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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番外三:一百亿年不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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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缘自然会再见。
我和你的重逢,是既定的,是上天的旨意,我注定要遇到你。
阅读提示:本文某些理论信口胡诌,只是为了情节需要,不要相信,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据分子重组学说有得,或许有一种可能,人类被微生物分解以后,他们会在一百万年,一百亿年甚至更远的将来,原本属于他们身体构造的分子,重新汇聚,组合,成为他们本来的躯壳。分子保留原有的记忆,原本的情感,使得人类不必重新进化。这就是分子重组学说,人们也把它叫做复活论。
一百亿年的今天,已被证实。
一大批复活者诞生,其中也包括白子安。
当她重新睁开眼睛看到这世界的时候,早已迥然不同。她忽尔感觉光太刺眼,但其实还是在夜晚。
新世纪2012年,她第一次看到一百亿年以后的月光,朦胧,洁白,神圣,与一百亿年前的月光,似乎没什么不同。
一切都陌生又熟悉。她还在容城,在她生命的伊始。
白子安热泪,她又活过来,那是不是说明,江予白可能也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也重生了呢?
怀着这信念,她现在也并不急着死了。
但其实分子重组学说被证实以后,许多人提出疑问,那为什么有些人并没有活着?
专家猜想:或许是分子损伤严重,无法恢复,或者已恢复,却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由此,复活并且保留完整人格其实是一个概率比较小,也很靠运气的事。
白子安心凉了一大半。但她不辍寻找,游遍每一个角落,还是希望可以找到江予白。
尽管已经过去很多年,照理来说,她现在也算一百亿岁了?
高楼林立,灯红酒绿,现在城市化普遍,想找一个宁静的地方真是大不容易。但越繁华,越给人空虚的感觉,白子安总感觉,世界之大,她却找不到可以容身之地。一百亿年,太久了。南巷早就不在,她们曾经的家也早就不在,她该去哪里?她又有何归属?
白子安开了一个面馆,以此怀念曾经江予白给她煮的面条。
现在科技很发达,其实她也并不能适应,一百亿年以前,还没有那么发达便捷的科技,现在连城市都在天空上,高铁都开在云轨上。
她记得那个年代的时候,老人和大人们总是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她想,那好吧,就算江予白没有活,起码她现在离天空很近,离江予白也很近。
面馆生意不错,因为现在全面机械化的缘故,人们变得懒了,也不爱自己做事,所以手工非常吃香。白子安根本不会嫌麻烦,因为她不喜欢冷冰冰的机器人。她喜欢的,是90年代的春夏秋冬,是90年代的风,90年代的月亮,90年代的人。
她毕竟是一百亿年以前的人,跟当代老年人没什么区别,甚至于,老年人懂得比她还多,她真是感觉自己白白年轻那么多岁,结果还是落伍,跟不上时代步伐。
而且现在的学习也很难,还好她脑子还算灵光,所以才能勉强通过考试毕业。
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再出一次名,让江予白能够看到她,找到她,但她已经跟不上时代,是被淘汰的人,这宏伟的志向实在实现不了了。
她不会淡忘,她一直在寻找,她对江予白是非同一般的执念。原来她不信天,不信神,但现在她常常想,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那能不能请他保佑她一定找到江予白,或者让她们见面呢。
求您,让我和她见一面吧。她常常这样默声祈祷着。
神帮不了她,无非再给她一个活下去的念头罢了。
在白子安又将步入三十岁之际,国家终于颁布同性恋合法的法律。自此,全球纷纷合法,终于承认这本没有什么错误的爱情。毕竟爱是个奇怪的东西,它无关利益,美丑,金钱,名利和性别,它只是人类最纯粹热烈的感情,人们都只是遵从本能,对挚爱热烈的渴望,想爱就爱罢了。所有的一切在爱面前不堪一击,所有人在爱下低头臣服,甘愿败北。
有什么分别呢,男也好,女也好,相爱本就是一件疯狂的事。是荒原疯长的野草,是雪原茫茫的月亮,是心上沉静的飞鸟,是静悄悄夜里不能诉说的秘语,也是不能和任何人分享的糖果。
只是白子安没想到,竟然要等一百亿年,等到地老天荒,才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爱人。
这确实是有些让她感到好笑。
但同时她也缺憾和难过着:江予白,我们都合法了,你怎么还不来找我结婚呢?
