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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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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三人打理好一切,从县城里回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傍晚了。
作为一行人中唯一的伤员,江储流脸上和手腕的伤都被简单处理过了,城里面的人心疼他们无故遭此灾祸,给他们送了些瓜果蔬菜,现在都由小河捧着。二狗还在县医那里躺着养伤,张家夫妇应该已经收到消息赶过去了。
至于薛二公子和北疆的那些人?据说经这一遭,吴凉县的县令震怒,下令将涉及此案的灾民一度斩首示众,并且上报给了知府,应当还会有后续的吧,不过那就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了。
萧景信还出来送了送他们,但是他自己还有公务处理,现在县里也正是忙碌的时候,所以也只把他们送到了城门口,就和他们挥手告辞了。
三人坐上了牛车,晃晃悠悠地回了家。
“那个薛二公子,他的家里是因为什么衰落的?”等一切事了,江储流偷偷问沈鹤归,“你在哪里查到的他?”
“县志里的户口集,是拜托萧景信偷偷查的,”沈鹤归也凑过来,配合他压低了声音,“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他们一家是没落了后才迁来的吴凉县,后来一家感染了时疫,屋子也被人占了去,薛二公子就只能流浪了。”
“所以薛家是怎么没落的……他们一家之前是哪里人,这些都没有消息吗?”江储流问。
沈鹤归点点头:“你很在意他?”
“哪有,随口一问罢了,”江储流侧过头,身体向后靠去,“只是我这心里总是发慌,感觉薛家的事里面应该另有蹊跷,不然好好的一个人怎么……”
“谁知道呢。”沈鹤归说。
一旁的小河兴许是累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
当他们回到村子里,天已经完全黑了,而他们遇见的最大的麻烦,就是……
柳春夏和江青山一左一右,爷爷江文才站在最中间,呈三堂会审之状,已经看到三人回来,目光迅速在三人身上打量,果不其然,看到了江储流身上的伤和他们身后用布裹着的兵器,还有小河手里的瓜果。
“你们……”柳春夏欲言又止,“你们到底做什么去了。”
江青山倒是没多说什么,先是上来看了看江储流脸上的伤,见伤口都是处理过的,这才松了口气。
“下午的时候,城里面传来消息,说是二狗找到了,但是实在是伤得不轻,张家夫妇已经到城里去了,”江青山看着他们,“而你们又这么回来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你们做了什么吗?”
爷爷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注视着他们,眼神犀利,好像在里面藏着什么似的。
几人对视了一眼——现在自然是不能实话实说的,若是让爹娘知道他们刚刚绑架了县令的儿子,今晚怕是不会善了了。
江储流和小河对视一眼,一起向后退了一步,将希望全都压在了沈鹤归的身上。
……沈鹤归面不改色:“我们担心二狗的安危,就进城去看了一下,正好遇到了抓犯人的现场,就上去帮了帮忙,没什么大事。”
“是吗?可我听说城里面都传开了,”柳春夏依旧是忧心忡忡,“他们说城里面来了一伙吃人的灾民,专吃小孩,二狗……怕不是被他们劫走了,你们若是和那些人对上。”
“没事的,”沈鹤归一副乖顺的模样,“我们确实遇到了他们,不过我们不是自己单打独斗的,当时城里面的捕快大人自卫军都在呢,也轮不到我们有危险。”
听到“城里面的捕快大人和自卫军”,这种词汇,爷爷终于有了反应,他冷哼一声,看起来相当不屑。
“下次若再有这档子事,你们千万不要再掺和了,”柳春夏看起来好像是信了,但依然眉头紧锁,“我知道你们也是担心朋友,但这说到底也是大人们的事,你们只是孩子。你们知不知道,前脚二狗失踪,后脚我们就发现你们都不见的时候,心里该有多慌?我们整个村子都找遍了——谢天谢地,你们可算是平安回来了。”
江储流闻言,心里也有些愧疚:“娘……”
“行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你们还是先给我说说,这些又是什么,”柳春夏话锋一转,伸出手知碰了碰江储流身后背着的长枪,“这个触感,这是……长枪?你什么时候打的这么危险的兵器的?”
