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15章 风波 ...
-
听到这个消息,几人面面相觑。
有人死了,那么这就不是他们几个孩子能处理的事情,若是荒郊野岭死了人也就算了,这次死得是他们村子里的人,而且凶手疑似是……江储河看着还在昏迷的何嫂子,虽然觉得情有可原,但这种事情是得让村长出面才行。
“现在怎么办?”二狗到底还是个孩子,遇到此事有些六神无主,“刘三……刘三死了?死人了?”
“小河和二狗,你们两个现在去村子里叫人,去找村长过来,还有爹娘,”江储流说,“我和沈……我和江允真在这里守着,你们快去快回。”
江储流冷起脸来还是有几分老大的架势的,小河和二狗没说什么,立刻照做,转身就往村里面跑去,连手里面的猪仔鸡仔都不管了,全都扔给了江储流。
沈鹤归慢吞吞地送岸边滑下来,来到江储流的身侧,看着躺在地上的何嫂子,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这么说着,沈鹤归从背篓里拿出刚刚摆摊用的布,轻轻盖在何嫂子身上,他们没有别的法子了,也只有这块布,能稍微遮一遮何嫂子现在有些衣不蔽体的身体了,不然一会儿更多人来,状况恐怕会更糟糕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何嫂子也没有转醒的样子,倒是不远处,能看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走了过来。
江储流在心里面默默叹了口气,他就知道,现在虽然是农忙时节,但村里也没什么娱乐,速来乏味的日常生活突然来了这么一个猛料,来看热闹的人肯定不在少数,一会儿只怕会乱起来,而他们作为目击证人也跑不了,想想就觉得麻烦。
走在最前头的是村长牛成,村长那一向和善的脸色现在也不大好看,跟在他旁边的是刘三的父母,一对哭兮兮的浑身臭烘烘的老夫妇,看样子也是被刘三敲骨吸髓过,但是现在二老却哭得厉害,一边哭,一边咒骂着儿媳何嫂子。
许是听到的难听的声音,原本一直昏迷的何嫂子抽搐了两下,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浑身发抖,眼珠子不正常地转来转去:“你……你,我……我……”
看到她醒了,刘父刘母大叫一声就要冲过来,嘴里面不干不净地骂着,被村长叫人给拦住了,村长走过来,看着江储流和沈鹤归,叹了口气,神色缓和了一些:“怎么回事?刚刚我听小河和二狗说了个大概,你们再和我说说。”
于是,江储流又把刚刚发生过的事重新说了一遍。
“这样啊,我大概是了解了,”牛成又重重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何嫂子脸上的伤,“刘三这小子,我早和他说过这样是不行的,怎么就是不听呢。”
这么一边说着,牛成又叫人照顾好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何嫂子,转身要进刘三家看一看,江储流想了想,也跟上了。
刘三家已经不成样子了,门大开着,地上全是破碎的瓶瓶罐罐锅碗瓢盆之类着,屋子里散发着恶臭和血腥味,实在让人作呕,江储流捂着鼻子往里面走,一进厨房,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刘三,脑袋上似乎被砸了好多次,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面容了。
村里没有专门的仵作,唯一的郎中江青山又出门了,只能牛成自己上,牛成弯腰,满是嫌弃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便草草地下了定论:“是这刘三长年累月的殴打何氏,何氏不堪其苦,于是在今天刘三再一次殴打何氏时,何氏急中用陶罐敲打了刘三的头,失手至刘三死亡。”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倒是没人出言质疑,毕竟这也是最合常理的,刘三那好赌的作风早就让村民门看不惯了,现在死了也是罪有应得,除了刘父刘母也没人感到惋惜,只是……怎么处置着何嫂子,现在倒成了一个难题。
按照大俞的律法,故意杀人者应当以命抵命,处以极刑,但是何嫂子的情况又不大相同,于情,众人本就对这何嫂子的遭遇倍感同情,也都知道这刘三好打老婆,就算真的对她处了极刑,恐怕也很难在村子里执行,只能送到城里去,到时候又是一桩麻烦事,于理,这何嫂子也是被打得受不了了才还手的,说不定不还手就要有性命之忧了,这种防卫性质的失手杀人在大俞律法中是有从宽处理的,一时之间,人们也难以定夺。
村长正在和村里面几个长老商量着对策,江储流看了看只觉得没意思,便转身走出去,走到河边,就看到沈鹤归正坐在何嫂子的旁边,给她用草编了一个手串。
“这个送你,”他说,“你还想要小狗吗?那个我也会编。”
何嫂子眼神恍惚,骨瘦如柴的手伸出来,看着手腕上的草编,片刻,点了点头。
于是,沈鹤归又薅下来几根草,开始编一个草编小狗。
一旁的刘父刘母似乎是骂累了,被人拦着跌坐在地上,一边嚎一边断断续续地骂着“没心肝的东西”“贼泼贱的小□□”之类的不堪入目的词,江储流只当充耳不闻,走到沈鹤归的旁边,何嫂子的面前,蹲了下来。
何嫂子一哆嗦。
江储流叹了口气,稍微后退了一些,半晌,缓缓说:“刘三已经死了。”
何嫂子缓缓抬起头。
“村长他们应该不会重罚你,但肯定会把你驱逐出村子的,”江储流说,“你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吗?你还有娘家在吗?”
