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的大腿是偏执白切黑》破霓

12、堇十一

　　大周，永贞三年。

　　十五岁的堇十一对作为沈家军堇字卫编号十一的生活很满意，他顺利结束长达十年的训练，终于可以有资格在沙场上一展宏图以求报恩报国。

　　——虽然只是暗卫，负责收集情报、传递战况，有时也会深入敌军后方，奇袭敌军。

　　他从小便是孤儿，五岁时被沈家收养。那时的定远侯骠骑大将军沈润看他资质不错，便让他加入沈家军。

　　原本因堇十一结巴的问题，沈润有些疑虑。

　　沈煌却道：“十一人品中正，我看很适合做暗卫。”

　　堇十一对此非常感激。军中常年叫他“小结巴”，自从沈煌放出话后，没人再敢叫他“小结巴”。

　　后来沈润战死沙场，沈煌袭爵定远侯，带领沈家军镇守雁北。在无人看好的情况下，惊才绝艳的少年将军生生把帝国边境往前推进千里，而堇十一也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两年时间，沈家军收复了幽、云、燕三州，所向披靡。沈家军与辽军作战，从无败绩，沈煌也被时人称之为“一人可一战百鬼”。

　　边境初定，上敕封沈煌“左将军”。

　　永贞十年。
　　就在大周上下都在期盼着左将军能势如破竹，收复雁北其余九州时，从京城传来的一道圣旨断了沈家军的生路。

　　“今与辽议和，边疆无事，着左将军领全军即刻班师回朝，三军有赏，钦此。”

　　沈煌低语：“不回。”随即烧掉那封圣旨。

　　第一道金牌传来，不回。

　　第二道金牌传来，只有两个字：速回。——被沈煌扔了。

　　第三道金牌传来，御史亲临。——沈煌怒斩其首。

　　沈家军连破三州时，共有七道金牌传来：“若违逆圣旨，立斩不赦，株连九族。”

　　第十一道金牌传来，沈煌疲惫地点点头道：“前功尽弃，昏君当头。”

　　若说领军之初，沈煌对永贞帝还抱有渺茫的希望——毕竟他初乘帝位时励精图治，广开言路，然而后来，二十多年的光阴磨灭了一个君王所有的雄心壮志，他只想寻仙问道、长生不老。

　　佞臣当道，便是青山掩忠骨。

　　“反了他！”沈煌目光清冷，沈家军打起“清君侧”旗号势要清除永贞帝身边的妖道国师。

　　第十二道金牌传来，免除沈煌左将军之职，另授万寿观使之职，即刻回京述职。

　　不回京都的沈煌被拥立为雁北王，继续镇守雁北。

　　永贞帝大怒，浮尸千里，京都沈家上下腰斩于市。

　　*
　　贺兰山道，狭窄的山谷之中，沈煌一行队列长长地蜿蜒通行，堇十一察觉这倒是伏击的好地方，便听到一脸沉重的沈煌厉声道：“有伏击！”

　　果然，两边高山三万兵士陈兵其上，遍山插满“周”字旗帜。

　　——后来，十一才知道永贞帝的妖道，利用阵法，将京都驻军转移至贺兰山上，埋伏已有数日。

　　箭雨袭来，堇十一及各暗卫护在沈煌一圈。他们不及两千人，而对方却足足三万人。

　　蚍蜉撼树，也不过如此。

　　密密麻麻地人群中，出现一条微小的缝隙。正是沈煌带人杀出一条血路，大喝：“十一跟上！”

　　“别管我！”堇十一目眦欲裂大喊道，那条血路迅速被三万兵士填上，堵住了十一他们的去路。

　　挥刀挥到掌心麻木的时候，堇十一看着兵士像潮水一般淹没沈家军，他的身边只剩下三十余人。

　　一柄大刀砍到他的左胳膊，他来不及感觉疼痛，便被人一刀插进心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堇十一在贺兰山间醒了，他作为一个游魂活过来了——他只想复仇，亲手杀了那个狗皇帝和妖道国师。

　　因这执念，他才又活了过来。

　　贺兰山早已不是尸山血海，山道间时有往来商贾。

　　他在人群间听说，永贞帝薨逝，大周早亡了——那还找谁复仇？

　　将军不知去向，同吃同喝、生死同命的兄弟们都被埋在了贺兰山的土地下，他能去哪儿？

　　他只是一个不知归处、不入轮回的孤魂野鬼。

　　有一次，十一在人间飘荡，看到寻常百姓在大门口在贴“左将军”门神图，听那妇人说道：“都听说左将军能保家舍平安，我看灵着呢！”

　　邻居道：“对着呢。都说他一人能战百鬼，那鬼自然不敢进门！”

　　堇十一看着红纸上白衣将军的模样，才知道这都过去快二百年了——将军确乎是身亡了。

　　他在门口苦苦徘徊，别的游魂以为他要意图进门，劝道：“左将军门神图，威力不小，想必沈将军冤屈百年，戾气缠身，你别自讨苦吃往门里闯。”

　　他默默地看着门神图，以为自己流眼泪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鬼是无泪的。

　　再后来他被魔宗收留，从此有了魔体，成了一名魔修。

　　青萝听着堇十一词不达意、结结巴巴的叙述，加上沈煌的对答，才拼凑出一些前尘过往。

　　“此次魔宗入太虚之境，有何目的？”沈煌问道。

　　“开……开启……魔……魔沼……”十一尽量克制自己的结巴。

　　谢枝回到魔宗后，才发现自己偷的是假神器，于是调整计划——提前迎接魔识。

　　尽管没有四大神器的加持，她使用现有的神器只能迎来四成魔识，但若加上其他秘法，便可修成半只魔。

　　此次，魔宗派人入太虚之境，便是为了开启魔沼放出魔气。

　　“原来如此。”青萝面色相当难看——谢枝怎么就不按常理出牌？若无神器加持，她本身的魂识会逐渐被魔吞没。

　　沈煌面色亦是如此，两人沉默地对视。

　　“那其他魔沼？”青萝问道，太虚之境足足有六个魔沼。

　　“太……太迟了。”十一知道自己犯下大错，低头道。

　　魔宗共派来八人，之前青萝他们怀疑的三人正在这八人之中。欧阳郊是魔宗左护法，姜采霓为魔宗右护法。

　　魔宗将世间所有魔气都吸纳殆尽，用以迎魔神；可仅仅这人间之魔气远远不足，谢枝通过魔识，得知太虚之境还有六大魔沼。

　　既然八百年来，众修仙弟子能从太虚之境带出仙草、仙兽。那将八百年前的魔气引入世间，也是可行的。

　　“我竟没发觉她的企图！”青萝无比懊悔，怎么就仗着自己知道原书内容就觉得谢枝一定会按照原有计划进行呢？

　　也是，四大神器缺一不可，既然她偷走的是假女娲藤，这已经缺一了，怎会还执着于伏羲瑟？

　　小喜鹊安慰道：计划不如变化，你就是最大的变数。

　　沈煌察觉到青萝的情绪波动，用手轻揉她的头发，“创世至今，魔宗从不会胜仙门。”

　　最差的情况，便是如八百年前一般，仙魔双双殒没。

　　世间向来魔气多于灵气，只因世人多贪念、欲望、仇恨、冤屈，以执念入魔道，比以清净无为、道法自然入仙道要容易许多。

　　而仙魔能长期相抗衡，是因为修仙术法超然，一级灵境的修士术法，比二级魔境的魔修，还略胜一筹。

　　说话间，地动山摇，三人头顶上不停落下砂石。

　　“青萝，抱紧我！”沈煌只来得及大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