接着强迫自己不要感伤,然后开始联想她穿上白色婚纱圣洁的模样。
啊,这样子看来,她真的很像月亮,又或许,她比月亮还美,也像冬日的第一场雪,轻盈,温柔,洁白。
虽然现在已然不流行白色盛大的婚纱,但白子安总是对一百亿年前的古典白色婚纱有着别样的情怀,她果然还是很固执:因为江予白像月亮一样洁白,所以理所当然那么穿。
又是一年新春。云端上的雪很好看,整个世界都是雪白的。
沉夜降临,墨色浓重地倾泻下来,雪地里星星点点微微泛光。
她站在梧桐树下等着新年倒计时。
她不喜欢一个人过新年。但她也不爱太热闹。
去年她攒了点小钱,买了一对戒指,如她做梦那般,雕刻着烟火形状的碎钻,在黑夜中闪闪发光。
她手上戴着其中一枚。另一枚此刻正被她拿在手里,细细摩挲着纹理。
新年倒计时很快要开始,全城的人届时都会站在高楼大厦外,一般全城都会熄灯,因为有一场盛大的烟火,此时整座城市被夜的浓墨泼洒,浸染,陷入一片漆黑,唯有一轮永远洁白无瑕的明月,照在云端上的时候能使人明晰的看清人世间。
倒数开始。
“10,……”
她无聊四处张望着,突然发现有一个人身穿白裙,正要插进人群。
背影薄弱不堪,裙摆轻盈随风飘动,头发柔顺细软。那裙子还是那时候的款式,在现在早已被当做古文明的老式衣服。尽管是黑暗中,她依然清楚的看到她手上娇艳欲滴的朱丽叶玫瑰。她在远处,但白子安闻到了茉莉花浓郁的芬芳。
那是无数次她在梦里,在现实中朝思暮想、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熟悉的背影。
她怎么会认不出来。是她的月光,是她的江予白。
白子安没有一丝犹豫,像风一样朝她奔了过去。
8,7,……
那个人快要消失在视线里。她情急之下,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阿驿!
人声鼎沸。几百万个人排山倒海的声音还在倒数。
6,5……
她早该明白的,她的声音会被人群淹没。
但她还是不停的奔跑着,不愿意放弃。
4,3……
阿驿!
她要被淹没在人群。
2,1……
这不是倒计时,这同样是她心跳的倒数。
她在等,等一百亿年的一个回眸。
突然没有由来地,密不透风的人群里传来一丝微凉的晚风。
0——
25支烟火绽开的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盛大而轰鸣。借着火光,她能清楚的看到那个身穿白裙的人回过头来,发丝被晚风轻拂,睫毛上微微沾了些白色的风尘,似乎跟以前已不太相同,但却又如一百亿年前的那一泉清河一样明净,她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她最熟悉,最朝思暮想的那张脸——一百亿年前只属于她的月色,她曾为她着迷。
洋洋白雪在她们之间静止,柳絮纷飞,茫茫的一轮白色新月从云端升起,无比靠近而硕大,云端有几只飞鸟掠过,发出悦耳动听的叫声。
一百亿年以前,她们也是这样的对视,一百亿年以后,天地悠悠,物是人非,而当她们视线相汇的那一瞬间,连白雪都骤然消融,一如一百亿年前,她们的每一个注视,热烈而欣喜。
不需要任何交流。她们早已了然一个事实——那就是她们一直在等一场一百年以后的久别重逢,等一场烟火下浪漫的邂逅,等一次欣喜,等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白子安忽而感觉一身轻松,风吹的她衣裳窸窣,她一身清爽,睫毛上微微沾着雪,身上穿着有些笨拙的棉服向她快步走去。
她们相拥在一起,在银色的月光下,在明媚的烟火里。
你听到了吗?我在叫你。
听到了。不管多少人,我都会听到的。管他一千万还是一亿个人,因为你是白子安。
其实江予白一直坚信,相爱的人之间是绝对有共鸣一说的。所以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新年的日子,她才会身穿老式白裙子来倒计时,所以在人声鼎沸之时,她感觉她也听到白子安的声音。然后她回头就看到那个人,在不远的几米开外——
在风中等她。
我一直在等你。一百亿年不行,我就再等一百亿年。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再多磨难,你总会来找我,总会在我们的家等我,你总在那里啊。
泪随风而去,幸福而温馨——
晚风传达我对你的思念。
她单膝下跪,拿出那枚戒指。
风声鹤唳。一如一百亿年前,她们在新历新年来临之际,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在北楼教学楼的天台上,风也潇潇,星辰在天边闪烁,月色温柔地笼罩下来,江予白也是一身白裙,她则特地挑了一件很新的运动装,手捧茉莉花,在烟火下告白。
但此刻两人在嘈杂的人群旁和满天震耳欲聋的烟火中,这场跨越一百亿年的告白依然清晰可闻,这是一亿个世纪的浪漫。晚风吹起她们的发丝,自在而轻盈。
阿驿,我爱你,嫁给我吧。
你好老土啊。起码那时候你还特地写诗,担心不够浪漫。
你想看,我给你写一辈子,写一千首,一万首,直到我老死为止。我不是早跟你签了免费终身劳动协议?再说,我的心也在你这里,我能跑到哪里去?
