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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一百三十三章
蜻蜓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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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掠过水面般,涟漪转瞬即逝,我忽然闪过了一个极其自私恶毒的想法。
与其黑|吃|黑,不如互利,其实配合及仙地头势力害死领导,是具有一定的可行性的。
然后我的前途就安全了。
我暂时容忍鹰子继续活着,不只是因为搭档间,战友情义很深厚,更是因为鹰子有致命的徇私把柄握在我手上,我们是利害共同体,一损俱损。
我信任南乡,不只是因为相濡以沫的感情捆绑,更是因为她离了我的庇护,难以独立生存。我们是利害共同体,一损俱损。
除此两个亲友以外,不该再节外生枝。
展昭知道了他不该知道的,而我,就目前而言,并没有伤害、制衡他的实力。虽然我们面上关系还不错,过得去,但我究竟处于劣势的下位,有致命的弱点握在这个人手里,以至于心里一直隐隐不安,很不踏实。
他是个好官,清官。
我认真地告诫自己。
在这片土地上,千古难得为民做事的好官,清官。
我只是个蝼蚁小人,力微,终生做不成包大人、展大人这般德行,但在能力范畴内,我尽可能地帮助他们实现海晏河清。我一丁点儿都不愿意杀害一个好官员。
“猫儿……”慌乱地唤身边人,我以清晰的态度否定了与骆县令的旧年交情,划清了与斗|争败落方的政|治|界线,“好熊飞,你千万别信这几个老|阴|比,他们在离间,他们在挑拨离间我们战友之间的信任……”
刚正不阿、义薄云天的童年男神,帅炸了地长剑出鞘,毫无迟疑地把后背交付给了我。
“明文,定心。展某并没有怀疑于你,从你不顾一切地把展某从泷水河里救出来的那一刻起,展某就已经把你认定为此生挚友了。”
“……”
一口浊息长长吐出,我心大定,感动得鼻头发酸、胸口热乎乎,诸种浑浊翻涌的杂念烟消云散。
………………
掏出腰带里求救的杜鹃哨,运转内力,以最大音量吹出,尖锐地刺破云霄,传播到无边无际的远方。
寒泉石上流,飞鸟惊林。
古老的松林织就成浩瀚辽阔的墨绿色海洋,凄清入骨,无尽幽密。
不知道有没有用,大概率无用,太遥远了,这里离霖山寺都有很长一段距离,不可能存在活动着开封官兵。
“县尊大人……”以二敌众,形式恶劣,我们试图跟地方老|虎磋商。
“你可以直接唤本官的名字,江宁。本县很欣赏你,徐名捕。你才三十三岁,青春未老尽,就已经爬到了巍巍皇朝的核心,京畿府衙。”
中年发福的县官静静地立在爪牙的簇拥中,众星拱月,一袭靛青云纹官袍,微笑地注视着我与展昭并肩作战,互相守卫的姿态。
心平气和,沉稳安然,无丝毫的负面情绪。
“不容易啊,一路摸爬滚打,从最底层的贱役艰难地爬到了实权在握的大捕头,名捕头。”
“从穷山恶水刁民的西南荒陋之境,爬到了花团锦簇、纸醉金迷的皇朝帝都,开封。”
高山流水遇知音,惺惺相惜,诚恳地建议。
“你为什么不读书呢?以你这样坚忍若豺狼的心性,读书定能沉下心来读,学出个名堂来。读书,十年苦读,参加科举考试,像本县一样,夺取状元郎的光荣成绩,或者探花郎的光荣成绩。”
“然后做官,做个有品级的地方文官,治理一方,统治一境。那才是你这样的优秀儿郎该成就的事业。捕快的名称虽然比皂役好听许多,但到底,还不过是个无品无爵无官的下贱武夫而已,苦力,草芥罢了。”
“冰雪净聪明,雷霆走精锐。似君这般的好材料做捕快,实在太暴殄天物了。”
“读书早就饿死了啊。”我撇撇嘴,“无父无母,无家无族,无依傍,那么小年龄,让咱读书,你替咱出去做苦力,混饭回来吃么?”
