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审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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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昭云微仰着头，看向衍芜。
衍芜面上已经褪去羞赧与不安，笑得令人如沐春风。他眉眼本就偏柔和，这般一笑，更生出一股温情来，如腊月炭火，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叮——
玉箸击玉盘，声响清脆。
衍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到，笑容淡去，这股子温容感便退了几分。
秀眉一垂，飞快地看了一眼石夜，又无辜地看向容昭云：“魔使大人……”
话到一半，背后冷意阵阵。
利刃的寒气犹如实质，刺破他这一身清白麻衣。
衍芜心口发麻，口舌绕结，畏忌地闭上了嘴。
方才还眼神迷离的容昭云，已然神色清明。
萧森的魔气在她身边温顺至极，只不过一个眼神，便已将衍芜团团包围。
可袖中魔气，却已经如同野狼，张开大口，狠狠“咬上”容昭云的小臂。
她要这么做，才能在这样一张过于肖似师尊的脸面前，保持清醒。
衍芜不是她师尊。
容昭云按捺着疼痛，逼近衍芜。
衍芜垂眸，像一头被吓到的小鹿。
嘴唇煞白泛乌，哆哆嗦嗦，啼露眼像是一汪泉水，随时随地都能吐出晶莹的水花，试图蒙混过关：“大人请不要误会，小人只是没见识，好奇……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别的心思……”
容昭云：“怎么又要哭了呀？”
衍芜赶忙又把泪珠憋回去。
容昭云又道：“其实你哭也正常。”
衍芜又挤出几滴泪花。
容昭云的银链一端化成单簇尖刺，划破衍芜的麻衣，抵着他后心窝处：“可哭解决不了问题……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呢？白瞎这么一张脸。”
衍芜哆嗦：“那、那要怎么办？”
容昭云笑着，不过眼中森然一片：“你说些有用的，也许我心软，就放了你呢？”
衍芜飞快地眨了眨眼：“魔使大人新婚燕尔，不宜见血……”
这话虽然算不上中听，但这话倒让容昭云想起来：她答应过自家道侣，不会随便杀人。
容昭云下意识看向石夜。
石夜已经拿起玉筷，夹起芙蓉三丝，细嚼慢咽。
衍芜的话没有对他产生分毫影响。
容昭云对自家仙鹤小道侣的了解可谓一日胜过一日，了然：
她的小道侣也觉得，此人可杀。
容昭云脸上这次显出几分真情实意的笑容来，脸上浅浅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看来，她潜移默化的魔修教育，还是取得了些许成效。
容昭云却操纵着银链，单簇尖刺在衍芜背上画了个圈。
衍芜低头，像是被疾风摧残过的野草：“魔使大人……？”
“阿夜不介意。”容昭云的视线停留在衍芜的脸上，“我只留着你这张脸就好。”
啪——
石夜将玉箸放于案几之上，端正坐好。
容昭云直觉石夜的行为有所深意，但这一次停杯投箸意在何处，她……没有思绪，也无暇思考。
抵着衍芜身躯的银簇已然见血。
容昭云盯着衍芜那张她在梦中见过千百次的脸，轻咬舌尖，下定决心，维持着应该有的清醒和理智：
“说实话。”
衍芜已如同惊弓之鸟，被彻底吓住，插翅难飞。
在冷冰冰的视线以及随时都可能被捅穿心窝子的双重威胁之下，颓然交代了一切：
“大人明鉴。我们之前确实在演戏，但并不是自愿，而是被‘桃花鬼’指示！她要我们这么做，说是这样，就能接近魔使大人。又命小人在接近魔使大人后，尽快取得魔储信物……”
容昭云：“‘桃花鬼’是何人……？”
她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衍芜亦不知，摇头：“小人不过是个筑基境的修士，一日在街上，被自称桃花鬼的魔修喂了蛊毒抓走。桃花鬼要小人听她吩咐，为栖简大人效劳。”
“她说如果不听她的，就要一点点震碎小人的经脉，把小人送去给给人当炉鼎！”衍芜想起往事，啼露眼中又浮现水汽，脆弱感拉满，“小人只记得她带了额间有桃花的面具，至于她的容貌和身形，小人真的完全想不起来……！”
容昭云的目光涣散。
——太像了。此时，衍芜与师尊沉夕真人实在太像了。
若不是衍芜喉结滚动，而她师尊是个女人，容昭云毫不怀疑，她会错认，上前抱住饮泣的人。
师尊师尊师尊——！
她舌尖被自己咬出血，克制这隐隐沸腾的血液与安慰这来路不明人的冲动。
最终，却还是鬼使神差地递过去一方冰魄天蚕丝做的手帕，道：“擦干净。以后……别哭得这么惨。”
她完全受不了呵护她长大的师尊受一点委屈，遭一点罪。
衍芜忙接过手帕，擦干眼泪。
往石夜的位置一瞥，顶着少年犹带寒霜的气息压迫，小心翼翼地将手帕收起。
