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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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之地」。
胡桃正拉着师卓四处打听那位名叫鱼开的千岩军。
“哟，天瑞啊，你都在这呆十年了，怎么还没上路呢，需不需要我送你一程啊？”
“嘿呀！难得见到陌生面孔啊。姑娘你是哪里的人，留在这准备干嘛呢？好心提醒你一句，生死有别，前尘旧事再怎么牵绊人心，那也都过去了。早点看开，早点投胎，当幽魂可没什么好处。”
“嗯！？柳老爷子，你怎么会在这？放不下孙女吗。诶呀放心吧，看在你我邻里多年，还买了十份往生堂套餐的份上，我会帮你多照看小千妹妹的。不过你也别担心她，她前两天还打哭故意欺负她的小男生呢！——顺带一提，你的葬礼可是我亲手主持的哦，本堂主出马，绝对物超所值，不会让你亏了摩拉的！”
每次寒暄完，胡桃都会在最后询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叫鱼开的千岩军，只可惜得到的答案永远是没有、没见过、没听说过。
嗯，这一路也没看到青葙的踪影，所以果然当时就没进来吧。
谈不上是松口气还是更紧张了——毕竟老孟一看就不像是能管住青葙的样子。胡桃叹口气，决定相信老孟，而她则加快速度，赶紧处理掉手头上的大麻烦。
“你确定你曾经在这边见过他？”
胡桃看向师卓，摊开双手：“不是我不信任你啊，你也看到了，我这一路问下来，都劝走几个幽灵了也没问到人。而且你那尸骨也算是个老古董，追溯起来估计都能追到魔神战争末期——你真的认为，会有这样固执的灵魂，宁可忍受千年的痛苦与孤寂，也要找到你吗？”
寻人之途接连受挫，眼见希望渺茫，师卓也绷不住那张温柔假面，语气生硬：“凭什么不可以？我都能找到现在，凭什么他不行？”
他冷笑一声：“我不相信……他不恨我！”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恨将自己分尸的人呢？
鱼开啊鱼开，当初你的尖叫，我可是铭记于心，时常拿出来回味品尝呢……
所以，你怎么可能会抛下我，自己先走一步呢？
哟呵，终于不打算演下去，准备进入正题了？
注意到师卓的表情，胡桃在心里感叹一声，也利索摊牌：“可你这情况不一样嘛。虽然魔神邪祟侵蚀了你的理智，但也同样固化了你心中的执念……若不是这样，你也没法千年不得消散，甚至还有力气找上我。”
这样的例子属实少见，胡桃也忍不住绕着他转一圈，从头到尾一番打量：“嗯嗯——恶鬼啊，这可是恶鬼啊，大凶！我活了十八年都很少遇见的恶鬼。可惜现在老孟不在，否则他又要被吓得够呛。哦对！还有客卿，回头我可一定要找钟离炫耀一下，他肯定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绝对要羡慕死我，哈哈哈！”
既然确定青葙不在「寻常之地」……胡桃伸手一握，护摩之杖应召出现。红色枪尖在空中划出漂亮而花哨的弧线，最后直指面前的师卓。
“葬仪做了，人也找了，你的委托我可是称得上一句尽心尽力，就算这是你故意诱骗我过来，我也没多说什么。所以，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胡桃笑嘻嘻开口。
“虽然好久没干这活儿了，但我技术还是相当完美哦，保证送你痛快上路！”
“呵呵……没用的东西，本来指望你能帮我找到人，我才饶你一命。既然如此，就让我先吃了你，再吃了那白头发的小鬼头吧。”
师卓也不再犹豫，毫不迟疑暴露出自己鬼化后的真面目。黑发赤眼、青面獠牙，猩红长舌探出口，他舔了舔发紫的嘴唇，五颜六色的脸上写满贪婪：“那家伙……闻起来可真不错啊。”
绝·对·大·补。
师卓抬头望来，目光挑衅。胡桃面色一沉，握住枪身的手暗自加重力度，又很快卸了力，让枪保持在可以灵活调度的状态。
她懒洋洋拖长尾音：“年纪大了就是固执，都说了是让你留遗言，怎么还惦念着挑衅呢？幸亏我这人懂得尊老爱幼，绝对让你幡然醒悟，痛改前非，药到病除。老家伙，看招——！”
话音未落，胡桃蹬地前冲，瞬间消失在原地。
