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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花灯 愿,心想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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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储流等了半天,才等到沈鹤归回来,在他对面乖乖地坐好。沈鹤归这一路已经调整好了表情,明面上可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他单手拄着下巴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哪里有些奇怪:“怎么去了那么久?”
“找路花了些时间,”沈鹤归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温声问,“怎么了,等着急啦?”
江储流不置可否,看向窗外,答非所问:“这画舫再行一圈就要靠岸了。”
“嗯,等一会儿我们下去了,可以去看看花灯,”沈鹤归顺着他往下说,“沛阳县的习俗是在花灯里面写上愿望,最后花灯是要放到河里去的,顺着河流漂流下去,也是一种祝愿了。”
江储流笑了一下:“那就去吧。”
两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船也渐渐靠岸,也就在这时,门又被敲响了,又是之前那个红衣姑娘,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敲锣打鼓地走进来了。
“祝二位陇花节开心,”那红衣姑娘掩面轻笑,“奴家奉主家之命,来给各位客官献上薄礼,请——”她把手一挥,两个伙计配合地奉上托盘。
托盘上是一对玉器,两条巴掌大的玉鱼摆在一起,构成了一副游鱼戏水,是放在屋中的摆件。
“那么多物件中啊,成双成对的,可不多,”红衣姑娘笑着说,“还望二位喜欢。”
“多谢姑娘,”江储流下意识先道了谢,看着那两件玉器,抬起头,指了指自己,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也有我的份?”
红衣姑娘点了点头。
江储流顿时难以置信,自己随手写的一团字,竟然还能有人认出来?
红衣姑娘看向沈鹤归,就看到对方冲她轻轻摇了摇头,她顿时会意,也不再多说什么了,行了一礼,不动声色地告辞了。
等江储流回过神来,红衣姑娘已经出了门。
“搞什么……”他轻轻笑了一声,用手指戳了戳那对玉器,“这个,回去摆在店里吧。”他停顿了一下,想起了什么,看向沈鹤归,半是打趣道:“那么,我们的沈大掌柜,用你的法眼看看这玉器的成色怎么样?”
沈鹤归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还算不错,虽然称不上是一流,但也说得过去,收着吧。”对得起他付的船费。
而且这成双成对的嬉水游鱼,分开了则不知所谓,只有凑到一起才是个整体,这个寓意他喜欢。
玉器怕碎,万幸这主家给的托盘是个精巧机关,轻轻一推就成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正好把玉器罩在了里面。
这主家倒是个会做生意的。
外头传来哒哒的声音,许是那个红衣姑娘送完礼物回去了,画舫也渐渐停了下来,靠岸了。
“走吧,”沈鹤归先站了起来,冲江储流伸出手,“我们下去吧。”
江储流注视着他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下,没动。
沈鹤归弯腰,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了起来:“我牵着你走,不然等下下去又要被熏得晕头转向的了。”
“不会,”江储流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镇定地说,“我会闭气。”
沈鹤归眸中划过笑意,转身拉着他下楼了。
楼下的味道比一开始还要强烈一些,江储流一下去,就被熏得闭上了眼睛。
这怎么还辣眼睛的啊?只能任由沈鹤归牵着走了。
好不容易来到外面,江储流睁开眼,大吸一口气,迎面险些撞到了一位出来游玩的姑娘,连忙往一旁躲了一下,手上连忙护住了刚刚得来的玉器。
刚刚一直闭着眼睛,现在落了地,睁眼一看,街上的人竟是比刚刚还要多。
好嘛,这么热闹,大家都在今天出来玩儿了。手上也在这时传来一阵力道,他看过去,就看到沈鹤归被人群推得往另一边移动,手上还紧紧拉着他,正费力地往他这边挤,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平白多了几分急躁。
江储流叹了口气,嘴上说着让一下让一下,一边挪过去,一只手拎着玉器,另一只手直接把沈鹤归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沈鹤归吓了一跳,连忙搂住他的脖子,他四处看了看,好不容易走到了一个松快的地方,便把沈鹤归放下了。
“人可真多,”江储流可算是松了口气,“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沈鹤归回过神来,拍了拍不知怎的有些发红的小脸,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去放个花灯,然后就回去吧,”沈鹤归左右看了看,指了指一个人相对少一些的摊位,“那里?”
