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梁上梦

17、17

　　伍一在青麓山站点下车，她在手机上查过攻略，想要去寺庙必须先走一段长坡，才能到。
　　伍一四处看了看，周围很空旷，路边种着枝叶繁茂的大树，蝉鸣声悠长。

　　最前面有一条直直的大道，应该就是那条路了。
　　伍一刚走几步，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声。

　　拿出手机，还是林芭蕾发的消息。
　　“到了没？”
　　伍一在树荫下阴凉的地方站着，回消息。
　　“刚到。”
　　林芭蕾那边立马回过来。
　　“怎么样？美不美。”

　　伍一举起手机拍了照片，发出去。
　　“顺着这条路上去才能看到寺庙。”
　　林芭蕾发了好几个震惊的表情包。
　　“天啊，这么远，你加油！”
　　伍一笑着回了一个好的，就把手机放进兜里，向前走着。

　　这条路没有其他人，只有她自己，伍一尽量贴着路边的阴凉处走，头顶的树上有小鸟叫的声音，暖风吹到身上，眼前能看到的地方是生机盎然的，这种感觉很舒服。
　　走了一会儿，路口竖着一个牌子，牌子是木头的，上面写着崇福寺，旁边画着一个直行的路标符号。

　　前面渐渐热闹了起来，路两边有很多摆摊的人，他们支着红色的大遮阳伞，桌子上摆着很多水果和特色小吃。

　　这边人也多了起来，他们都背着包，还有手里拿着拐杖的，估计都是爬山去崇福寺祈福的人，也有一部分在买东西，还有几个人蹲在树荫下分西瓜。

　　伍一回头看了看，道路蜿蜒向下，身后空无一人，已经看不到站点那个路口了，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了。

　　树上的蝉鸣声嘶哑不停歇，吹来的风闷热不堪，伍一用手轻轻地扇着风，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不遗余力地讲阳光撒向大地，她的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衣服黏在身上，非常不舒服。

　　早知道应该带把伞来的。
　　伍一有几分懊恼。
　　她躲在树荫下，脸蛋晒得通红，额头鼻子上都是汗，伍一用手背擦了擦汗，从身后的小包里拿出来水，喝了几口才觉得好受了一点。

　　旁边的摊位上是卖西瓜的，切了一半的西瓜正好放在她面前，西瓜瓜瓤鲜红，看着很甜的样子，伍一转过头去，不再去看，虽然她很想吃。

　　原地休息了片刻，伍一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这是一个山坡，很耗费人的体力，伍一没有背太多东西，只装了一瓶水，尽管这样，她还是觉得很累，腿酸的不行，浑身也没力气。

　　又走了一段路，摆摊的人也看不见了，刚才背着包走在她旁边的那些人也慢慢都停下了脚步，他们放弃了。

　　伍一周围只还剩下几个人，他们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坚持着向前走。

　　她其实有一瞬间也挺想放弃的，但是想了想，既然都已经走到这了，此时放弃的话，太可惜了。伍一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步子变得缓慢，思维也跟着慢下来，她好像知道了为什么到达寺庙前一定要上一个山坡，可能这样才能看出来到底哪些人是真的有诚心，能坚持下来吧。

　　终于，伍一看到了希望，她看到了远处矗立的寺庙尖顶。

　　伍一没有着急去，而是先在寺庙底下的楼梯上坐着，她热的不行，感觉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把包里的水拿出来，瓶子贴在脸上，凉快一点，过了一会，又换另一面贴在脸上。

　　反复几次，瓶身都被她捂热了，伍一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把瓶子放回包里。

　　伍一敲了敲腿，想活动一下脚腕，突然感觉到一阵疼痛，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她低头查看，把鞋带解开，袜子脱下来，发现脚后跟的位置被磨出了血，白色的袜子上也沾上了血迹。

　　难怪刚才她觉得脚有些疼。

　　伍一把袜子穿好，呆坐了一会，站起来准备向上爬楼梯。

　　因为脚受伤的原因，她走得很慢，一阶楼梯分两步走，上完一阶楼梯还要休息几秒钟。

　　就这样，她慢悠悠地上完了最下面一层楼梯，来到一片空地上。眼前是一座很大的寺庙，庙顶上铺满了一层琉璃金碧辉煌，耳边响着她听不懂的佛教音乐。

　　伍一想拿出手机拍张照片，一瞥眼看到旁边有块牌子，牌子上写着禁止拍照，于是她只好又把手机放起来。

　　寺庙外面的人很多，伍一发现，他们很大一部分人都在行一种大礼，走三步就跪下来双手合十拜一拜，上了楼梯也是这样。

　　寺庙前的楼梯蜿蜒曲折，很高很多阶，这么三步一叩首，应该会很累吧。

　　伍一不理解他们的做法，但是也没去多想，她按照自己的节奏上楼梯，只不过旁边的人跪下叩首的时候，她发现他们是直接额头磕在楼梯上，她一时间愣住了。

　　忽然，一阵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她看到一个老奶奶不小心摔倒在楼梯下，伍一来不及多想，忘记了脚上的疼痛，小跑过去将老奶奶扶起来。

　　“您没事吧？”伍一轻声说。

　　老奶奶撑着她的手臂勉强站起来，整个人的身体都依靠在伍一身上，伍一后背靠着柱子，双手颤抖地撑住老奶奶的身体。

　　“谢谢你啊孩子。”老奶奶笑着和她说。

　　伍一看见她的额头上有一个明显的红印，她顿了顿，小声地问:“您为什么要那样？”

　　老奶奶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和她说一句话都要咳嗽几声，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样子还要行那些跪拜叩首。