几乎是同时，猛烈气流以师卓为中心，疯狂向外席卷，师卓瞬间化作黑雾，铺满现场，翻滚鼓动，似有无数怨魂挣扎着摆脱桎梏，势要冲出去将场上唯一一个活人削骨扒皮，吞吃入腹。
只见蝶影闪过，人影未至，长枪燎火先横扫而去，胡桃接连上步。突刺、上挑、一压一转一砸，从伏变化，以破竹之势从黑暗中撕出一片明光赤焰。
火光映亮胡桃的侧脸，她微蹙眉眼，趁四周黑雾暂退，立刻双手结印，火型蝶影在身后一闪而过，敕令往生。
往生印出，黑雾仿佛遇到什么天敌，瞬间便有三分之一的黑雾燃烧殆尽，而胡桃周身更是金光闪烁，无从下手。一时间只能退避三舍，偃旗息鼓。
眼见自己落了下风，师卓暗骂一声，不再恋战，转身向外逃去。还没成功斩杀恶鬼，胡桃自然不会罢休，紧跟其后冲出「寻常之地」，往葬仪之地奔去。
——于是，也亲眼见证青葙以身诱敌，风障拔地而起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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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出来见见我吗，温迪老师？”
此时此刻。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青葙和面前的风障。
好安静。
安静到除了呼啸而冷漠的风声，其他什么都听不到。
对于温迪此时的沉默，青葙并不意外。他随手把师卓的头骨丢回棺里，上前一步，伸手按在风障上，原本锋利到足以割断厉鬼长甲的风刃此刻却如世界上最柔软的羽毛，乖巧服帖于掌心，散发温热气息。
“温迪老师，你能告诉我，到底怎样才能留下一缕风吗？”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对着空无一人的风障说道：“其实，我在看到师卓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这一出了。只不过我原本的计划只是单纯想逼你现身，和你见上一面而已。可自山崖下那一别，我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不止想逼你现身……我更应该，彻底抓住你。”
青葙低垂着眉眼，幽暗阴影打在他的眼底，暗淡金眸仿佛化作欲望沉溺的深渊。他就这样专注盯着这面屏障，仿佛温迪就在面前。
风中传来一声遥远的叹息：“青葙……”
“请先听我说完吧，温迪老师。”
青葙难得打断温迪的发言，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会主动和旅行者、钟离他们打声招呼，拜托他们照顾我；你会主动给我发布任务，让我知道接下来可以做什么，只要达成目标就会有奖励；你会让所有吹向我的风都带上你的味道，让我心安不再焦躁——就连我沉睡期间，我都时常能感知到，有风在握住我的手。我知道，那是你。”
“可与此同时，你又从来不肯主动现身，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说，甚至是察觉到我状态不对，才主动退让一步，找我聊天。你就这样看着我在捉迷藏的游戏里一头雾水、盲目前行。我什么都不记得，但你是知道一切的。你明知道我是为了你才苏醒过来的，你也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困在秘境里，你更知道我现在除了这一身执念别无他求。”
“你想玩躲猫猫，让我装作不知道你的存在也当然可以，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愿意满足你，但你不能一边对我好又一边拒绝我，你这样会让我迷茫——你真的喜欢我吗？你真的愿意接受我吗？如果你愿意的话，为何又拒绝我的亲近；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我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青葙闭上眼，心口处不断向外涌现出光点，凝聚成一只冰蓝色的蝴蝶——这是他所有的「思念」，而接下来，蝴蝶会带着这份「思念」去寻找温迪。