与石夜有几分相似的薄唇唇角微微扬起，又飞快地抿平，变回那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容昭云为了避开这容貌带来的影响，已经转过头，思绪飘散。
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这“桃花鬼”的身份。
此事，还需拜托白颜。
表面上，南鄙有三界都文名的销金窟。
实际上，除了这些面上的生意，白颜还掌管着情报机构“闻天语”，专在这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之间，搜集重要资讯，进行情报买卖。
她这里没有头绪，但白颜那里，大概会有些线索。
稍晚些，她可以通过通天镜，将此事告诉白颜。
做好接下来的打算，耳畔也没了啜泣声，容昭云心头涌上的热血终于平复了几分。
衣袖之内，疯咬的魔气也停了下来。
容昭云吞了一口自己舌尖的血，彻底冷静。
“大人既然想知道桃花鬼的线索……”衍芜收好手帕，整理了一番仪容，忽然开口，“小人有个主意。”
容昭云尽力不去看他：“你说。”
衍芜一拜：“小人已经对大人和盘托出，小命如今也都在大人的一念之间，小人愿意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容昭云将信将疑：“你被桃花鬼下了蛊毒。”
衍芜：“魔使大人有通天之能，小人相信，桃花鬼的蛊毒在魔使大人面前犹如儿戏！”
这是要投诚了。
“不要自称‘小人’，还和先前一样，你我相称即可。” 容昭云颇不自然，“至于蛊毒，也没有那么简单被祛除，要先知道你中了什么蛊。”
衍芜眼神微亮，继续：“桃花鬼让小……我得手后，找个机会出了这容府，在凫州城东四条第八个门口南边石墩下左侧三分的位置留下万字符号。我想着，我可以假装得手，引她现身……”
“此计儿戏……荒唐。”
清冷的声音传来，容昭云循声看向石夜，四目相对，石夜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极不自然地错开视线。
又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连她这傻里傻气的小道侣都看出来这计谋千疮百孔，但……
容昭云正色：“但可能……还行。”
石夜：？
“如果衍芜所言属实，桃花鬼背后之人真是栖简，那么问题不大。”容昭云斟酌了一下用词，解释，“栖简很蠢，很笨，很嚣张。”
石夜睫羽动了动，竟……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
在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内，容昭云挑了几个比较经典的案例，粗浅道来：
“我第一次被人刺杀后的第二天，栖简亲自登门，表示他派过来的暗杀者失了手，下次定取我性命。”
石夜：……
衍芜：……
容昭云：“还有一回，我刚被人下了毒，他就差人给我送了封亲笔信，嘲笑我命不久矣。但我连夜闭关，出关时还晋升了一个小境界。”
石夜：……
衍芜：……
容昭云：“哦，对了，之前他还刻意在我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找了三个境的用心头血布置了诛魔阵。”
衍芜十分紧张：“那可是诛魔阵啊……！传说，没有魔修能逃脱！”
“如果是现在的我布下的诛魔阵，那确实没有魔修可以逃脱。”容昭云回忆，“栖简行事这般张狂极端，也能斥巨资凑齐三个大乘境的冒险布阵……”
“那你……”衍芜啼露眼中微光闪烁，掩盖一瞬失态，“那魔使大人如何破了那诛魔阵？受没受伤？”
容昭云没有放在心上，可石夜却又深深看了衍芜一眼。
容昭云轻描淡写：“他们三个加起来比我大了将近一万岁，我当时还是吃了点亏，舍了丹田处的护甲，引的自以为是的几人为了争功，纷纷离了自己守着的那一方阵脚，再舍了一些心头血，才破了阵。不过，只差一寸，我的丹田可就要被捅穿了……”
她笑容轻蔑：“我当然不可能放过他们啊！所以我把他们三个都杀了，还抢了他们的芥子袋，大赚一笔！”
容昭云见石夜脸色阴沉，堪比两人大婚那日，又补充：“那都是我认识阿夜之前的事情了。”
石夜端正坐好，缓缓点头。
容昭云总结：“总之，栖简行事没多少弯弯绕绕，一般都比较直白……这次他手下能想着法子遮一遮脸，已经是足以载入西陲史册的进步了！”
石夜：……
石夜：“栖简为何会选中……他？”
话题又转到衍芜身上。
衍芜紧张万分。
容昭云轻笑，倒将银链与尖刃收了回来：“阿夜，这说来话长，我们回屋慢慢说。”
银链在容昭云手上，又变回那精巧美丽的样子。
容昭云看向衍芜：“衍芜，你想投诚的话，便把这桌上的都吃完吧。”
石夜只夹了一筷芙蓉三丝，整张桌子上的佳肴几乎纹丝未动。
衍芜：……？！
这算什么？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肥膘？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审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