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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三人成行 宁思絮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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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思絮在开学第一天就又闯了祸。好消息是这祸并不算大,坏消息是她和项温、谢明意被一起罚站出去了。
谢明意没放心上,他在之前的学堂就老因为上课打盹睡觉被罚站,又不是打手板,他毫无惧色。宁思絮也无所谓,不如说正合她意,反正就算这遭不罚站,回头夫子查课业发现她又没写完还是要罚站,早站晚站都一样。反而最羞恼的是项温,她只是单纯的课业不好,虽然她看见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就头痛,虽然她在课堂里“拉帮结派”收了两个小妹当她左右护法,虽然她偶尔要跟宁思絮作对,但她一直认为自己是“态度端正”的好学生,夫子仅仅因为富贵之过就害她一起和这二人一起罚站,实在有失公允。
故事要从富贵身上说起,虽然它之前就出于项温的命令去吓唬宁思絮,但在它被区区几块牛肉干策反后,项温就不允许再有它的戏份了,她嫌丢脸。而显然宁思絮写不完的课业,项温也不会写得完。项温在灵光一现后抓着富贵的爪子给她的大字狠狠地来了几下,又把胡乱涂的几张课业纸揉巴揉巴塞进富贵嘴里,虽然富贵一直呜呜地后退,但是在项温的强狗所难之下,富贵完全自愿地咬了、撕了项温大小姐已经写好的功课。项温痛心疾首,但又怕夫子不信,拿着湿漉漉的口水大字纸跑到同为将门、关系还不错的谢明意那里,恶狠狠地让他见证自己的作业被狗咬了。谢明意眼睛一亮,立马揣上他的作业跟着去了项家,请求富贵大人给他的作业也来几下。
这就是故事发展的全部了,显然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但两个不行。于是弄虚作假的项温、谢明意,被抽查到背诵结果念都念不顺的宁思絮,三人整齐地站在门口,像一排小松树。
谢明意站着站着又累了,悄悄给自己换到了三人排排站的最边上,这位置刚好卡在窗子死角,夫子看不见。一点点的、一点点的、他就顺着墙滑到了地上,干脆坐下了,还顺带感慨道“家里送我来这里上学真是亏了,别人都学了三节课,我光外面罚站就旷了两节课”,项温跟着嗤笑“说得好像你坐教室里你就听课一样”,宁思絮看看左边的谢明意,看看右边的项温,再想想三个人的功课,也没绷住笑了出来。夫子探头,看见这仨站没站样还要聊天,又生气了,戒尺敲桌咚咚响,敲山震虎,就连坐在地上的谢明意也赶紧一个鲤鱼打挺重新老老实实站好。
当然,这样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项温实在是“站立难安”,一双眼睛止不住地到处给自己找些乐趣——一只小家雀呜呜喳喳地在地上叫唤。昨夜刚下了雨,它栽在一小滩水坑里出不来了。她拿胳膊肘鼓捣鼓捣谢明意,示意他往那树底下看去,那小鸟浑身湿漉漉的,怕是羽毛浸了水,身体太重、飞不起来了。宁思絮也跟着望去,小鸟也跟注意到他们的视线一样,勉强扑棱了俩下,还是没从水坑里出来。三个人你推推我,我搡搡你,心中都有些想法,却谁也没敢真做些动作。
但三人行,必有一倒霉蛋——三人互相推辞谦让,最终宁思絮凭借身板最小的优势被迫脱颖而出。她先不动声色地和谢明意换了个位置,在门口窥探“敌情”的项温给她连着挥了两下手,宁思絮便半蹲着鬼鬼祟祟地朝那大榕树出发了。到了树根底下,宁思絮才发现这正上方枝杈上挂着一个鸟巢,这雏鸟八成是因昨夜起风,被从巢中吹下来了。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项温给她打了个“无事”的手势,她便放心地捧起来小鸟要往树上爬。