小河在一旁默默把自己的铁鞭往后缩了缩,沈鹤归也摸了摸自己袖子里的匕首,把它往里面推了推。
“前几天去城里的工匠铺子打的,看着喜欢,就打了一个,”江储流笑笑,又猛地一指小河,“小河也有。”
小河默不作声地瞪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把铁鞭拿到前面来。
柳春夏沉默了,她和江青山对视了一眼。
“你们是想打这些武器来玩,还是想着以后去……”柳春夏慢慢开口,后面那两个字似乎格外艰难,“从军?”
江储流闻言愣了一下,侧头去看小河,小河这小丫头很显然也没想到这么深,可能就是觉得这样好玩罢了,此时正抱着自己的铁鞭,看起来有些无辜,又有些不知所措。
江储流收回视线,却发现爹、娘和爷爷都在盯着自己看,显然,他们主要问的是自己。
也是,大俞也是从来没有女子参军的先例,他们不去问小河也是不意外,不过这不就把压力全都给自己了吗?
江储流苦笑一下。
又来了,这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桥段,不过这次还是早了几年,上辈子自己是在十六岁才有参军的想法的,当时提出来,就遭到了家里人的一直反对,其中也包括沈鹤归。
要说当时有多么执着的想参军,其实也没有,他们家的生活一直也不算糟,自己就算守在村子里也不用犯愁活路。就是总是想着出去看看,当时外面也一直在打仗,他看到了城里面的征兵告示,就也想从军。
少年人年轻气盛,以为战争就好像田间地头的争斗,战场也不过就是村里面杀鸡宰猪一般,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
直到沈鹤归被京城劫走,战火也终于蔓延到了三水村,他彻底无路可走了,当年无心之间随意选择的一条路,竟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如今,再次面对家里人的询问,他也只能笑了笑:“是,我想参军。”
大俞男子参军的年龄界限是十二岁,就算江储流想去,也要再等三年,现在说出来,倒也无济于事。
“你!”柳春夏看起来急了,“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知不知道从军意味着什么?你是要上战场的啊,你会死的!你这孩子。”
江储流摇了摇头,不打算争辩什么。
“不管怎么说!我是不同意!”柳春夏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让我的孩子去那种地方!我不同意!”
江储流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拉了拉,他扭过头,看到沈鹤归轻轻冲他摇了摇头。
“娘,”沈鹤归喊了柳春夏一声,“您不要着急,我会和阿流哥哥好好说说的,他现在年纪还小,以后的路还长的呢。”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阿流哥哥就是喜欢长枪,您就让他练练嘛,总是没有坏处的,就当是强身健体了。”
“你这小子,”柳春夏捏了捏眉心,看起来有些头疼,“我也没说过我要收走这孩子的长枪啊。”
沈鹤归冲她无辜地眨眨眼。
“罢了,我不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柳春夏摆摆手,“反正我是不同意的,你爹和你爷爷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咱们家也不至于潦倒至此,要你去参军生活,”柳春夏喃喃说,“你是怎么回事……”
看着柳春夏的态度松了一些,江储流明白这关勉强算是暂时逃过了,他们三人默默地跑到了后院,只留下柳春夏在那里连连叹气。
“哥,”到了后院,小河终于开口,“你们刚刚说的参军是什么意思?”
江储流看着她,有些头疼:“都说了叫你平时多看些书……”
他解释道:“参军就是上战场,去打仗。”
小河:“要杀人吗?”
江储流:“要杀人的,自己也会被别人杀。”
小河“哦”了一声,双手抱膝,不说话了。
半晌后,她说:“那我也要参军,不然你死了,连个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江储流笑了:“你参什么军,人家那里不要女孩的。”
“为什么?”小河震惊,“为什么不要我?我很能打的。”
“都参什么军,”一旁向来不爱说话的沈鹤归开了口,眉眼间是难得的烦躁,“你们全都不许去!”
江储流眨了眨眼:“这么霸道?”
沈鹤归也知道,是自己着了急,抿了抿唇,也抱住了膝盖,不说话了。
“我又没有凶你。”江储流反倒是笑了。
他的脸还伤着,这么一笑,扯的伤口怪痛的,他“嘶”了一声,也不说话了。
空气中安静了,只剩下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