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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本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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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这样一种要死不活的姿态与不久前的吵架对象猝不及防碰面,这对逼王余落延而言无非是莫大的耻辱。
可好在另一位逼王陆彧清不按套路出牌地放下了身段,莫名其妙地道完歉后竟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虽没有哭出声,但不停揩眼泪的模样也让余落延有些啼笑皆非。
在意识到自己没有死的一瞬间,余落延因自作动情而即将宕机的大脑神经便立刻运作起来,好似只是睡了个惬意悠长的午觉,撑着地面起身,忍着一身“七零八落”的疼痛,强装无事发生。
那暗暗存于心底的、一直没有揭露的、对陆彧清欺瞒自己的气愤与怒火在看到青年人揩眼泪的瞬间便没有什么骨气地土崩瓦解。余落延有些无奈地问:“你哭什么?”
陆彧清终于不再擦眼泪,垂着手低着头,低眉顺目得像个因淘气做错事的孩子,轻声重复了一遍莫名奇妙的道歉:“对不起。”
余落延更无奈了,有些不知所措:“你道什么歉啊?”
陆彧清无辜地撇了撇嘴,拿冒烟的枪口指了指黑帽子的尸体:“我不该骗你的,你都差点死了。”
你骗我和我差点死了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合着是过来嘲讽自己的!
余落延气不打一处来,但毕竟陆彧清救了自己一命,也不好再恶言相向,便不再搭理他,摸了摸自己的裤兜,拿出自己的联络机。
庆幸的是,虽然自己已经被四分五裂的屋顶碎瓦砸得快散架,但联络机一点事都没有。
可能是因为这是系统产物的原因吧。
余落延伸手揩去联络机上沾染的尘埃,向屏幕上看时,有些讶异。
(巡查员剩余人数:47人)
(躲避者剩余人数:357人)
(活动剩余时间:1小时28分钟)
(巡查员余落延消灭躲避者人数:22)
(排名:1)
在自己追赶黑帽子并与其打斗的大半个小时里,自己的排名竟纹丝不动,仍是第一。
陆彧清低头看自己联络机时,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抬头与余落延对视了一眼。
(巡查员剩余人数:47人)
(躲避者剩余人数:357人)
(活动剩余时间:1小时28分钟)
(巡查员陆彧清消灭躲避者人数:18)
(排名:2)
是因为剩下的巡查员能力实在太次,以至于在大半个小时的时间中消灭躲避者的数量都无法超越他和陆彧清,还是因为……
余落延抬头,透过陆彧清身后烂尾楼的狭小窗户,愕然看到了在这片阴暗湿冷的屠杀城中,几近春暖花开的灼人光景。
只见由薛厌带领着除去他和陆彧清之外的剩余45名巡查员,正在几百米外以不怎么标准的立正姿势排排站立着,无声地注视着他们所在的这栋刚经历完腥风血雨的烂尾楼。
陆彧清好似才恍然想起自己有位叫薛厌的兄弟没有跟自己一起跑过来,循着余落延的目光望去,同样不明所以地怔愣在原地。
在陆彧清一声不响地向烂尾楼跑去后,薛厌并没有冲动地追上、随之同去,而是在原地思索半晌,突然将双手围成一个圆圈抵在嘴边用作喇叭,向周遭大喊道:“所有巡查员看过来,只要你是巡查员就看过来!”
反应快的巡查员立马不明所以地向薛厌所在的方向望去,一些在远处不太听得清楚的也被同伴提醒着望去。
薛厌大致数了数渐渐靠近的巡查员人数,在约莫有四十个的时候伸手一指陆彧清狂奔而去的方向:“大家请看那边。”
视力很好的部分巡查员很轻松地看到了陆彧清渐行渐远的身影,直至消失在远方苍白的天幕下。
薛厌咳了一声:“大家都看到了,刚刚有人持枪杀害了几位巡查员,那位持枪者是系统潜在的bug,因此不会受到系统的制裁,而如果放任其继续为非作歹,将会有更多的巡查员受到伤害。”
“你们可以看看自己的联络机,巡查员人数只剩47了。”
“刚刚那位跑过去的巡查员,是一位年仅二十三的青年。在一切都是未知数的情况下,他挺身而出,去追那位持枪者了。”
“现在,他没有办法继续消灭躲避者了,甚至没有办法保障自己的生命。”
“他现在消灭躲避者的人数排名是第二。诸位,如果你们良心尚在,请停下继续杀戮躲避者的动作,给这位奋不顾身的巡查员一个名次,一个坚强的后盾,一个不需要考虑其他不确定因素的环境,好吗?”
“你们可以选择相信我,也可以选择充耳不闻地继续你们的杀戮。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有心存怀疑的巡查员低头看自己的联络机寻求验证,再蹦着跳着企图再看一眼陆彧清的身影。人群嘈杂着,都兀自与身旁的同伴讨论着人心的险恶和世态的炎凉。可在几分钟的聒噪后,45名巡查员好似商讨出了什么结果,竟自发地站成了一个长方形队伍。
队伍虽歪歪扭扭,但看得出心意坚决。
虽深知在下一轮“活动”中彼此仍要互相残杀,可他们仍愿意在这样充斥着不安的、危机四伏的乱世中,为不知名的青年做着看似毫无意义的贡献。
不知对方还能否看到,也不知这样的行为能带来什么收益。
可这就是人类的本性。
被世俗玷污了太多,可匿去锋芒,仍有一方不经意露出的柔软和善意。
有年过三十的人驼着背,有同是二十出头的少年直着身,无声地站立着。
没有任何人出声问“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抑或“这不会是你们自导自演的吧”一类尖锐的问题。
只是沉默地站着,在烂尾楼里枪声响起的一刹那,带着一丝悲壮地循声望去。
无人知晓那里搏斗的结局如何,亦无人知晓那里还是否存在任何生命迹象。
他们只是不约而同又心有灵犀地继续站着,不发一言,不辞劳苦,许是继续漫无目的地等待,抑或心怀感慨地默哀。
于是,在熬过了约莫四十分钟的时光后,当他们看到烂尾楼里似乎一前一后走出来了两个人时,是悲喜交加、百感交集的。
那两个人刚开始只是面慢慢走着,可脚步愈来愈快,愈来愈急,直至飞奔而起。
他们看到坎坷的水泥地上、压抑的黑云下,那位二十三的青年拽着一位素不相识但浑身是血的男人,从远处疾驰而来。
陆彧清大笑着,仍是那个初见时合不拢嘴的傻子。余落延总是严肃的脸上也不可思议地拂起爽朗的笑意。
两人迎着风,在还有二十余米的地方,他们听见青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白痴,大叫着重复,也不嫌丢脸:“谢谢你们!”
他像演唱会开完的巨星,亦像演讲完毕的领导,拉着余落延停下,说出了自己最后一句致谢: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