何嫂子流出了两行泪水,缓缓摇了摇头。
江储流和沈鹤归对视一样,眼中都有些无奈。
“既然这样,就往南走吧,”江储流叹了口气,“往南走,总有活路的,沛阳,徐州,趁州,甚至是京城,天下之大,总有你的容身之处的,往南走吧,总能活下来的。”
这么说着,沈鹤归也编好了他的小狗草编,给何嫂子递了过去:“给,不管怎么样,以后它会陪着你的,你要活着,不要再想着投河了,河水实在是太冷了,会生病着凉的。”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些冷幽默。江储流心里默默吐槽着。
何嫂子接过草编,捧在手心里,愣愣地看着,片刻,点了点头:“我知……我知道了。”
“何……何心,”她指了指自己,声音哑的厉害,“我叫何心。”
“好,我知道了,何心,”江储流应下了,“我会记得你的名字的。”
何心似乎是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她从地上站了起来,扫视了一遍人群,人群只是默默看着她,不作声,半晌,何心动了,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布料,朝着森林走去,没有人拦她,也没有赶她,只是目送着那片骨瘦如柴的身体走进了森林,就好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渐渐也不见了踪影。
“啊,她怎么走了啊……”人群中似乎有谁说了这么一句话,“她那副样子,在森林里,能活下来吗?”
“可就算不走,又能怎么办,她杀人了啊,虽然那人该死,但她杀了了啊,”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她肯定不能留在村子里的,若是县里面来人去查,就算不处死,也要入狱或是流放边疆,就这么一走了之,倒是个好结局。”
“她若是死在了森林里,也是她的造化了,若是活着离开了,她在外面无父无母的,也不知道会怎样啊……”
人群熙熙攘攘,有感概有担忧也有单纯是为了看热闹的,就连一直咒骂不休的刘父刘母也安静下来了,人群似乎渐渐安静下来了,村长也走了出来。
“何氏呢?”看着空空如也的河岸,村长愣了一下。
没人回答。
“这样啊,被河水冲走了啊,”村长摸了摸他的胡须,胡乱说了一个结果,“既然这样,案子的双方都死了,也没什么查下去的必要了,就这样吧。”
于是,关于刘三之死一事,就这么轻拿轻放的结束了。
像是这种案子,或许放在县城或是州府里,还是要升堂好好查询一番的,但既然发生在他们这个偏远的小村子,就这么当成一笔糊涂账算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刘父刘母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他们又能说些什么呢?无非是村民门都能想到的那一套话罢了,听听也就算了。
虽然案子是结束了,但是刘三的尸体还是要处理一下的,好巧不巧的,这天晚上,村里面的郎中江青山回来了。虽然案子已经结了,但出于流程,江青山还是去看了看刘三的尸体。
他细细检查了一下尸体,沉默了片刻,又细细查问了一下这起案件的前因后果,最后,在村长的注视下,得出了和村长一致的结果,至此,这个案子便彻底了结了。
“实际上,刘三是被一种长期慢性毒药毒死的,”后来,在一次闲聊中,江青山这么对江储流说,“我在他的舌下和鼻腔内发现了深紫色的血液,胸腔处也有中毒的症状,不过,他头上流下来的深红色的血很好的掩盖了这些痕迹,所以村长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应当是有人在刘三被毒死之后,用钝器又砸了他的头……至于你们听到的惨叫声,那应该是何心自己喊出来的。”
“不过,既然村长已经有了结果,我又何苦节外生枝。”他说。
这只是三水村的一场小风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