于是两人走过去,这家摊子的花灯样式简单,所以买的人也少,不过两人也就是来凑个热闹,倒是不在意这个,随意选了两盏花灯,一个绣着荷花,一个绣着桃花,中间都插着一卷空白纸条,用细线和花灯连着,这是用来些愿望的地方。店家会提供笔墨,不过考虑到有的人没有读过书不识字,店里还有专门帮忙写字的人。
沈鹤归倒是很快就写好了心愿,把字条放了回去,看向江储流——江储流倒不至于被这点儿小事儿给难住,纸条不大,看着顶多只能写下两行字,他想了想,提笔写下:“愿我的家人一生平安,无病无忧。”
剩下的位置还能再写一句话,他想了想,犹豫片刻,便又加上了一句话:“愿允儿得偿所愿。”写完,他便学着沈鹤归刚刚的动作,把纸条卷吧卷吧,放了回去。
“走吧,”他提着花灯,走向沈鹤归,“去找条小河把这个放了吧。”
沈鹤归还没回话,热心肠的店家就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说那边有条小河。沈鹤归算了算距离,觉得可行,就拉着江储流过去了。
店家指的地方确实不错,人也不多,还正好是河流的上游,花灯也能漂得足够远,两人在岸边,弯腰小心把花灯放进河里,轻轻往前一推,两个相似的河灯就这么并排漂走了。
河灯漂走了,两人今天的活动也就都结束了,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多说些什么,便一同回家了。
“我应该去买一个大宅子的,”回家的路上,沈鹤归突然这么说,“现在手上还算宽裕,应当不用再住在那种小地方了。”
“你来定就好,”江储流轻声回应道,“宅子选你喜欢的,我以后可能会越来越忙,回来的也少,不用在意我。”
“说什么,”沈鹤归回嘴道,“不管怎么说,都是要给你留一间房的——不然你就一直和我睡一起好了。”
江储流:“……那还是在意一下我吧。”
沈鹤归小声嘟囔了一句:“就这么不愿意……”他停顿了一下,想起了什么,又说,“正好你明天也有空,我们就明天去看看宅子好了,你来拿拿主意。”
江储流答应了。
两人回到了家,家里还是老样子,现在夜已经深了,小河和二狗的房间都暗着,看着已经睡了,江储流和沈鹤归互相道过晚安,一番洗漱,也都回了自己的房间,歇息下了。
*
江储流在房间等了一会儿,看到沈鹤归的房间灯光熄了,想着对方已经睡了,便摄手摄脚地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出了门。虽然已经是三更半夜了,但是大俞没有宵禁,街上还是有着三三两两的行人,手上提着花灯说说笑笑。
江储流走出一段距离,循着记忆,又问了几个人,一路七拐八拐,找到了那束小河的尽头——说是小河,不如说是沟渠更加恰当。
满载着人们美好心愿的花灯们,此时也都褪去了光鲜亮丽的外壳,破破烂烂地挤在了河流尽头的巨石边上,花灯里面的灯芯大都熄灭了,此时只显得破败荒凉。
江储流是知道的,他早就知道那些送出去的花灯,最后只会是这样一个下场,这是节日的另一面——漂流的心愿不管走了多远,最后都是裹着脏兮兮的泥土落了地,愿望也只是愿望。
他在一众残破灰暗的花灯中找了找,万幸的是,因为在水里泡着的时间不长,沈鹤归的花灯还没有熄灭,他用一个树枝把花灯勾了过来,抖了抖水,想了想,还是把手伸进去,看看沈鹤归的心愿是什么,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愿阿流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他一下子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发出任何声音,默然了片刻,小心地卷回了纸条,把花灯抱在怀里,转过身,回家去了。
来和回并不是同一条路,他往回走出了一段距离,突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鬼使神差般的,他的心跳动了一下,驻足,转过身,又向着河流尽头走过去。
走到那里,就看到沈鹤归正站在岸边,用着他刚刚用过的树枝,以和他刚刚一样的姿势,去勾水里的花灯。
哦,那是自己的花灯。
等沈鹤归把湿漉漉地花灯抖干,抱在怀里,这才察觉到这边有人,连忙警觉地看过来,看到来人时却呆住了。
江储流看了看沈鹤归手上自己的花灯,和自己手上沈鹤归的花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他说道:
“想看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