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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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了端午，北京的空气里已经隐隐能嗅出夏天的气味，代表团连着赶了好几个地方参观各大高新产业园区，东看看西瞅瞅弄了整整一上午，那些洋鬼子还真不愧是鬼子，各个精力旺盛的吓人。
叶允工作起来往往有种一往直前的孤勇，就算心里思绪翻滚，又走了一上午的路，脑力体力都有些不支了，还是强打着精神，笑嘻嘻的在中方和法方代表之间游刃有余地周旋着。
可即使她掩饰的再好，跟着旁边的吴越还是敏锐的捕捉到叶允的眼睛里偶然闪过的几丝不安神色，一有机会就溜到一旁，不停的低头瞅瞅手机。
逮着个机会，吴越偷偷问她：“怎么啦？和雅阁男吵架啦？”
“没想到二师兄原来叶允这么八卦的一面啊？”叶允想笑没笑出来，心里乱糟糟的，“我和他就是因为没吵架，才是大麻烦，最近日子过得太平静了，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吴越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那就是所谓的女人第六感？要不再掐指算算，这样还来得准一些！”
叶允不服气：“要不要我也给你掐指算算，免费的，不收你钱！”
吴越直摇手：“得了，你还是留着点力气和功力吧，还有一下午要折腾的呢！”吴越仔细瞅瞅叶允，有些担心，“不过话说回来，你还能支撑的住？”
叶允点点头，跟在吴越的后头亦步亦趋地往前走，吴越昂首阔步地走在前头，可是叶允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里面隐藏着一种淡淡的忧愁感。
她往前追了几步，拉着吴越的衣摆，说：“我和说实话吧，其实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没给我打过电话了……二师兄，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叶允可怜兮兮地瞅着他，弄得吴越哭笑不得，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这有什么呀，你主动打过去不就得了，我记得有人平日里总是强调自己雷厉风行，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开始掉链子了？”他冲她眨眼睛，“叶允，你应该不是那个人吧？！我瞧你个子也不矮，总不至于沦落成行动上的……恩，那个什么来着？！”
吴越的话讲得滴水不漏，叶允还是很直接地体会到他调侃的成分，他平时总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很少流露出这种玩笑的样子，叶允听的直笑，说：“我当然不是了！不过二师兄今天倒是让我大开眼界了，我跟在你旁边快一个月了，现在才知道二师兄你不是随便的人，不过，随便起来还真不是……恩，不是那个什么来着？”
吴越刚刚说话的语气和神调被她模仿的惟妙惟肖，叶允一说完，很有先见之明地立刻拔腿往前跑，追赶大部队去了。
吴越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又被那个小妮子给摆了一道，小妮子似乎开心极了，一蹦一跳欢快的往前跑，追上那一大堆人之后，趁大家不注意，居然还回头朝他又是吐舌头又是扮鬼脸，欢天喜地得像个小孩子捞着什么大便宜似的，开心极了，散开的长头发被风吹动飘飘扬地翻飞着，背对太阳的脸庞在光影里干净得像是清晨里树梢尖上微含露珠的那朵花。
叶允住南海湾了以后，陌陌隔三岔五动不动就过来蹭顿饭。叶允平日里也不怎么回南海湾，那么大一栋楼，连着保姆、司机外加警卫员也没几个人，难免显得冷清了一些。
