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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修 “谁想只做 ...
天神的加入在乱战中掀起了更大的混乱。
猎隼在天上开道,虞家暗卫府兵在地上杀出血路,再有武功不凡的诏国王子助力,连带着禁卫军那边的压力都小了些。
虞裳在第三次爆炸时就醒了,只是尚且虚弱,她努力睁开眼,看着乌青灵活穿梭,手起刀落的身影。
感觉到虞裳在看自己,他还抽空回过头来,对虞裳安抚地笑笑:“姐姐,别怕。”
他血迹斑斑的手递上一枝不知何时薅的早梅。
“我承诺过,不会伤害你。”
他那时说的是不会伤害她,稍微变换一下意思就是“我不会伤害虞裳,但别人伤害了我就管不着了”。
可他仍旧坚持要自己保护好虞裳。
虞裳眼睫微动。她忍着手臂钝痛,抬手接过了那枝早梅。
这应当是今年的第一茬梅。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但下一瞬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乌青!”
一支箭头闪着黑色光泽的箭从远处射向了乌青!
乌青迅速旋身,轻巧点地,擦着箭镞躲过。
但下一刻,凌厉匕首用力刺入他的侧颈。
鲜血如梅花在瞬息间喷溅而出,染红了早梅泛白的花瓣。
是虞家府兵!
虞裳湿润的瞳孔中倒映出乌青还未敛起的笑容。
他干净的眼睛失去光泽,还带着点茫然,似乎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身边并肩作战的人所杀。
楚人好爱骗人。
他不喜欢楚。
……可这个姐姐的家在楚。
那他也愿意多喜欢一点这里。
……可惜。没有机会了。
少年嘴里不断溢出血,顺着脖颈的伤口一起滴在地上。
他睁着那双一直干净纯粹的眼睛倒了下去。
激起一地尘埃。
虞水难以置信地看向动手的那个府兵:“你干什么!”
随即他眯起眼睛,“不,不对,你是哪支小队的?我为什么没见过你?”
乌青被刺杀的瞬间,开路的猎隼就一声疾唳,半空中扭转身躯直冲过来。
猛禽的啸声中迸发出了无尽的愤怒,尖锐得人忍不住捂住耳朵。
“哧!”
天神的利爪狠狠抓进那假府兵的眼眶,假府兵发出痛苦的嚎叫,滚到地上。
虞水背着虞裳退后几步,以防猛禽伤及。
隼喙啄去他的眼珠、耳朵、鼻子,利爪插进他胸腔,抓出还在跳动的心脏。而人还活着,只能发出痛苦的哀嚎。
场面之血腥残忍,连他们这些做惯了杀人活计的暗卫都心有瑟缩。
他们这群天真的中原人,终于见识到了鹰隼的恐怖。
虞水心有余悸,突然想起背上的小姐定是吓到了。
虞裳方才起就在沉默。
虞水担忧地问:“小姐……您还好吗?”
虞裳没有出声。
但虞水感觉自己后颈的衣服似乎被什么浸湿了。
他惶恐地僵着脊背不敢动。
不知多久之后,二小姐终于发出一声呜咽。
她想告诉他的是。
突围以后,能不能教她他的武功?
等她厉害起来……
他就不必担心她受伤了。
……
相月白甫一见到岑道,顿时就把他曾经板着脸说的什么“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学生”抛到了九霄云外。
国子监放旬假,她有些时日没见到岑道了,乍一被吼,登时委屈得翻天覆地。
她被岑道握住后颈,后脑勺一边发麻,眼泪一边簌簌地掉。
沾满灰土的脏兮兮的手指死死揪住岑道前襟,仿佛拽住了什么绝不能失去的。
相月白从来倔强孤冷的眼睛进了沙子泛着红,眼眶湿润,委屈极了。
须臾,岑道才反应过来自己力道失控的手,赶紧卸力,发觉竟留下了红色的五个指印。
岑道被她哭得脊背僵直,腰上创面都麻了也感觉不到疼。
他眼眸更深更黑,只装下她一个人的身影。
“老师……”
相月白哽咽着出声,方才不肯弯折的脊背如今脆弱得微躬。
仿佛终于到了可以卸下防备之处。
岑道许久没有过这种滋味。
他心里发疼,说不出是怎样一种疼法,只觉得自己一定是犯了天大的罪过,才让相月白受了如此委屈。
他怕是再轮回十载,也恕不了今日的罪孽。
岑道阖了阖眼,一把将人扣在怀里。
“好了,好了没事,我在……”岑道自上而下顺着她绷紧的后脊。
知道她听不见,岑道埋首在她颈侧,溃堤般放纵了自己的感情。
“是我太急了,不该凶你……我错了……”
他原以为像她在四界七道巷杀人时一样,人化作了锋利的剑,不经允许就触碰,必然会被刺伤。
他原已做好了皮开肉绽的准备。
可女子的身体比他以为的要软太多。拥住人时却仿佛一团云,轻飘飘落在他怀里。
他双臂箍得愈发紧,唯恐一不留神这朵云就会飘走。
岑道彻底自暴自弃地道:“谁想只做你的老师了……”
几乎与此同时,暴雨骤然落下。
沉闷的空气终于被第一滴雨水打破凝固,并不是淅淅沥沥的温和,而是如今晚的打斗一般,轰然开启。
不知是巧合还是天道开的玩笑,相月白在雨水落下的瞬息听清了几个字。
“谁想只做……”
后面几个字随即便被轰然雨声吞没。
相月白没明白这几个字的意思,也不知岑道究竟在说些什么,但他抱住了自己,总归是安慰她的。
……总归也是在乎她的。
不知是冷雨浇通了她哪儿的任督二脉,总之杀人不眨眼的黑罗刹福至心灵,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想让从来冷淡的岑祭酒在乎她。
不是对学生的那种一视同仁的在乎。
是唯独她一份的在乎。
也总算明白了之前破碎的泡沫和不明酸涩是什么。
想要半夜墙头的等待只是等她,想要鸡腿糕点只她有份。
想要岑修远对她,特别一点,再特别一点。
想……不再叫岑修远老师了。
可是凭什么呢?