“青葙……？你在干什么！？”
温迪的声音终于不似之前那般镇定，他对此发展完全是始料未及。
“我才不会告诉狡猾的温迪老师……”
蝴蝶围着青葙飞了几圈，随后向远方飞去。他此刻面色苍白，气息悬而欲绝，仿佛下一秒就将化作一座人型雕塑，永远沉睡在这里。
明明是再怎么埋怨都不为过的控诉，可说到这，青葙居然忍不住笑起来，语气甜蜜而幸福。
“所以你是在故意用这样含糊其辞的指令来训狗吗？把我调教得乖乖的，只听你的话。——其实我有发现哦，我的身体意外对这样的指令很适应呢。果然，我就是天生做温迪小狗的料吧！”
“不要这样说——”
有一只手从风中探出，紧紧拉住青葙的手，十指相扣。脚下风阵随之展开，气旋向外扩散，无数风元素力化作蝴蝶，从四面八方向青葙汇聚而来，宛若花海。原本飞走的冰蓝色蝴蝶也被强烈风压吹了回来，几经冲撞，最后晕头转向砸到青葙身上，自然而然融入体内。
青葙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他仰起头，在月亮的注视下，属于温迪的绿色身影清晰倒影在他那双因兴奋而战栗的竖瞳之中。
斗篷翻涌作响，温迪自空中落下，在将仰望他的青葙拥入怀中。纷飞羽毛中，黑与白的发丝不断纠缠又分开，两人目光穿过层层虚幻泡影，最终在现实交汇，就此义无反顾坠入凡尘。
终于来了……
青葙满足般喟叹一声。
温迪用力抱住青葙，那双精通乐器的手此刻残留着心有余悸的颤意。
他这才发现自己还是错估了这一切，各种意义上的。
“青葙，请不要这样说，我很抱歉，你是我最在意的人，可我一直没想好到底该怎样面对你，我更没想到这样会让你……”
话未说完，雪白胳膊如蛇一般勾缠住温迪脖颈，他甚至能感受到银饰挤压皮肤的冷硬触感。下一秒，青葙冰凉的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温迪仿佛能听帽子被按蹩的声音。
有一种颇为强硬的力道在提醒他低头——或许不是低头，是青葙借力贴了上来。金色在眼前一晃而过，温迪下意识在心中勾勒青葙垂眸的神色，可从唇瓣传来的柔软触感打断了他的思路。
是青葙侧头吻了上来。
“——这样面对不就行了？”
情蛊在唇瓣触碰的瞬间送了过去。下蛊成功，青葙如愿以偿，又莫名有些恨不过，泄愤般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尝到血腥味，才餍足松开手，后退一步。
月光重新照亮青葙脸颊，原先的焦躁荡然无存，他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好心情，眉眼间带着几分得逞的得意，舔着唇又重复一遍：“这样面对不就行了。”
温迪缓缓瞪大眼睛。
“诶……？”他慢半拍捂住嘴唇，“诶？？”
“不该对我心软的呀，温迪老师。”青葙短促笑了一下，拉住温迪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听到了吗？现在我俩的心跳声都是一样的哦。”
温迪：0.0
啊？
这、这对吗？
注意到温迪的表情，青葙顿时弯眸一笑。
他其实也察觉到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状况不对，情绪极不稳定，且容易走极端，或许这就是温迪对他藏有愧疚的原因。
可这又怎样？
“不用害怕，温迪老师。你可以继续烦恼该如何面对我，我只是想给你打上这个标记，这样子我才能安心。”
他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以及，也不用担心我会利用这个对你做什么——与其这样说，不如说，温迪老师你可以反过来通过这个来控制我哦？”
“作为主人怎么能缺少链子呢？所以就让我亲自给温迪老师送上吧~”青葙甜蜜蜜凑过去，拉起温迪的小手用脸颊亲昵蹭了蹭，“但听话的前提可是温迪老师要栓紧链子哦。不然，我会在未来，无数次像现在这样，逼迫你做出我想要的选择……”
“温迪老师，我知道你爱我，所以，你不会拒绝我。”
——这可是当初你亲口承认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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