“……原来如此。”县官怔了许久,“是本县查得不够彻底,抱歉。”他拧眉看向身旁的师爷,师爷畏惧地垂下了头。
这不像条绝路疯狗,是个可以沟通的明理人。
中年人身量其实挺高的,跟展昭差不多,但他在官场上、商场上应酬久了,养就了一副疲态的大肚腩,圆滚滚,肥胖臃肿,发福得厉害。横向宽度拉长了,纵向给人的视觉效果就显矮了。
我认识这头老虎。
比这一切早很多年之前,认识年轻时代,郁郁不得志的他。
在陈州州衙当刑侦牛马的时候,相当熟悉这位状元郎的事迹。风光一时,然后就沉寂下去,没什么动静了。寒门才子,迂腐不擅世故,一次次调任流转,越来越偏远、贫瘠、民情复杂棘手。
在本朝政|治|生|态,什么年龄段干什么事、大约升到什么位置,都是有规律的,到了一定岁数还停滞在某个级别没升上去,仕途基本上就到头了。可以预见到,一辈子到老到退休,也就停留在那个级别上了,荒了,不可能成功了。
他被圣贤书里的道德教条宣传困住,坚持清正廉洁,只靠政绩升迁的政治理|想,执拗好几年,醒悟得太晚了。
捉襟见肘,受尽欺辱后,发愤图强,想要补上曾经落后多年的步伐,于是敛了些少|数|民|族的奇珍异宝,棋行险招,求到了当时的陈州州衙 。
我、魏氏双胞胎兄弟,我们仨作为势力深厚的灰色重吏,作为必须润滑的环节,自然接受了他的孝敬,吃过几次饭。
回忆着,当时我们陈州,盘踞着的最高行政长官,不是知州老大人,也不是监州老大人,而是位流着皇血的权三代,姓庞。
安乐侯,庞昱,本朝贵妃的亲弟弟,无人敢惹,通通避如蛇蝎。
看样子,从那以后,穷困潦倒的书生,时来运转,渐渐开始发达。
而今夕,作为用脏了的手套,糊弄投喂京差的小点心,他被抛弃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及仙扫不完蛋,我在心里暗暗断定,外戚产业啊。
………………
虚与委蛇,尝试与老|虎好言交流。
“骆大人,既然妻妾儿女都已经送出及仙境界了,为什么您不跟着离开呢?”替身死嘛,金蝉脱壳,陈州方面的弟兄早已安排好了。
“离开?”地方官儒雅地笑说,“离开去哪儿?本县八年的政绩与心血全部都在这儿,根基、祖业全部筑就在这儿。”
“每次我倾尽所能,耗尽所有,把一地治理得富庶肥沃,蒸蒸日上,便立刻来人接替收割,把我踢走。每次都是,每次,”恨得切齿,“采得百花成蜜后,通通给他人作了蜜罐甜。”
他不甘心啊。
忍让退步了那么多次,这次不肯再退、再跪了。
“我已人至中年,我还剩几个十年?我还能再从头再来,重新打拼几次?”恨,恨到麻木,看不到希望,筋疲力竭。
摇摇头,下定决心,破釜沉舟,掀桌子。
“及仙是本县的及仙,脱离了及仙,本县什么都不是。沦作通|缉|逃|犯,老鼠一般,终日惶惶,躲躲藏藏。下半生永不敢暴露街头日光下,永不敢安睡,永远逃匿???”
安乐侯那边不会那么丢弃他的吧,他治政能力颇强,有用,仍然有价值。就因为他没别的依傍,安乐侯底下那些爪牙官|僚,就敢如此豪横行事,对他这么混账?
还是说,他在对京差表演些什么?……
情境紧急,来不及想通。
“明文捕头,展大人……我们文人弱质,不比你们武夫结实,是受不了外头风吹雨打、四野作窝的流浪贫苦的。”
送走老人|妻眷,独自留下来,迎接一切。
或者说,毁灭一切自己能毁灭的。
他厌恶这个世道。
……
“画舫是你下令沉的。”展昭沉静非常。
“是。”县官平静地承认。
“画舫沉没,灾难巨大,淹死了很多人。”
“那上面没几个干净的,淹死了反倒白茫茫一片清净。”发自内心地痛恨。
“官驿也是你放火烧的。”
“不是。”县官否认。“你们官驿里面存放的物证、卷宗、记录……太多了,查出来的东西太涉及利害了,使很多人感到恐惧。审判前夕,他们放的硫|磺大火,与本县无关。”
“他们是谁?”
笑了。
“他们是谁,开封府当真不知?……还是只是没有那个魄力,让广袤发达的及仙之境血流成河?”
“……”
开封府的展大人沉默了。
都以为豪侠轻狂,不谙公事,不知沉稳。
其实真到了这个位置,哪里还有不知沉稳的呢?
有王朝马汉两校尉盯着,他比谁都知沉稳,懂“大局”。
查个差不多就可以了,查彻底了是把地方宗族与京畿朝堂往绝路上逼,那将是一片可怖的血色屠杀,大规模灭口,站|队|斗|争白热化,人间仙境化作人间炼狱,血流漂橹,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好,”地方官悲凉失望地笑,带了些凄烈决绝的意味,“你们开封府没这个魄力,骆某人有,骆某人帮你们点一把火,熊熊燃烧尽这腌臜污秽的一切。”
文人甩袖离去,冷厉下令。
“杀了京差御猫,剁下他的人|头,盐巴腌制保鲜,装在红木盒子里,送到开封府公案上。”
灰布蒙面的三十个地方精锐官兵闻风而动,刀阵森然,寒光凛冽,训练有素地协作运行,立行围杀。
悠然远去,缥缈虚无,漫漫长歌。
“展昭,展熊飞。京畿正四品武官壮烈殉职,开封府大员就此陨落,老青天震怒,皇朝震动,肃清及仙。”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恨到发疯:
“凭什么呢?凭什么待我如此不公!”
“——我要及仙县未来二十年的发展给骆氏一族殉葬,我要及仙县七大豪族,五百颗人|头滚滚落地,统统陪着骆某共赴闸刀。”
“我活不了,你们所有人一个都别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