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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第一百九十七章 伤痕累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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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痕累累的蜷缩躯体覆盖上了一层紧密呵护的拥抱,眼皮子昏昏沉沉,如同婴儿回归了黑暗温暖舒适的子宫母体,无尽放松,筋骨松弛,全部的自我保护铠甲都褪去,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搂着。
依偎着。
异乡里相濡以沫着。
耳畔低微轻柔,又响起了那曲助眠的童谣小调。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她比我年轻好多,才二十五六,是如何做到这般深沉温柔的。
……
梦里撒满了飘摇轻柔的童谣。
轻灵的音符、溪水般缠缠绵绵的女声、几天几夜,一直安稳地笼罩在身边。
她曾经说过,她是北方人,中|国的最北方,长城以外,祖上被霍去病追着捶的那一支。老家在郊外农村,不在城市里,那边公|安不管烟花爆竹,每到了过年的时候,吃着油辣滚烫的面汤,望着头顶黑夜炸开的绚烂烟花,姹紫嫣红,漫天繁星坠落人间,美得动人心魂。
我是南方人,一直住在城市的楼房里,为了防止空气污染,以及出于火灾消|防的考虑,公|安是严禁燃放烟花爆竹的。所以她说的那种,一片地区所有家庭,在同一个时间点向高空燃放烟花,庆贺新春的壮观盛景,我从没有见过。
忽然间在梦里见到了。
梦里什么都有。
现实中得不到的一切,在梦里都能圆满。
我和南乡手牵着手,奔跑着回了家,回了我们真正的家,而不是这个操|蛋的腐朽的农耕封建皇朝。
在家里我们不用艰难地摸爬滚打、挣扎求存活,我们活得堂堂正正、光明正大、舒适自在。
漫天烟花,盛大绽放,犹如流星雨坠落在人间,剪着短发的南乡一身鼓鼓囊囊的羽绒服,脸蛋冻得通红通红,笑靥如花地望着我,往我手里塞了支小火花棒。
催促。
“点啊,打火机就在你手里,快点啊,这里是我家,我们这边警|察|同|志不管放炮的……”
我于是点了。
嗤啦!——
银色的小烟花闪亮了起来。
变幻成了烈士眼睛里的光芒,桀骜难驯,眼如刀锋。被虐打得鼻青脸肿,四肢残毁,扒得只剩内|裤。绝不肯低头,绝不肯后退,绝不肯同流合污,交出藏匿的证据。
那双眼睛里面有两团烈火在熊熊燃烧,是愤怒与滔天的恨意。
后来青年的面容模糊了,工匠农民家庭出身,本应命途齐天的优秀栋梁,变成了满地打滚的猩红血肉,变成了严整的路面,变成了安详宁静的陶俑,殉道者坦坦荡荡见自己,化作了落在黎民百姓身上的滂沱泪雨。
“救我,救命!……”他凄厉地喊我。可是我一个小兵能做什么呢?他恨的不是袖手旁观,助纣为虐的我,我们曾经是朋友,他知道我的无可奈何,处处受人掣肘。后来他不喊救命了,他说:“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
杀了这些盘剥噬食 民脂民膏的贪|官|硕|鼠寄生虫。
阶|级|血|恨不共戴天。
公事公办,我受令随队,去抓捕他到处逃亡,流离失所,到处申冤,上诉无门的老父老母。处理掉了凄苦的老人家,照惯例,灭门,灭族,专业技术人员全部灭口毁迹。
老人凄苦猩红的眼睛,和南乡赠我的小烟花一起熄灭了下去,
黑暗,无边无垠的长夜。
“………………”
我感觉自己被困住了。
痛苦,挣扎,妥协,痛苦,挣扎……
循环往复的压迫和反抗。
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世道疮痍溃烂,群魔乱舞,人间即炼狱,炼狱即人间。
活着就是勇士,赴死者亦是勇士。
“……”
“……”
“夫人……”
“心肝肉小宝贝儿……”
“明文……”
浑浑噩噩,惊醒过来。
身边空空荡荡,古色古香的深宅寝屋,宽大狼藉的六柱雕花梨木床中,只有我一个人伤痛地蜷缩着。
医僮陪侍,有老大夫握着我的手腕在细细地切脉,那个心狠手辣的古代富商,一袭昂贵的鎏纹青锦衣袍,正似笑非笑,极近距离,脸贴着脸,眼贴着眼,大脸盘子毛骨悚然地观察着我。
“找什么呢,夫人?”
“卧槽!!!!!”
吓得浑身猛一哆嗦,心跳激增至180,本能后撤逃躲,扯到伤痛处,嘶得倒吸冷气 。吓死你爹了!!!什么鬼|畜|变|态!!!!!!!
南乡呢?
南乡去哪儿了?
如果她不在了,那么我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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