叶允这次回来之后，爸爸似乎是最高兴的一个人，还交代秘书，只要是能推得掉的会餐一律统统取消，每天下了班早早回家陪女儿一起吃晚饭，弄得叶允都不好意思找借口留在外面。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一起吃饭，一边还交流一下当天的趣事，每次无论叶允说什么，爸爸总是极为配合，反应给的很足，他一直都在部队里生活的人，就是笑起来也照旧声如洪钟，让人听起来就觉得格外的安心。
陌陌更是嘴巴跟抹了蜜似的，一口一个“姨妈”、“姨父”的，甜得叶爸爸叶妈妈眉开眼笑的。
叶允私底下笑骂陌陌狗腿，她从小就是跟在外婆外公身边，留在上海长大的。到了十岁那年，就直接被送到法国的姑姑那儿，说实话对于她来说，爸爸妈妈只是个称呼而已，没有太多实际意义的感情。
叶爸爸出身于一个普通的军人家庭，可是文采出众，用叶允的舅舅要说，那就是“小伙子一表人才，笔杆子摇得那是没话说了”，因而一进部队没多久，就被提拔成了司令的秘书，当年叶允的妈妈是军区总医院里最耀眼的一朵花，一眼就看中了这只潜力股，非要嫁给他不可。
殷家毕竟是上海的四大名门世家之一，无论是商界还是政界都算得上举足轻重，比起其余三大家族来，虽然不那么讲究门户等级，可是无形中还是存在着某种界限。
当年的叶妈妈急中生智，剑走偏锋使了一个绝招，大无畏地带着这只那时还看不出什么苗头的“潜力股”回了一趟上海，结果那天“潜力股”和殷老先生关着书房门，诚恳深切的长谈了整整一个下午之后，殷老先生当即拍板，盖棺定论“他就是我们殷家当之无愧的女婿了”！
反而还是叶爸爸家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说什么“我们小门小户怕是高攀不了这种门户”，最后急得两个年轻人很有前沿性的偷偷私奔，才算是终成眷属！
后来顾承安听说以后了，还骄傲非凡，说：“看来我们算是继续并且发扬光大了优秀传统，只有私奔才能创造更美好的未来！”顾承安两眼放光，神采飞扬，然后被叶允一掌拍了过去！
陌陌在南海湾有时候蹭完饭懒得回去，就熟门熟路直接进了叶允的房间，毫不客气地四肢一张，大咧咧躺在叶允的床上。
“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完全符合一个成语，”叶允咧嘴摇头，作势拿脚踢她，一字一顿“鸠－占－鹊－巢！”
“小气！我睡一下你的床，就说我是鸠，怎么对别人你就这么大方呢？”陌陌收敛了一下，胳膊撑着身体歪着头问叶允，“我说你还真是属何首乌的啊，长着人形却没长脑子啊？”
叶允气结，跳上床打她：“好端端地干嘛恶语伤人啊，我有怎么着你了吗？恩，五小姐，你自己属黄瓜的还好意思说我？”
“你就装吧，一说到这种事你就变成傻子了，任由那些来路不明的鸠占了你家顾承安，都没见你吭一声的！”
叶允笑了起来：“否则呢？否则还能怎么样，离婚就行了吗？”
“允儿，那你爱他吗？”
这句话多么熟悉啊，当年在巴黎的街头茶楼里，杨眉也问过同样的话，那时候的叶允不是不伤心，不是不难过，却也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多年之后的她，练就一身金钟罩铁布衫，把自己武装保护得好似刀枪不入，可惜一直面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还是能让她伤神又伤心。
“爱啊，就是因为太爱了，才放不下手，转不了身。除非有一天，我真的厌倦了，连心都没有了，或许也就不爱了，就能放手转身，潇洒地离开了吧。”
叶允的声音脆生生，比陌陌想象中的平静多了，陌陌有些唏嘘，坐起身抱住了叶允。
叶允轻巧的躲开了：“别矫情了，我没那么脆弱，至于你这样吗！不过说到底，陌陌，你别忘了，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家，要想离就离，想结就结，谈何容易啊？就像你和宋予宁，两情相悦又能怎么样，家里不同意不还是白搭吗?”
