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往事尘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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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商场出来后，我回想着刚才当众捉弄韩越的场景，忍不住笑出声来。但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放肆，心虚地回望他一眼。
而韩越只是微微眯眼，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
“走吧。”他似乎并不介意，好像心情还不错的样子，“这睚眦必报的性格，果然和小灵一点儿也不像。”
妹控韩越又开始三句不离他家小灵。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探知欲：“所以，你妹妹她是个怎样的人？”
韩越显然并不抗拒这个话题。他思索了几秒，郑重地吐出几个字：“她很善良，也很乐观。”
我以为他会简单一句话带过，就此停止，没想到，韩越倒是不介意分享他的故事——
诚如传闻所说，韩家也有自己断不干净、理不清楚的陈年旧事。
韩家家主早年急流勇退，撤出了A市最大的制药企业，用尽自己的方法白手起家，成就了今天的韩氏集团。
他青年时就娶了某家门当户对的千金，生下一个儿子，羡煞旁人。然而，那个宅子里，那个合该尽到父亲责任的人，却满眼满心被利益填满、懵逼，以至于根本不在乎身边的任何人，连他的妻子、孩子都不曾关爱照料。
韩越正是在他所害怕烦恼的不和家庭中成长的。
自他记事起，就一直是母亲和保姆李嫂照顾的他，几乎见不到那个人几眼。偶尔见到他，也多是在和母亲的争执吵闹。
那些陌生的字眼诸如“绯闻”、“出轨”、“离婚”吵得当年幼小的他心惊又耳鸣。
有一次，他甚至在门后目睹了那个人扬手给了母亲一巴掌——
从那以后，母亲仿佛一座陷入泥潭的佛像，终日郁郁寡欢，眼神空洞洞的，只有在见到自己时，才会露出悲悯和怜爱。
母亲的身体状态也一落千丈，像是忽然被抽走了所有的活力。
几年后，她终究是没撑过H市凌冽的寒冬，在一个暴雨天撒手人寰。
韩越记得那天，狂风呼啸，暴雨锤窗，电闪雷鸣，恍若世界末日。偌大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陪着母亲直到最后一刻。也就是那天，韩越心中最后一堵墙坍塌了。
从今往后，他只能孑然一身，无声地建起防备他人、守卫自己的墙。
而妹妹的事，也是母亲临终前，才偷偷告诉他的——
当年因为忍受不了丈夫的出轨和冷漠，她和韩家的一个员工相恋，珠胎暗结诞下了一个小女孩。那个员工迫于韩家的压力暂时躲了起来，而小女孩则被交给一个买通了的保姆。母亲告诉自己，一定要尽快去找回妹妹，让她过上快乐的生活，不要像自己一样，生活在泥淖之中，无法挣脱。
韩越流着眼泪默默记下。此后他迅速成长，同时也暗中找寻妹妹的下落。
还未发展势力的韩越直到近几年才发现，那个人早就知道了妹妹的下落。但他并没有声张，而是将体弱多病的妹妹寄养在偏远的乡下。
成年后的韩越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妹妹时，发现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是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问“哥哥你是谁”。
韩越想起故去的母亲，想起那个人的嘴脸，看着眼前满脸污渍、浑身是伤的女孩，眼眶生疼。
“你还记不记得你什么？”他尽量温柔地笑着问。
“招娣。”
韩越忍住内心痛楚，谨遵母亲的遗愿，为小妹妹取名叫做韩灵，以期她成为一个善良美好的人。
尽管找到了妹妹，但那个人却不知出于何故，牢牢握着妹妹的抚养权不放。韩越在H市还未站稳脚跟，根本无力与之抗衡，只能和那个人达成某些协议。
然而，哪怕是把妹妹接回家后，那个人依然端着虚伪的笑容用最恶毒的话喊她是个“杂种”，视她为一件见不得光的货物，并不在意其生死。
妹妹的身体随母亲，时常感冒发热。但她总会用最真诚恳切的笑容开解自己：“哥哥，别担心，小灵很快就好啦！好了之后，再带哥哥去我的画室，我还有好多好多灵感没画出来呢！”
妹妹出事故时，正好是韩越面临着自己新公司最重要抉择之际。除了赶到海外赴约，他别无他法。
这一去，他如期收获了更多的成功和势力，但也迎来他一辈子都无法接受的噩耗——
小灵，他和母亲善良美好的妹妹，为什么会死在异地他乡，连最后的面也没见着？……
韩越发疯的那几天，也是那个人情绪失常之时。他第一次违背母亲生前的教导，做了一次动武的粗人。
他挥拳向那个人的时候，心底那股杀意连事后都依然能清楚地感受到。如若不是陈叔带人赶来控制住了自己，韩越觉得，当时自己就有可能把那个人杀了。
而那个人居然还在辩解，说什么“只是想让她去联姻”、“没料到她会死”之类的混账话，还念叨着“叶家”、“宫承”这些他半熟不熟的字眼。
韩越只觉得他狡辩的模样极其丑恶。