　　“有事要求，当然……要心诚，不然……佛怎么会帮你。”

　　老奶奶边说边咳嗽，说完她轻轻放开伍一的手臂，颤颤巍巍地又跪下来了。
　　伍一愣了愣，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

　　房间里有一股檀香味，幽静空灵，头顶上面是一座金像佛身，眉目庄严，仁慈地望着跪拜的人。
　　伍一跪在圆垫上，仰着头看那座佛像，佛像安安静静。

　　她胡思乱想着。
　　心诚才会愿望成真，那么她这样算是心诚么？

　　来之前伍一并没有想要许的愿望，她是不信佛的，她觉得任何事情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但是来到了这里，跪在它面前，伍一突然生出一种想要许个愿的念头。

　　伍一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然后虔诚地磕头。拜完最后一下的时候，一根项链从衣领里掉落了下来，垂在眼前。
　　一朵小莲花随着弯腰的动作轻轻晃动。

　　伍一微微一愣。
　　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戴着这条项链，项链不是普通的银链子或金链子，是一条细细的红绳，但是编的很漂亮，一看就是主人花费了心思的。

　　来到临阳市太久，她现在的生活平稳，无波无澜，导致她慢慢忘记了以前的一些东西，也很少会想起来之前那些让她绝望的事。
　　一瞬间，很多回忆在她脑海里翻涌重现。

　　对她说话总是很温柔，会带着笑。

　　“一一，这是我亲自给你编的，我手都痛死了。”
　　“你一定要一直戴着，不能丢了。”
　　“这条项链会代替我一直保佑你的。”

　　伍一感觉眼睛有点干涩，眨了眨眼睛，她握住项链，小声呢喃着。
　　“你会一直保佑我的对吗。”

　　……

　　离开了寺庙，伍一登上了山顶，山顶上几乎没有人，周边有一棵古树，风一吹，枝叶发出“簌簌”的声音。
　　伍一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眺望着远处，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广阔的景色，真美啊。

　　看了一会，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微信里有母亲和林芭蕾给她发的消息。

　　伍一先回复了母亲，才打开林芭蕾的对话框，估计是在寺庙那阵她没看手机，林芭蕾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

　　“累不累？”
　　“今天太阳特别毒，你带伞了没？”
　　“到寺庙了么？”
　　“拍照片了吗！！”
　　“你人呢！！是不是丢了！！”
　　“你再不回，我可要报警了哈！”

　　伍一每条都看了，笑着一一回复过去。
　　“有点累，忘记拿伞了。已经出来了。不让拍照片。刚才没看手机。”
　　过了几分钟，林芭蕾发过来一条消息。
　　“好的吧，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伍一想了想，打下两个字刚发过去，屏幕突然一黑，手机关机了。

　　她愣了，以为是手机出了问题，连按了好几遍开机键都没反应，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没电了。

　　这个事实让她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没办法，她把手机塞进兜里，坐着发呆。

　　脚上隐隐传来疼痛，伍一查看，发现伤口比先前更严重了，她从兜里找出来一戴卫生纸，抽出来一张叠成厚厚的几层，贴在伤口上。

　　伍一感觉自己有点倒霉，手机没电不说，脚后跟还被磨破了，都不知道要怎么下山。
　　她叹了口气。
　　唉。

　　……

　　另一边乐悠便利店。

　　陈今越搬完最后一箱饮料放在地上，刘叔给他倒了一杯水。

　　他接过来，几口喝完，脖子上的汗珠流进衣领里。

　　刘叔的儿子早些年出意外去世了，那时太年轻也没结婚生子，所以他把陈今越当亲孙子看待的，怎么看怎么好。

　　“快歇歇，别累坏了。”刘叔摇着扇子给他扇风。

　　陈今越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低头玩手机。
　　“那个小同学怎么不来啦？”刘叔问。
　　“谁？”
　　陈今越抬起头。

　　刘叔笑眯眯的:“那天和磊磊一起来的那个。”

　　“您喜欢她？”

　　陈今越和刘叔待在一块，就不那么冷了，身上的气场会柔和下来，这时候才能感觉出来，他只是个高中生。

　　“喜欢呐。”刘叔笑着说，“很有礼貌，长得还漂亮，看出来是个好孩子。”

　　陈今越点头，顿了几秒，说:“下次我带她来。”
　　刘叔笑着应声:“好好好，我等着。”

　　过了一会，陈今越突然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便利店。
　　刘叔在后面喊:“这么着急去哪啊？”

　　陈今越摆摆手，消失在路口。

　　……

　　陈今越到山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孤零零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身后背着个小书包，白皙的小腿一晃一晃的。
　　一点警惕性也没有。

　　他懒散地靠在她身后的古树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偏头点上，打火机“咔嚓一声”，火光跳跃。

　　伍一垂着头，突然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什么声音，很短暂很轻，她怕自己听错了，慢慢转回头，差点被吓死。

　　陈今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后面。

　　他一手插着兜，一手夹着烟，吞云吐雾。

　　伍一心跳快得不行，差点想叫出来，这人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吓着了？”他声音有一点喘，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伍一缓了缓，认真回答:“有一点。”

　　陈今越背靠着树，看着她这模样，低声笑了一下，肩膀轻颤，烟灰随风飘扬。

　　伍一看过他很多次，从来没见过他笑出来的样子，可能是天生性格冷淡，陈今越平时笑容很少，就算笑，也是微微勾起唇角，很快又放下。

　　他骨相优越，笑与不笑完全是两个极端，没有表情的时候，冷着一张脸，看着很吓人，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笑起来的时候，冷冽的眉眼都变得生动起来，有一种张扬的少年气。

作者有话说

　　还是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