“嘿，这有什么难的，”陌陌笑嘻嘻的，“我面前就有现成的例子，大不了私奔呗！你在法国公证了，我就去美国公证，估计到时候外婆肯定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哎，你说外婆会不会冲动之下登报跟我们脱离家人关系啊！”
陌陌话说的俏皮，满不在乎无所畏惧的，她一见叶允被逗乐了，于是又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那个女人，如果你嫌麻烦，懒得动手的话，我帮你弄好了。反正她在的那家航空公司，宋算是里面的一个大股东，到时候想个法子把她换到别的地方去就行了。”
“整她？你也不嫌掉身价，她不就是一朵开着田野里的小野花，哪里劳不着让你家宝贝宋亲自出马，再说了，顾承安还不是那么没谱的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还是心里有数的。”叶允摇摇头，不以为意，“那朵花也就是现在不甘失败，垂死挣扎罢了，要是有一天真有成气候的苗头了，真犯到我头上了，我自然会出手，再怎么着也不能丢了咱们五小姐的脸面不是？！”
陌陌一听这话，立即张牙舞爪地装起大尾巴狼来：“就是就是，你是我叶连陌罩着的人，谁要是敢动你，怎么着也得先来问问我同不同意！你说的对，我们是什么人家，哪能容得下那种凡夫俗女欺负到我的允儿头上来，也太不把我放眼里了！说句大实话，你现在这处境要是被我们家那俩大神知道了，勃然大怒都算好的，只怕这北京城都要不太平了。”
陌陌指的那两个大神不是别人，正是殷家的两个双胞胎兄弟——殷甚宪和殷甚宸。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混的人，各个都是见多识广的，一提到殷家的这两个人，那都是千万千万碰不得的，一不小心惹到任何一个，就是牵连到上海这一派里最有头面的五位佛爷，到最后只怕你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清理出局收拾门户了。
其实这个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可是样样规矩哪些是禁忌万万碰不得，一条一条都必须得记得清清楚楚。而叶允恰恰是这些禁忌中的禁忌，她是殷家所有人心尖尖上那块最柔软的细肉。
殷家那两个大神平日里在人前再怎么趾高气扬，到了她面前马上就放低姿态，用殷甚宸的话说“我那妹妹打小就被人宠上了天，惯坏了的，她就是我们家一地主，谁见过有人跟地主叫板儿的呀，还想不想要有一立足之地啊！”
接到申缓缓的电话时，叶允简直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电话里申缓缓说想见她一面，叶允有些好笑，这年头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得这么嚣张的人，只怕也不多见吧。叶允本来并不像答应的，可惜好奇害死猫，再说了该来的怎么躲也没有用，地点是叶允选的，定在那次被叶允撞见她和顾承安的会馆里。
路上车堵得水泄不通，等到叶允到了的时候，申缓缓都已经微微有些不耐烦了，一见到服务生引着叶允过来，禁不住站起来有些激动：“叶小姐，你来晚了！”
“不是我来晚了，只怕是申小姐你来早了吧，”叶允优雅地看了看腕表，不早不晚正好是他们约的时间，她从容不迫的缓缓坐下，不紧不慢地打发了身边的服务生，“袖子水，多加点蜂蜜！”
两个美丽的女子相视而坐，谁都不曾开口，包厢里静得都能感受到空气在微微流动。
气场，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气场，她们都是聪慧的女子，这时候谁先开口，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谁就先限于被动的处境里。
叶允一直都记得，外婆曾经无意中对她说过的那句话——“如果陷进了无法进步的地步，唯一能做的就是顺其自然，所以啊，小四你记住了，女孩子最大的武器就在于，只要你安安静静不出招，那谁也都破不了你的招，于是你也就无人匹敌了。”
殷老夫人是叶允这辈子都最想变成的女人，她陪着外公历经长达十年的浩劫，那漫长的十个春夏秋冬里，她究竟吃过怎样的苦谁都不知道，但是谁都猜得到，当年上海城里最负盛名的资本家女儿嫁给了“清华三巨头”之一的关门弟子，在那场毁灭人意志，挫败人尊严的浩荡里，他们都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可是再残酷的折磨都不曾磨灭殷老夫人的优雅。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是无与伦比的美丽，是谁与争锋的光芒。
申缓缓眼睛里有点点亮光，视线模糊地看着对面的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女子，化着淡淡的妆容，藕荷色的长裙衬着她黑眸如星光，明艳不可方物，她浅笑吟吟地回望着自己。
申缓缓吸了吸气，好似鼓足了勇气，嘴唇翕动：“叶小姐，我怀了阿承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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