替妹妹举办了简单的葬礼后，韩越像一台连轴转的机器没日没夜地调查起这起离奇的事故。那个人、宫家、叶家、还有牵扯出的A市最大的情报组织……他通通没有放过。
而随着他将调查的目标从宫家转向叶家，韩越也逐渐发现了一些当年被埋没的秘密……
听完韩越平静地叙述完这一切，我内心感慨万分。静默良久，我低声问道：“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说完一切的他仿佛情绪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宣泄口，脸上的神情无悲无喜，但却隐隐透着一股看透人世的讽意：“这么多年，我一直麻木地守着这些事埋在心底，不知能对谁讲。或许是觉得你和小灵年纪相仿，才不自觉告诉你了吧。况且，那个人做出的禽兽不如之事，没什么好掩盖的。”
韩越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韩利当年的所作所为。
“沐小姐，既然我们各有目的，那么我们可以互为其友。”他忽然转向我，语气不再像初次见面那般冷硬，“只要你帮我把那个人证揪出来，我可以毫无保留地把那个人的罪证交给你。”
“请不要埋怨我的自私，到这一步我已经别无他法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从故事中走出来的他似乎还沾染着过去年岁的悲凉和哀恸，以及凌冽寒冬的彻骨冰冷，仿佛被光阴卷去了多年的青春和活力，在我面前沉默着站定，像是一下子憔悴苍老了许多。
回忆起那天在路边还尚有余悸地庆幸不是自己出事的心情，又幻想出韩越中那个笑容盈盈似春日暖阳的女孩，以及一片刺眼雪白中始终无法聚拢的女人的虚影，一股难以言说的热流涌上了心头。
我最终点了点头，“我帮你。”
“不过，不要叫我‘沐小姐’了，叫我名字吧。”
“我叫夏点默。”
自韩越和我坦诚相告后，我们的关系就变得微妙地亲近了些。虽然他的某些言行举止依然直男得令人摸不着头脑……
既然他手头上的消息称韩灵车祸的人证藏在RM组织里，我还是得想个办法先接近容伯。莫岚风不肯松口，只能再去探探口风。
另外，想起狼说自己新结交了许多朋友，尽管存疑，我依然问了他一嘴。狼说会帮我调查看看，我也没放心上，思考还有什么其他的切入点——
舞夜不善这方面，清樱家的情报势力又比不得RM组织，况且情况复杂，我也不好联系她……
这么一想，容伯当真还挺有本事，能够在A市一手遮天藏住一个人，难怪当年能替莫岚风瞒下他的行踪、拦住他家族追来的人。
近期唯一能得到的、相对确切的消息，就是据说H市周边有股新势力渗入。至于其他的……消息闭塞的我仿佛处于深山老林原始山洞。
但是，我怎么可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我早已和舞夜、韩越达成一致，决定在宫韩两家的订婚仪式上搞波大的。
韩越这人属实有腹黑嫌疑，表面看着清冷寡言，实则性格阴狠不怕沾腥，完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家出事、丑闻中心还是家主。一提到要搞事他双眼闪着隐隐的暗光，透着一股子奇异的兴奋。
舞夜虽然也赞同，但我考虑到他是联姻两方中的一方，如果订婚仪式上出事会不会对他家造成负面影响。
然而，他却自信地打消我的顾虑：“不用担心，我会准备最好的公关团队。如果韩家真的出事，我还可以趁此落井下石、倒打一耙，指责韩利道德败坏、忘恩负义，企图拉我们下水。”
“加之舆论导向，宫家立住受害者的形象，应该便不会受多大影响。”韩越说完，似是感应般地和宫舞夜相视一笑。
我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两位，妥妥的商人啊。
当我们在一家礼服定制馆挑选那天的服装时，宫舞夜笑眯眯地凑近我耳畔：“姐姐，你肯定穿什么都好……”
话音未落，就被一把搂住我肩膀的狼打断。他的手掌在我露出的圆润肩头摩挲两下，语气不善地盯住宫舞夜：“讲话就讲话，凑那么近干吗？”
这几次见面，宫舞夜已经承受够多狼的冷言讽语、阴阳怪气，饶是装着脾气再好，此时此刻没有外人也原形毕露了。
宫舞夜的大少爷脾气也终究憋不住，歪头欠揍似的笑道：“呵，我跟我未婚妻讲话，我乐意！倒是你一个保镖，这么多事儿！”
狼冷哼一声：“假的。”
舞夜眉峰微扬，继续故意激怒对方：“但我是第一个跟默默一起穿婚礼礼服、一起拍婚照、一起手挽手心连心走向神圣的婚姻殿堂……”
狼咬牙切齿：“是订婚……不是结婚。你的妄想有够蠢的！”
舞夜阴险一笑：“那有什么关系？假的订婚，我也可以让它变成真的……”
我早已习惯，顺手拉开二人的距离：“二位，还看不看了？”
噼里啪啦的火星登时被打落。
宫舞夜很自然地走到我面前，为我绅士地引路，“默默，这边请。”
这小恶魔装起来倒是有模有样。
当狼接到一个重要来电不得已先暂离到外边时，宫舞夜眼尖地信步来到我身边，悄咪咪附耳道：
“姐姐，你先前让我打听的，就是他啊。”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往事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