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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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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起源于半个月前。
某蓝血品牌官宣了新的创意总监colin,这是该品牌首次启用华人总监,因而在国内引发不少关注。
尤其是照片公开后,这位colin年逾半百,却极富腔调,甚至越老越有韵味,顷刻将关注度推向顶峰。
众人纷纷开始起底他的履历,非科班出身,跨行从事时尚设计,早年曾担任国内某品牌设计总监,操刀过几场圈内著名大秀,后被国外某奢牌挖角,在国际时尚圈闯荡至今。
事业备受关注,colin的私生活自然也令人好奇。
作为圈内罕有的直男,他与结发妻子大学同窗,至今同舟共济三十余载,膝下一双儿女前途无量,长子目前在沃顿攻读mba,小女明年也即将从剑桥本科毕业。
多么令人艳羡的精英家庭。
一切都很完美,偏偏有人从完美之下,撕开了一层裂缝。
最开始,这只是某colin八卦贴下一条不起眼的回复。说自己的姑姑曾和colin合作过,他对妻子并没有看上去那般忠贞不二,尤其早年在国内时,曾和某模特不清不楚,最终以该模特退圈告终。
起初,大家对该评论都抱持一个将信将疑的态度,毕竟全凭一张嘴,谁都能编两句。
直到该评论被搬运到其他平台,不少如今已四五十岁,曾关注过当年时尚圈的人跳出来,说自己也听过这段八卦。
很快,便有人扒出这位退圈的模特是段咏竹。
而当一切指向了段则这个名字,顷刻将该事件推向一个新高丨潮。
江绪春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某营销号整理的时间线。
从她认识段则时起,确实就没有见过段则的父亲。
小小的她也曾好奇,为什么他家只有妈妈,而小段则板着一张精致的小脸,平静地说爸爸死了。
江绪春年纪虽小,但也懂些基本的人情世故,自此对该事讳莫如深,再也没提起过。
服务员已经不耐烦地过来催了两转,两人匆匆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这间茶餐厅。
“不好意思lily,今天可能没法陪你爬太平山了。”江绪春说。
“没关系绪春姐,我和你一起回深圳吧。”lily抱着她的胳膊,一双眼看着比她还忧心。
仿佛前一秒还穿梭在狭窄拥挤的香港街头,下一秒,她又独一个坐在了空荡荡的酒店套房内。
手机静静躺在她手边,无数次她想和段则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平心而论,这事儿和她其实关系不大。
毕竟她已经提出辞职了,而且公司自有公关团队会处理好一切。
江绪春抱膝坐在阳台上,静静看着屋外夜景,夜幕降临,高楼大厦的灯光已然盖过了月光。
电话忽而响起,来自向镭。
“热搜你看到了吧?”向镭开门见山。
“看到了。”
“你能联系上段则吗,我这边怎么都联系不上他。”
“什么?!”
江绪春忙给段则打了一通电话。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被自动挂断。
她慌忙点开购票软件,只剩最近一班红眼航班可以去泓州,中途还得在北京转机过夜。
点击购票时,她的手都在抖。
她真是个蠢货,之前到底在犹豫什么,怎么这种时候还要赌气。
在她是他的员工之前,首先是他的朋友。
一夜无眠。
江绪春蜷缩在大兴机场过夜旅客区的长椅上,过分活跃的头脑没有一刻安宁,她害怕、担心,又满是后悔。
她不想两人的关系,就这么终结在最后那句“随便你”。
再次走下飞机,江绪春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她给段则打了通电话,依然无人回应。
出租车疾驰在马路之上,离段则家越近,她反而越心慌。
“姑娘,到了。”司机提醒她。
江绪春这才回过神来,拿好东西下车。
站在段则家门前,江绪春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隔着厚厚的门板,能隐约听见门铃声自内响起。
半分钟后,江绪春又按了一次。
第三次后,她终于丢掉所有礼貌,径自解锁进屋。
屋内看着一切如常,小狗正在客厅信马由缰,见她进门,好奇地抬头看她一眼,又“嗖”地跳上沙发。
江绪春看了眼猫粮碗,是空的。
“等我一下。”江绪春对小狗说完,便匆匆走向主卧。
推开主卧门,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江绪春按亮顶灯,看见段则正安静地躺在床上。
“段则!”她语带急切。
没有反应。
她踉跄着扑上前,床上的人一派安宁,卷毛下的一双眼平和地阖着,没有一丝波澜。
江绪春颤抖着手,小心翼翼探向他鼻腔。
