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错乱后逼疯追妻狗》焦焦雾雾

16、童话

　　苏祖父冷冷道：“差不多了就开席吧。”
　　老人家一句话，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入座，烧烤由佣人接手，已经烤好的端上桌来分给各人。

　　李周琪特地将刚烤得最完美的一颗棉花糖夹在曲奇里，捧给胡晓梨，催促她：“快尝尝，不是很甜的。”

　　胡晓梨赶紧接过吃了一口，确实甜咸适中，棉花糖很绵软，曲奇香脆，她就如实赞道。

　　李周琪很开心地回了苏查湛身边坐下，而苏查湛面前的盘子是一堆烤糊了的棉花糖。

　　胡晓梨觉得他们这一家人都很可爱。

　　老人家虽然不多话，但并没有规训其他人的言行，氛围还是一如刚才那般轻松。苏礼贤还是那般活跃，话题说个不停，被苏祁贺强塞了一把香菜。而葵妞在她妈妈袁欢的怀里，活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表情都一样的认真盯着烤肉吃肉。

　　秦夫人和苏森海医生则给她挑了满满的一盘，一个劲儿地让她多吃。苏禧赞会给她端来清爽的果汁，隔着老远也要损苏礼贤一句。

　　随着聚餐的氛围越发轻快，胡晓梨感到一阵无所适从，自己好像来错了。

　　她凭什么来介入这一家人温馨的聚餐，也许对方出于一时的同情，让她得以偶尔窥见这幸福的时刻，她可以作为客人，放松地和他们享受这一刻。

　　之后她只能离开这里，离开H市，为了躲避陆时瑾的追踪，不断漂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

　　她很清楚，在苏家他们的幸福面前，心生羡慕的自己显得极为卑劣……

　　苏禧赞十分敏锐地感觉到胡晓梨情绪的抽离。
　　她的表情虽然在微笑，眼底却没有喜悦，像是一个幽灵飘荡在上空，看着无法触及的一切。

　　“晓梨想什么这么出神？”
　　胡晓梨听到苏禧赞悄声问她，侧头看他。
　　那双温和的眼眸里，并没有逾越的探究神色，只是单纯地询问她感想。

　　她想了想，说：“我感觉自己像在参加童话里的茶话会。”

　　苏禧赞听了，眯起眼笑道：“那你是爱丽丝，我是拿怀表的兔子先生。”

　　两人说的话被对面的苏礼贤听见了，他也要插一句，“不对吧，是我送晓梨来的，我才是兔子先生！”

　　苏祁贺斜睨他一眼，“你是红心皇后。”
　　“什么！？起码我也得是疯帽子啊！”
　　葵妞指着苏礼贤喊：“红心皇后！”
　　苏礼贤：“这种时候葵妞就别说得那么清楚了！”

　　大家都欢快地笑起来，胡晓梨也是笑着。

　　聚餐逐渐进行到后面，吃的都差不多了，苏礼贤带头抱着葵妞在庭院周围玩耍。苏禧赞提议带胡晓梨去参观，秦夫人等人乐见，叫上苏礼贤和葵妞也跟去。

　　胡晓梨打算参观完，就找个时间告辞。

　　从餐桌起身时，她一弯腰，看到椅子旁空空如也，她放在这里的行李袋不见了。
　　霎时间，她脸色苍白，“我的行李……”

　　苏禧赞过来看了一眼，不知所以，“怎么了？”

　　“行李，我的袋子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它不见了……”胡晓梨低头四处寻找，但是都没有，“我明明放在这里的……为什么不见了……”

　　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凭空消失让她十分不安，恐惧充斥大脑后，其他声音就都听不见了。
　　尽管在聚餐时她表现正常，可是今天充斥着身体的不适、逃亡的紧绷、精神上的落差，种种压力积累起来，她的精神都悬在一根线上。

　　秦夫人知道她很看重行李袋，连忙安抚她，“没事没事，可能是管家拿去放好了，我马上让人去取来。你跟赞仔先进去休息吧。”

　　苏禧赞扶着失神的胡晓梨往屋里走，她眼神无光，只是像傀儡一般跟着。

　　秦夫人马上让人问清楚怎么回事，赶紧把胡晓梨的行李拿回来。

　　袁欢察觉到这事的异常，“晓梨刚才的状态很不对劲。”
　　“嗯，”苏祁贺认可点头，“她一进来就维持着挑不出错的礼仪，说话也很得体，这样的失态，说明那里面的东西极其重要。”

　　苏礼贤更加着急了，等不及地去催促管家，“快去拿！快点快点！”

　　只有苏祖父在这场面里不动如山。

　　管家各方查问后，才知道刚才烧烤完收拾餐具的佣人们看见地上的行李袋后，就拿去客房放着了。

　　大家都回到了大厅了，等着管家将行李袋拿来。

　　胡晓梨直到看见行李袋放在面前，眼神里才恢复了光亮，迫不及待拉开袋子确认里面的东西。
　　大家便也看见，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底下是一个用红色塑料袋装着的现金，目测有十来万左右，还有几本证件，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心疼的时候，胡晓梨快速翻开册子，确认里面的设计稿没有丢失和损毁，才把册子又塞了回去，拉上链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秦夫人抱歉地在她身旁坐下，“对不起啊晓梨，我们不知道……”

　　“没关系，”胡晓梨抬头，勉力笑笑，“是我小题大做，失礼了。”

　　“没有的事……”

　　“很抱歉，我的状态不太好，可能要先告辞了。下次我一定会好好登门道歉的。“
　　她起身向众人多次鞠躬，去意已决，像是说什么都留不住了。

　　就在苏森海和苏查湛互相使眼色，想着怎么跟胡晓梨坦白时，不知什么时候从旁看着他们的苏祖父出现，拄杖停在了胡晓梨面前。

　　“你，跟我来。”