白子安,你真讨厌,干嘛那么感动我……我明明很幸福,应该要大笑。你非要惹我哭。一百亿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笨……话也不会说。
对啊,所以才需要我们聪明的江小姐来教我嘛。好在,好在,不枉我的等待,再次遇到你,荣幸之至。
嗯,因为你选了我,所以,所以啊,我就来了,到你的身边来。
江予白伸出手,白子安自然地为她无名指戴上戒指,然后站起,另一边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两个戒指相撞,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一百亿年,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能比得上这一秒,在戒指银白的光芒下,天地见证了人类庸常却永恒,纯粹且神圣的情感——爱是亘古不变的定律。她们十指紧紧相握,轻轻拥吻着,珍视而庄重。
沸沸扬扬的人群为她们欢呼,漫天经久热烈的烟火和轻盈的白色飞絮为她们祝福。
黑暗中的那两颗戒指,成为一个最亮的光点,像一束雪白的月光,比烟火明亮得多。
一百亿年前,月光照在她们身上;一百亿年后,她们披星戴月,一身风雪,相遇在旧历真正意义上的2013年的第一秒。
在这样的时刻,江予白既感觉旁边一切繁华热闹,也感觉世界静默温柔,只有她们两个人。
江予白忽然想到一百亿年前的那个静谧美丽的烟火之夜,她曾经拥有一个世界上最老土也最浪漫的告白,她从此找到她永远的挚爱。
也想起一个辉煌盛大的玫瑰色黄昏中,深红色的太阳明媚而柔和,与橙色的云天边相依,沉没入地平线,像一束正繁茂的朱丽叶玫瑰,也像一颗美丽的红宝石,而光明笼罩之下,路口灯下站着一个高挑瘦长的人,影子如竹竿细长,电话里传来她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我在黄昏路口找到了一个失意的人。……从此夏季的风停到她心上。
想到雨夜,想到死胡同,想到游乐园和园林,想到梧桐树,想到朱丽叶玫瑰干花,想到她们养的猫,想到无花果,想到一些过路人的爱恨情仇,想到高二南北楼之间清凉的仲夏夜晚风,她们彼此凝望的每一瞬间……
也想到那个群星璀璨的夜晚,月光皎洁雪白,敏捷地跳下白墙的女人,踏着碧绿的草坪,晚风吹动她的白色运动衫,树叶沙沙,静谧而清幽。她一身轻松,笑着向她走来——轻盈而松快。
从此命运如白鸟纷至沓来。
时间在此刻模糊了界限,一百亿年前与现在时间的平行线交叠,一百亿年,一百亿年,太久了。但比一百亿年久的是这一刻,在她们的生命里,她们跨越一百亿年的爱是如此永恒。
她们的爱永不腐朽,一百亿年前如此,一百亿年后亦如此。
——一百亿年的每一天,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直到时间的尽头,直到世界的尽头。
我要和你在一起,一百亿年不够。
零点的陈旧塔楼上无数白色飞鸟栖息的地方,飞鸟被人间烟火惊起,满天的翱翔,银白色的翅膀铺满夜空,也唱着轻盈的赞歌,像是一曲美好温柔的祝礼。楼顶金色辉煌的洪钟敲响,发出发聋振聩的钟声,似乎也在提醒着她们——
新的一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