这雨天,老树也耐不住寂寞地生了苔藓,更衬湿滑。宁思絮还得分出一只手托着鸟,本就使不上力,正要伸手把鸟送回巢中时脚下一滑,“扑通”一下直接连人带鸟全砸地上了,幸好她着地姿势调整得快、冬天穿得也厚,但背部着陆还是疼得她呲牙咧嘴,小鸟倒是一无所知,在她掌心又叫了两声。鸟巢也被那一下动作连带着翻了,正扣在她脸上。
项温率先撇过了头,不想接受现实。真笨啊,早知道还不如自己去。
谢明意正要发笑,但突然意识到这动静太大了——果然,夫子脸色铁青,抛下课堂里的其他学生径直走向了宁思絮,一把掴飞了那空鸟巢,拽着宁思絮的耳朵如同旱地拔葱一样把她揪回来。宁思絮一路喊着“夫子饶命”,一边动作隐蔽地把小鸟塞进冬衣兜里,可怜巴巴地又和项温、谢明意又站回一起。课堂的窗户旁挤上来好几个同生争着要看发生了什么,李夫子大吼一声“都会背了是吧?一会提问,背不出来的留下来打扫课室!”,一个个脑袋又蔫着消失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李夫子神色冷峻,手中戒尺挨个点他们三个的脑门。
“夫子,她上厕所。”项温不愧是虎门将女,大难临头仍面不改色,在三人互相对视的沉默中率先发声。
“怎么,去树上上厕所?”李夫子一个眼刀瞥来,项温偃旗息鼓。
“……夫子,其实是我肚子痛要上厕所,宁思絮非常团结同学,她说这榕树叶子能止痛,帮我去摘的。”谢明意顺杆就上,信口开河。
宁思絮人傻了,她搞不明白自己的两位同窗怎么能蠢到这个程度,你们俩撒谎撒成这样,她最后一棒,她怎么接?
“哦?是吗?”夫子眯起眼,看向“主犯”。
“是……是吧……”宁思絮低头装傻,头也不敢抬。
“兜里放了什么东西,交出来。”夫子一伸手,宁思絮都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只不要命的小麻雀就探出了一个脑袋,还朝着夫子没大没小地叫了两声,好似宣战。
谢明意一见夫子的神情有所松动,立马摆出一副诚恳认错的表情:"夫子,我们不该擅自走开,但小鸟实在可怜,您看宁思絮为了救这小鸟还摔到了......"项温赶紧悄悄拧了一把宁思絮的胳膊,宁思絮心中怒斥项温小人行径,暗中却拼命眨巴眼睛,再抬起头时眼中带上了好不容易酝酿出的眼泪。
他们演了这么一大出戏,李夫子还能说什么呢?反正他们仨也不学,有点爱心总比没有好吧。不能再跟这群学生较真了,不然她真的是要英年早逝了。李夫子深呼吸了几口,平复了一下情绪,叹了口气,再未言语就进屋了。
这倒是把三人吓得够呛,要是骂几句或者挨点戒尺也就罢了,夫子现在这态度,怕不是不管他们了,要让他们退学了!三人心里都发怵,这要是被夫子赶回家,家里人不得打断他们的腿!三人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眼神,谁也不知怎么做为好。
等天等地,终于等到摇铃老头儿又摇着那把破烂铃铛宣告着要下课了。
“夫子,夫子!”宁思絮脸皮最厚,她身先士卒地拦在夫子跟前,笑容灿烂,“您这书袋太沉了,我给您拿着。”项温暗恨竟被宁思絮抢占了先机,就在她琢磨再做些什么的时候,谢明意也不甘示弱地贴了上来,“夫子累不累?上了一天课好辛苦的,夫子我给您按按肩膀。”没别的招了,项温也跟着黏了上来,“夫子,我……我扶着您走路。”
夫子一人身上拖着三个挂件,走得异常艰难。她没好气地甩开这几个包袱,“行啦行啦,我都一把年纪了,还不至于跟你们一群孩子置气。”,她夺过自己的书袋,向前走了几步,又驻足回头,“这种事太过危险,你找个什么树杈子不就递上去了吗?能动脑子的要动脑子。我不希望我的学生都是这种蛮干的莽夫。”
宁思絮率先反应过来,“夫子,夫子那你不开除我们呀?我们还能在这里继续读书吗!”另外两个也一拥而上,三只雏鸟睁着那圆溜溜的眼睛就这样看着夫子。夫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给了他们脑袋瓜一人一巴掌,“回去好好读你们的书去,就你们仨这德行,能把功课做完我都谢天谢地咯!”三人再三保证他们回去一定痛定思痛,好好读书。夫子不屑地嗤笑一声,拍拍袖子走掉了。
经历过此大劫,三人似乎关系都变得亲密了些,竟难得地并行回家了。项温和谢明意一路争执着到底是谁立功让夫子愿意原谅他们,宁思絮心中感慨自己居然是三个人里面最聪明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