　　苏祖父走到门口，管家在后面对胡晓梨作出请的姿势。

　　胡晓梨有些懵，她刚才似乎感觉苏祖父看了她一眼，但又好像是错觉。
　　她看了看秦夫人，不仅秦夫人，连其他人都还有些震惊，看来也是不知道苏祖父的意图。
　　她提起行李袋，跟着管家过去了。

　　管家带她往宅邸深处走，越来越接近他们的生活区，往楼上走，还可以看到不同装饰的房门，写着苏礼贤他们的名字。和他们表现出来的家庭氛围一样，都十分有趣。

　　管家在某一个房门停步，门口敞开，管家让开，请胡晓梨进去。

　　这个房间跟套房差不多大，沙发和茶几上的装饰有上个世纪的风格，看得出来是个女孩子的房间，精致典雅，书架上还有很多时装杂志以及服装设计相关的书籍。

　　当她看到摆放的相框时，顿时愣住了。
　　相片里笑颜灿烂的女孩，跟她有七分相似。

　　胡晓梨猛然想起，她还小的时候，智能手机还没诞生，他们家穷，妈妈没有留下照片。最后只有她的证件照，最后还用到了墓碑上。
　　那张证件照的妈妈年轻，但面容消瘦，笑容也并没有。

　　然而这一瞬间，证件照上的妈妈和眼前相片里的女孩，重合了起来。

　　难道……
　　胡晓梨脑子一片混乱，而苏祖父则在单人沙发上坐着，面前摊开一本页边泛黄的画册。“你母亲，苏杏涵，是哪一年去世的？”

　　“……”胡晓梨过了一阵，轻声说，“十九年前，我三岁的时候。”
　　听到这个回答，老人家沉默了许久。

　　胡晓梨看到苏祖父扶着纸张的手颤抖，接着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十九年啊……原来我错过了这么多年啊……要是当初、当初……”

　　巨大的悲伤让苏祖父说不完一句话，但胡晓梨似乎完全能明白。

　　她明白了。
　　苏杏涵，苏森海，苏查湛。从木从水。
　　苏祁贺，苏礼贤，苏禧赞。从示从贝。

　　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那本画册上，画着的所有设计稿，风格都和她母亲留给她的相似，不管是字迹，还是线条。
　　不管是什么原因让母亲和家人分离了这么久，眼下这位老人对她母亲的思念，绝不比自己少。
　　恐怕那本泛黄的画册，就是这二十几年来,这位老者唯一的念想了。

　　胡晓梨想了想，从行李袋中拿出那本册子，摊开，放在苏祖父面前。
　　“十九年确实很漫长，但母亲一直和我在一起。”

　　她翻阅着一张张设计稿，苏祖父从手掌中抬头，看着每张画稿上写下的一行行字。
　　【献给我挚爱的女儿晓梨，这是你六岁入读小学的裙子】
　　【我在这世上的最爱晓梨，这是你七岁生日的衣服和裙子、鞋子】
　　【妈妈很爱很爱你哦晓梨，八岁的时候你一定长得很漂亮】
　　【害怕我最爱的晓梨被人欺负，希望九岁的你仍每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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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身体不好，在我记忆中，她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她在最后的日子，画了这些设计稿，用来陪伴我长大。”

　　苏祖父看着看着，忍不住失落，“她是不是还怨恨我们……”

　　胡晓梨翻到最后一页，那页的设计稿是由碎片拼接起来的，上面的字写着：
　　【我最可爱的晓梨，希望你十八岁成年后，依然能被家人的温暖和爱意簇拥一生，不要像我，没有颜面再回去见他们……】

　　“她没有怨恨，只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你们……”
　　胡晓梨垂眸看着设计稿上母亲的字迹，旁边还有水渍洇开的痕迹。

　　她过去一直不懂母亲写的这句话，而她的父亲又整天只会喝酒，没有清醒过片刻，她更加无从知晓母亲的家人。

　　而此时，她来到了母亲的家。
　　是天意，还是缘分……

　　她的心还飘着，没有落在地上的实感，见证了母亲家人的释怀，对她来说也算了了到H市的一个夙愿。
　　然后呢……

　　苏祖父抬头，苍老的双眼看向胡晓梨。
　　这是他第一次正视胡晓梨的模样。

　　“……真的太像了，晓梨，孩子啊……”

　　苏祖父汹涌的泪水流出，就连这样一次对视，都让他无法承受地低下了头。

　　他先前不正眼看她，是害怕，是逃避，是近乡情更怯。

　　看着苏祖父，胡晓梨眼眶热热的，抿着嘴，不知还能说什么。

　　但不知什么时候，房间门口站了许多人，苏森海和苏查湛更是站在最前，两个大男人脸上皱巴巴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强忍不哭。

　　而秦夫人则早就泪崩，用手帕捂着脸，张开双臂走到她面前，比以往都更温柔有力地拥抱她。
　　“晓梨真的是我们苏家的孩子，你太苦了，怎么现在才来啊……”

　　秦夫人心疼她。
　　苏森海和苏查湛看她的眼神里也有泪。
　　门外的苏家三兄弟更是满脸欣喜。

　　胡晓梨眼神动摇，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夫人这个拥抱，怎么回应他们那些热切的眼神……

　　“晓梨，”苏禧赞仿佛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微微笑着对她说，“我们就是一家人，你不需要再漂泊了。”

　　胡晓梨怔然，鼻子一酸。

　　苏祖父的大手放在她头上拍拍，慈祥地看着她，“晓梨，欢迎回家。”

　　这一句话，化解了她这么多年来心底的执念。

　　她低头捂住脸，隐忍地哭了出来……

　　她胡晓梨，终于也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