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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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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有一日,荆兰安找到她,对她语重心长道:“你知道六殿下去哪了吗?”
云倩倩摇摇头,又点点头:“奴婢听说,六殿下被陛下送到大夏国当质子去了。”
荆兰安又问:“你知道什么叫质子吗?”
云倩倩摇头,不语。
荆兰安眼神淡漠地望着远方,轻叹息道:“不过是送去的战俘罢了,是换个地方继续当奴隶,继续被凌辱。这日子,怕是比在大周当六殿下还要苦。”
倩倩沉默片刻,随后坚定道:“姑姑需要奴婢做什么呢?”她无法想象澹台烬在周国的处境,一想到这些,脑海里只有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荆兰安那日告诉她,她可以救澹台烬,只不过这个过程很漫长,也许需要十年,十五年,二十年。只要云倩倩同意加入夜影卫,她可以安排云倩倩出宫,只不过她是个女孩子,要付出比男人更多的辛苦才能成为一名好将士,而成为夜影为战士,便要去极寒的漠北之地。那里盗匪猖獗,妖物横生,这样的极北之地,几乎寸草不生。
她愿意去极寒之地,她愿意帮助那瘦小的六殿下脱离苦海。她本就失去了家人无牵无挂,如果此生还有人需要她,那她的人生也是值得的。
荆兰安已安排好了师父,只不过这份苦,她默默承受了十二年。这十二年,她已精通十八般武艺,盗匪皆死于她的剑下;这十二年,她亦研习道法,寻常的妖物,根本无法近她的身。
而这一切,只为一个人,她十二年前遇见的那个少年。她这一生,将注定只为这少年而活。
六殿下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还是像曾经那样苍白瘦弱手无缚鸡之力吗?或者,他还记得自己吗?
船越来越近了,云倩倩心中突然忐忑不安起来。
十二年了,这不是赴一场约会,而是这十二年来她一直将六殿下当做她心中的信仰,每当她在蛮荒之地撑不住的时候,她便想着,那少年还等着她救赎,她得站起来,她得变成无坚不摧的战士。
潺潺的流水中,黑色的长船已渡至嘉峪关。过了嘉峪关,便是大周国土了。
船舱内一身黑色长袍的澹台烬正合目养身,他骨节分明的手,一手撑在桌上支着太阳穴,一手搭在膝盖上撵着手指,船舱外有轻盈的脚步声和配饰叮当作响的声音,他并没有睁眼,而且心里默念了一句,十二年了。
荆兰安带路,云倩倩随她走进船舱。
云倩倩依旧懂得上尊下卑的礼数,她走至船舱口,单膝跪地垂眸道:“属下见过殿下。”
“起来吧,”澹台烬抬了抬手,随后也起身走到她面前,“你也长大了。”是啊,面前这少女和当初在浣衣局洗衣服的小女孩已经截然不同,她长开了,长得瘦且高,一袭紧身的黑色长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身段,同样苍白的肤色和黑色的眼瞳和自己有两分相似,也许和自己一样,是个同样凉薄的人。
果然,那个曾经极为不堪的皇子也长大了,他生得一副精致相貌,乌黑的头发用玉冠挽起,高挑的身形早已不是那个瘦弱的小孩。云倩倩起身,将手中的令牌呈上前:“所有夜影卫皆集结完毕,全部听从殿下号令,势必互送殿下成功回家。”
澹台烬接过令牌,点点头,轻声道:“好。”
家?他哪里有家?哦不对,有的。澹台明朗弑父登基,只有夺了他的江山,大周皇宫才重新是他的家。
见云倩倩沉默不语,他便笑了笑,对她道:“苦了你。”
云倩倩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不苦,只要想到殿下还需要她,这世上还有人需要她,她便又能拿起剑继续和妖物拼杀,那位苍白少年,便是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全部动力。她面上没有多余神色,依旧垂眸低声回道:“不苦。”
云倩倩被安排在靠近船尾的一个小房间,她向来听觉敏感,水下有人。她俯身贴在甲板上,屏住呼吸,的确有人,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人,而且这些人正在向船上爬。
云倩倩警觉起来,她从床上翻身而下,握着剑正欲出门,却撞上了门外的荆兰安。她和荆兰安同时伸出手指比在唇前示意对方别说话,随后云倩倩哑声道:“有刺客上来了。”
荆兰安亦忧心忡忡:“夜影卫都在关外接应殿下,你一个人挡得住吗?”
“几十个刺客而已,挡得住,”云倩倩满不在意地望了望窗外的黑影,“殿下呢?”
荆兰安道:“殿下和你一样,一点都不在乎,床上躺着睡觉呢。”
“那就让殿下放心睡吧,我这些人我来解决,不会惊动殿下。”语罢,云倩倩便带上面纱,飞身出了船舱。
夜色暗沉,连月光都没有,只有闪着银光的刀剑碰撞。澹台烬听着甲板上的动静,才抿了一口茶,外面就已安静下来。他转了转手中的茶杯,对荆兰安道:“她是真的中用,你果然没选错人。”
荆兰安眸色低沉道:“从极寒之地长大如今又完好回来的人,必是中用的,这么多年殿下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念头,她也必是忠心的。”
云倩倩留了一个活口,将他蒙着眼睛押至澹台烬面前。
澹台烬并不恼怒,他依旧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极其蔑视地望了一眼脚下的人,弯下腰对他道:“回去告诉澹台明朗,澹台烬回来了,让他在皇帝宝座上好好珍惜最后的日子。”
语罢,他起身走到云倩倩面前,抬起衣袖擦了擦云倩倩脸上溅上的血迹,温声道:“没受伤吧。”
她下意识保持着君臣距离,向后退了半步:“没有。”
云倩倩一夜未眠,她靠在船舷上吹着海风。
一听到澹台明朗这四个字,她就忍不住紧咬着牙关。她永远忘不掉十二年前那个三皇子手握一条长鞭把澹台烬打得遍体鳞伤,让他像奴隶一般当其他皇子的活靶子,一想到这些,她便紧紧握住手中的剑柄,指关节都发出了响声。
这两日来平安无事,澹台明朗没有在派人来行刺。见云倩倩依旧若有所思地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荆兰安道:“那人不会再来了,他打心眼里从来没看得起过殿下,他只是想来试探一下殿下如今的实力,他还是会和殿下正面较量的。”
云倩倩依旧望着海面,点头道:“那便好,那我便放心了。”随后她又将黑色的面纱带上,对荆兰安道:“姑姑,替我跟殿下辞行。”
荆兰安大惊失色:“你要去哪里?殿下正是用人之际要紧关头,你要去哪?”
云倩倩浅浅一笑,她转了转手中的长剑:“姑姑不必担心,我不会弃殿下而去。这么多年,若不是为了再回来,我怎么能一直在那种地方活了下来。”随后她又目光坚定起来,“澹台明朗让殿下受了多少苦我一直记得,我去杀了他。”
荆兰安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于是抓住她的手臂:“澹台明朗不好对付,他的武功和修为并非常人可比,你杀不了他的。”
“姑姑说得对,你杀不了他,”澹台烬不知何时从船舱内也走出来,他走到云倩倩身后,“你杀不了他,但是你可以留在他身边,替我监视他,随时汇报他的动向。”
云倩倩脸色瞬间暗了些:“那还不如让我杀了他。”
澹台烬眼底滑过一丝忧愁:“唉,那你就去试试吧。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