岑修远是曾经名冠楚都的小岑将军,打仗用兵的天才,身高腿长惊艳俊朗。郡王府上向来不缺提亲。
她只不过是一介江湖人的弟子,甚至可能自家师父的身份要危险上许多。
岑道凭什么对她特殊呢?
相月白皱了皱眉,她被箍得有点疼。
岑道滚烫的呼吸就贴在她侧颈,烫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而这疼明目张胆地提醒着相月白:岑修远连武学课喂招都跟女学子隔着八丈远,恪守礼节得像个黄花大闺女……他会随便抱住哪个女子吗?
*
清雅门弟子虽实战经验稀缺,但好在暗器颇多,爪牙的暗器也是谢听风一直负责主持制作的,双方因此能制衡。
但很快制衡局面就被打破了。
爪牙的人比清雅门多。
谢听风脸色沉得骇人,他的折扇又甩出一圈毒针,看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爪牙在那人的命令下围杀自己。
这些年也算是合作无间的。
没想到兔死狗烹来的这么快……
谢听风常带三分笑意的眼睛彻底冷下来。
今夜,账本必须落在他手里。
谢澜割断一个杀手的脖子后,退回到谢听风身边:
“师父,世子爷冲着那个突然跳出来的黑衣人去了!我看身形像个女子!”
谢听风也注意到那个黑衣人了,他隐隐觉得熟悉,但又不敢断定。
“过去看看!把岑道救出来就走!”
说罢,谢听风跟谢澜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发力。
令人眼花的剑招使出,二人瞬间绞杀了半圈的杀手。
其他弟子也合作出招,众人合力将爪牙的围杀撕开了一道口子。
谢大门主找过来的时候,岑道刚刚将他那小弟子从怀里松出来,转身又将人背起来。
谢门主气得头顶雨水都快蒸发了,差点就剑指国子祭酒。
还没等他动手,宋放就整个人弹了出去。
但他刚落到岑道身边,揍人的拳头就堪堪卡在他脸侧。
因为他的小师妹红着眼,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痕的,半是委屈半是生气地抬手替岑道挡了一下。
还不明所以地问他:“三师兄你干嘛?”
宋放一拳打不出去,只能认命地自己吞了。但他还是气得够呛,指着岑道鼻子想骂,话到嘴边又骂不出来。
这要怎么说,他难道要骂岑道,“你个登徒子凭什么抱我师妹”吗?
他师妹名声还要不要了!
正当宋放憋地没话说时,谢澜接过师父脱下的外袍,上前来。
谢听风的外袍是特制的,不侵水不侵火,如潮倾倒的雨水也没浸湿它分毫。
他将外袍罩在相月白头顶:“小五,大师兄背你吧,你岑祭酒受了伤,你这样会扯到他伤口。”
大师兄很有师兄的样子,只是他面上虽然温和,看向岑道的眼睛里却写满了“你竟然是这样的登徒子”的愤怒控诉。
相月白唇语读得有限,只看懂了最后的“伤口”。
她蓦地想起岑道腰上有炸伤,忙要下去。
岑道却紧了紧胳膊,躬身将人往上背了背,错开自己腰部伤口。
“无妨。”他垂睫,沉声道,“小白方才离爆炸太近,耳朵受伤,现在听不见你们说什么。”
宋放一听又要急。
谢澜按住他,皱了眉:“既如此,那有劳祭酒了。”
“祭酒”两个字音被谢澜咬得颇重。
岑道略一颔首,“求之不得。”
谢澜、宋放:“……”
这真的是传闻中脾性比石头还硬的岑修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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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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