，就此扯平。你去找讲道理的人吧。”夏妆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也许正是这样一句话，让琏珄的心里从此装下了这个任性倔强的女孩子。琏珄不再解释，把那幅画递到夏妆的手里，一面说：“夏妆，你画的真好，有空教教我吧？”
　　夏妆冷哼一声，并不领情，抓起画纸就撕，最终画纸在琏珄看到之前就被撕的粉碎。琏珄顿时愣在那里，脸上青一片红一片，不知是该离开还是再说些什么道歉的话。
　　夏妆却出乎琏珄意料的牵起了她的手，她的脸上也露出得意的笑容来，开心的道：“走啦，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这是夏妆第一次撕掉自己心爱的东西，在后来的日子里，她不止一次的撕去自己的画作自己的文字，琏珄看到的时候会尽力的拦下，而到最后，夏妆所有的画和文字仅有的竟然都是琏珄所保留下来的。于是琏珄会想，人过留影，雁过留声，可是为什么，夏妆什么也不要给自己留下？

　　在琏珄和夏妆冰释前嫌和好胜当初的时候，莫小雪却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她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医生的话来，然后再想到家里，想到年老体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弟弟妹妹，一边是强烈的想念，但她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走着，待到累了，便在路边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你们一定要好。”莫小雪在心底默默的说道，仿佛说着自己的承诺，她的脑海中不停的浮现出各种情形，父亲的病加重了，妹妹退学了，母亲和弟弟在父亲的病床前哭着哭着睡着了，然后她的耳旁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她循着声音向后看去，原来是IC卡机。莫小雪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来走过去接听，是一位母亲打来给联系不上的儿子的。
　　“他用这个号码往家里打过电话，”那位母亲说，“所以，我想让你帮忙，请你找找他，让他给家里打电话。”
　　莫小雪耐心的给她解释，她说：“这么大的城市，我真的是没有办法找到一个并不认识的，没有任何特别的记号的人。”
　　“他是我的儿子。”她信心十足的说。
　　莫小雪的心里忽然响起了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他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让她考上大学了却还在家里照顾我。”
　　“可他不是我的儿子啊！”莫小雪无比的急躁。
　　“他快有一个月没有往家里打电话了。”
　　莫小雪忽然想哭，就像那次从学校走了很远的路回到家里的时候，她站在窗外就听到了父亲对母亲说的话：“她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回来了吧？”也正是这样的父亲让她一次一次的想要辍学在家照顾他，却又一次一次的被他用各种各样的方法逼回她内心向往着的学校。
　　最后莫小雪答应她尽自己的能力去寻找。
　　“那么，您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李睿。”
　　“什么？”
　　“李睿，李睿。”
　　“哦，呵呵，好的，我马上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