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朝露》闻舒嵘

5、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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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喜欢雨吗？”阿朝突然傻头傻脑地问我：“就~各种各样的雨”她此时的声音有些轻飘飘的，似乎人在这儿又不在这儿，好像是问我，又好像不是。
　　“你知道吗？夏天里有一种雨特别可怖。雨来之前，整个天空被黑云压住，一点光都没有。就像天黑了一样。人站在屋檐下，什么也看不见。突然！天空出现一道闪电，把整个村子一照，只见白色的墙在眼前一闪又立刻消失了。耳边滚动着轰鸣雷声。这时大雨点才夹着大风哗啦啦地到来。”
　　她说这些的时候，一个个画面在我脑海中呈现，生动又紧张。我没有说话，见她慢悠悠的摆弄着手里的活，眼睛灵活生动，不知道在酝酿什么。她说：
　　“这种雨只有在夏天里有。夏天里还有一种雨特别讨厌。”她停顿了一下，见我疑问地看着她，她不好意思的扯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给我，继续说到：
　　“农历六月。收割下来的谷子晒火堂里，眼看着头上乌云一上来就要收谷子。一大场的谷子要收是不容易的，用平的耙把它推成堆，再用扫把将剩下的薄的一层谷子扫回去。扫一次变厚了就再推一次，再扫。然后又推，又扫。反复三四次才能收好一堆谷子，还要拿蛇皮袋或者薄膜把它盖起来，防止被雨淋湿。但是这时的雨是不会等你做完这些才下的，它乘兴而来，哗啦啦一下就走了。打得你猝不及防，一身狼狈。谷子还没收完雨又停了，你又得重新把它摊开来晒，不过一会儿，雨它又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了。这回你以为它下小的，就不打算理会，结果它撒起泼来，下个十几分钟。唉，这一天能把人折腾得像吃了屎一样。”她吐了吐舌头。
　　我听得挺带劲，感觉却很遥远，阿朝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提议要不要一起去上个厕所。这是女生间的社交活动，一起出宫小解都是一场亲密的小对话。能一起做这事的，那感情那关系！
　　下雨这个话题也就暂时打住了。后来却又引起了另一组对话。
　　阿朝从前有一个坏毛病，下一点雨她是不打伞的，即使她手里拿着伞。她也看不上打伞的人，觉得一点雨算不得什么，淋了也不会怎样，况且淋一点雨还怪舒坦的。大太阳时打伞她就更不能理解了。关于这个事情，我问过她，她是这么说的：
　　“我们小时候”她的口头禅，“即使是下暴雨，学校也是要去的。不像现在动不动就停课。我家里没有伞，也没有雨衣，更不会有人送来。回到家淋成落汤鸡，换身衣服，吃饱了，自己带顶草帽，或者去哪里扯一条塑料袋剪个洞，套身上又就去学校了。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不紧不慢，诉说着童年那些关于雨的记忆。
　　“有一回，我和里里把塑料袋撕开，两人举在头顶就这么从学校走回家。大冬天的，天很冷，我穿着一双黄色的拖鞋，是从三姐那里换下来的，右边鞋的脚掌还断了。就这么走路回家。脚趾长了冻疮，疼。自己去摘些白萝卜的叶子，烧些水来泡一泡。”说完她苦笑了一下。
　　我听不出她是喜是忧，拿不准她对雨是喜欢还是讨厌。也许很多东西，我们分不清是种怎样的感情，说讨厌谈不上，说喜爱又没那么强烈。因为年年月月的日子里刻满了许多的印记，不是单纯的喜欢或者讨厌能说明得了的。它已经成了你生命的一种色彩，在你还算苍白的人生中，重重的画上一笔，呼唤着你对它做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