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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一百四十六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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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代女性真没什么可做的,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中|东|地|区女性似的,围着锅台灶沿转,困在那一亩三分地的牢笼中,勤勤恳恳,筋疲力竭,蜡炬成灰,作至老至死甘之如饴的拉磨母驴,作万家灯火的血肉燃料。美名其曰好女儿、好妹妹、好姐姐、好姑娘、贤内助、好女人、好妈妈、好奶奶、贤妻良母、伟大无私、可歌可泣。
奴|隶不自知为奴|隶,被奴|役着却以为自由着,被鞭打喝骂驱使着却以为在自主选择着,被层层枷锁桎梏着却毫无知觉,从来不知该自己深爱自己,从来不知该如何自己深爱自己,从来不知仅此一次的人生该竭尽所能只为自己而活,从来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而活,从来不知倾听自己的感受、尊重自己的感受,从来不知捍卫自己,从来不知为自己的利益与感受而战斗厮杀。
日日月月年年上了发条地重复劳作:伺候父母,伺候弟弟/哥哥,画妆捯饬发型穿衣打扮,近乎偏执地保持所谓年轻美丽,以在妻妾成群中争取(未来)丈夫的宠爱恩泽,包揽做各种繁琐家务,伺候丈夫舒坦,伺候公婆舒坦,帮助丈夫经营各种亲戚社交关系,伺候儿女,伺候儿女的儿女,伺候儿女的儿女的儿女……偶尔出门逛街采买点家用的东西,看看附近的景致,拉点闲呱,就当放风了。
并且稍微有点头脸的人家,女人出门都得遮遮掩掩,妆容,盘发,繁复的裙琚,手绢,面纱,轿子,仆从,一样不可少。
三寸金莲,曼妙细腰,弱柳扶风,风情袅娜,远远望过去好一道秀丽的风景线。
与其说是个活生生的人,不如说是个被层层枷锁桎梏着的精美艺术品,一道供人观赏评判的风景。
艺术品是不可以有瑕疵的,艺术品必须要完美。
连笑容的弧度都有着道德习俗的规定,不可以露牙齿出来,不雅观。或者只可以露出八颗牙齿。
连走路的步幅都有着道德习俗的规定,要莲步轻移,要美,不能迈开大步快速走,更不能粗鲁地奔跑,不雅观。
连该是什么性情都有着道德规则的规定,连生命该是什么形态都人为制出了模具。
要诚实,要老实,要单纯,要温驯,要温婉,要柔顺,要善良,要无害,要没有丝毫攻击性,要永远被动,连反击都是丑恶的对于女性来说更勿论主动侵略,要无私,要奉献,要牺牲,要对自己以外的人富有爱,要为它人而活而死 唯独不要为了自己而活,要多情,要体贴,要美丽,要贤淑,要贤惠,要便宜,要高性价比,最好能让男人零元购,要端正,要寡欲,要以任何欲望为耻,要包容,要顺承,要恭维,要夸赞,要风情让男人赏心悦目,但不能过于浪了让男人感受到出轨的威胁,要完完全全地附庸,乖顺可爱。
不可以抠鼻孔,不可以挠头皮,不可以吐痰,不可以放屁,忍住,憋回去。
不可以忤逆自己的父亲,不可以忤逆自己的丈夫,不可以忤逆自己的长辈亲戚,不可以忤逆自己的儿子,不可以忤逆一切。
不可以拒绝,不可以狡诈高智,不可以擅长伪装必须真实,不可以撒谎欺骗以利己,不可以有独立的人格,不可以读太多书,不可以表达自己的思想、意见,不可以有自己的判断,不可以有自己的主见,不可以自己做决策,不可以独立思考、行动,不可以有任何不好看或不体面的行为,不可以跟男人一样素面朝天,不可以剧烈运动出汗,不可以花了妆,不可以有任何激烈的,不符合礼法规矩的表现,不可以锋利,不可以自由放肆,不可以热烈,不可以有威慑力,不可以可怕,不可以恐怖,不可以以自我为中心 ,必须以它人感受、利益为中心,不可以多吃,肉蛋奶要留给家中男性成员优先吃,不可以胖,不可以壮,不可以黑,不可以不美丽,不可以有自己的声音... ...不可以存在。
沉默是金,闭嘴,消失,死。
哑然地死。
我做了三十三年的男人,自由放肆惯了,大半辈子居高临下,漫长的时间,扭曲了自己一切的认知。
越得不到,越渴望,越憧憬,曾经无数次幻想,奋不顾身抛弃一切,去追寻真实的自己,像南乡一样,以一个女人的身份,美丽地盛开,堂堂正正在这世间活着。
如今我以女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在这世间活着,不过半个月,便已经厌恶到了极致,精神压抑窒息到了极致,恐惧到了极致。
这片传承千年的古老土地上,女人是男人的人下人,奴仆。
……
“四当家。”
“四爷。”
逛街回来,豆绿色裙琚的下摆染上了些许尘土,仆从半跪下去,用手帕擦拭,轻轻掸掉。
然后服侍着换鞋子,入门。
买来的大包小包都提到了案子上,分门别类摆好,没几件是我自己选的,大部分都是夫家的要求清单。
觉得女人还不够女人味儿,需要好好改改,珍芳斋的胭脂水粉、玲珑坊的玉钗步摇、成衣铺里的时兴女装……清纱朦胧、收腰设计的女裙,如同一朵美丽繁复的牡丹花。
“你穿豆绿色真好看。”蒋平愉悦地告诉我。
“过来,为夫帮你把头发再理一理,盖一盖额头,就更好看了。”
我柔驯地坐了过去,梳妆镜中的女子熟悉得可怕,然而那不是我的脸,是南乡的脸。连幸福温柔弯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蒋平站在背后,左手自然下垂,按在了我的肩膀上,右手轻轻地揉搓着镜中的下巴。
“女子果然还是要靠打扮,未妆点时,跟个男人似的。”
低低轻笑。
“夫人,知道么,先前你素面朝天时,五弟总是莫名地觉得你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接触过一样。”
“可是他想啊想,想破脑袋,都想不起来。”
“直到你画了妆,描眉画眼,涂上了胭脂水粉,穿上了裙子……那种面熟感一下子消失了,烟消云散,再也找不回来。”
“哈哈,你说奇怪吧?”
“嗯,好奇怪。”
低眉顺眼,坐如针毡,僵硬地附和,一动不敢动。
我把手附着上商人的手,捉了下来,掌心里轻轻摆弄,扒拉他的指甲缝。
蒋平看了我一会儿,头也不回地问两个伴当。
“夫人今天做了什么事?遇到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和什么接触过?”
“……”
伴当一五一十详细地禀报了出来。
当着我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