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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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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另一种形态的群山叠嶂。
幽深凶险的冬河中激烈地浮沉,渔夫屏着呼吸朝我摆手,不能带上累赘,带上累赘,渔夫上不了岸,我也上不了岸。
让他沉。
沉进河泽深处,血肉养鱼虾,白骨埋异乡。
一个人死好过三个人死。
既然随身携带着黄油纸密封的家信遗嘱,想来也是有以身殉道的觉悟的。
他自己都做好了准备,并不感到痛苦、恐惧、后悔,旁人又为何要替他在乎。
“……”
幸亏每每公衙放假,沐休日,我和南乡都会去无人的林涧,野餐、游泳、玩耍、晒日光浴,享受生活,积年累月,两个都练就了极优秀的水性。
我潜入河中,竭尽所能,拽住下沉的小年轻战友。我不想他变成又一个死在我面前的唐继霖,或吴春,或杨煜成,或其他故友英灵……那太痛苦了,我的精神讨厌再遭凌迟。
别害怕,今夕非当年,徐明文已经很强了,徐明文来救你们。
这次我一定能救成你。
不要入我的梦来,对我哑然地流血泪。
渔夫摇了摇头,嘴型做出了两个字“憨批”玩意儿……翻了个白眼儿,泥鳅般灵活地摆了摆双足,甩掉我们,迅速无踪影了。
水下的世界绮丽诡秘,茂盛的水草随波摇曳,掩映着看得见的生物,看不见的生物。
游鱼有大有小,大的比南瓜更大,小的比拳头更小,青色的,灰色的,银鳞色的,一些成群活动,一些独自漫游……水沫如飘洒开的珍珠,月光穿透水波,反射着粼粼的光影,这里比梦更虚幻。
草青色的螃蟹擦着散开的头发掠了过去,头皮微微地疼,我大约被划拉了一下,要不就是被什么东西给蛰了,希望不是蚂蟥。
下潜。
那双活生生的人眼在底下迷茫怔松地望着上空,渐渐涣散。
他怎么可以如此平静。
一个人怎么可以如此平静,迎接自己的死亡。
我忽然想到些遥远的东西,正史的史书上只有包拯,从没有姓展名昭的清官人物,是不是因为这个青年殉道得太早,还没来得及留下痕迹,便已被害死了。
贪官要奸,清官要比贪官更奸。
包相位极人臣,既是清官,又是大奸之官。
他却只是个清官,非奸官,中了地方的局,被地方的魑魅魍魉吃得骨头渣不剩,似乎也理所应当。
拽住沉重的重量,贴上去,渡气。
怔松的眼睛微微地瞪大了些,从迷惘的死亡中回归神智,羞惊地推了我一下。
他不配合。
我于是绕到了身后。
自后方架住青年的双肋,拖着又高又壮、沉重巨大的重量,艰难地往上游,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劲儿,努力上洑。
不敢乱撞方向,泷水河中可是有鳄鱼的,艰难地辨别出渔夫离去的方向,拖着青年,吃力地跟着游。
“放开我。”
溺水混沌的武官含糊出声。
我的手臂要酸透了,我的心肺要爆炸了,太累了,太难受了。
“放开我,太危险了,会都死掉的……”
“放开我,明文,我沉进去,就没人知道你是个女子之身的辛密了,你的仕途就安全了……”
他可真会劝人,一针见血地指明利害,我几乎已经心动,要把他放手了。
可终究不忍。
这该死的残存良心。
好人做不了,坏人做不彻底,不黑不白地夹在中间,奇形怪状,狰狞扭曲。
……
暗涌袭来,河泽自然巨力裹携,人若蜉蝣,再无法控制方向,随波沉溺。
冰寒砭骨的河水铺天盖地,把人的脑袋拍晕,把人的四肢扭曲,迅速导致失温休克。
恐惧攥碎每一寸理智。
我后悔了。
刚刚便该跟着渔夫离开,抛弃累赘才对。
道德或良心再重要,能重要得过自身宝贵的生命?
松开了救人的桎梏,却忽然被青年死死地握住了手,甚至是十指交叉的紧攥方式。
磅礴的水力扯得肩肘生疼,怎么挣扎用力甩,都甩脱不掉他。
扭曲得面目狰狞,满心脏话。
要一起殉职了。
我好悔。
悔青肠子了,草展昭他十八辈祖宗。
领导真他|妈纯瘟神,走哪儿往哪儿带晦气,死前还得拉一头苦|逼牛马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