感受到那抹温热的气息,她险些没哭出来。
“段则。”她推了推他,“你醒醒。”
心慌之下,江绪春的目光不断飘忽着,扫到床头柜那处时,看见上面放着一盒阿普唑仑,和一杯喝剩一半的水。
她慌忙打开药盒,想看看里面还剩多少。
“拢共就给开7片,一口气全吃了也死不了。”
耳畔响起一阵哑得要命的声音。
一瞬间,江绪春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等她真的看到那双眼在鲜活地望着自己时,她一把丢开药盒,用力抱住了他。
她的动作太大,段则被压得闷咳两声,费劲地抽出手来回抱住她。
“你不是应该在深圳吗?”他说。
江绪春没说话,只是很用力地抱着他,感受他充满生气的体温、呼吸和心跳。
“还是blue night好,年轻又有前途,是不是?”段则又道,“早说啊,早说我就不拦着你了。”
一个人唱半天独角戏,段则终于忍不住了:“你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很轻的啜泣声。
段则刚被吵醒,脑子都不甚清明,远在地图另一端的人突然空降他眼前,给他压得一口气没喘顺,又自个儿哭上了。
唉,相识二十多年,他还是不太明白这个姑娘。
“我错了小鸭。”既然人哭了,那就得哄,“我不该那么说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怀里的人哭得更厉害了。
“到底怎么了?”段则茫然又无奈,“是不是别人惹你生气了?”
耳畔传来带着哭腔的一句:“你。”
“……”段则心虚地滚了下喉结。
“我那天确实有点不爽,毕竟你当初突然要辞职,我以为你是不想做这行了,结果转头在别的乐队那里看到你,你甚至都没和我说一声。”段则顿了顿,“但回头想想,这都是你的自由,我不能用我们的关系绑架你。”
“我确实想转行,是镭姐太忙了,让我帮忙带他们的助理一段时间。”江绪春带着一口哭腔,磕磕绊绊地在他心口边解释。
段则的掌心一路从她的后背滑至发顶,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那天的语气太讨厌了!”江绪春想想还是气不过,“王八蛋!”
段则讶异地一挑眉尾。
稀罕事,多久没听她用大名之外的词称呼自己了。
“嗯,我王八蛋。”他欣然接受,“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好好说话。”
怀里的人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慢慢退出他怀抱,坐在了床边。
一夜没睡的脸本就憔悴得厉害,这会儿还哭肿了一双眼,发丝被眼泪黏在颊侧,看起来像刚流浪回来似的,好不可怜。
段则哭笑不得,抬手拨了拨她的碎发:“别气了,先去洗个脸,回来再骂我。”
江绪春摇摇晃晃地站起,走一半忽而想起自己回来的主要目的,她回头道:“我不骂你了。”
“嗯,都行。”段则颔首,“都听你的。”
江绪春在主卧洗手间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洗完脸梳好头发,还没忘抹点儿他的水乳。
一番拾掇下来,人看着确实精神了不少,头脑也被凉水逼得清醒了几分。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回到卧室。
段则这会儿已经坐起,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床头的那半杯水,没打理的小卷毛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
江绪春在床附近的单人沙发上落座,目光不自觉飘向那盒药:“你怎么又开始吃安眠药了?”
乐队刚组建那会儿,因为看不到未来,段则常常愁得睡不着,不得不靠安眠药度日。
那段时间江绪春想了很多办法,比如给他买舒服的床品,点香薰,喝牛奶,还会连麦哄他睡觉,就这样慢慢帮他戒了安眠药。
“我睡不着。”段则说。
“是因为……”想起那条热搜,江绪春大概猜到了原因。
“因为我一想到你在给blue night当助理就不爽。”
“啊?”意料之外的答案,让江绪春猛地抬起头来,“我……”
“我现在知道是误会,但我之前不知道,你又没告诉我。”
理直不直不知道,段则的气儿挺壮的,小卷毛随着他说话的节奏还在一晃一晃。
不是为着那条热搜失眠,江绪春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那你怎么都不接电话?”她问。
“我失眠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昨天上午找医生开了药,想着好好睡一觉,就给手机静音扔客厅了。”段则说,“你不会就因为这个飞过来的吧?有什么急事二十四小时都等不了,地球快爆炸了赶着来通知我?”
地球爆炸了也好,所有隐秘的心事,混乱的过往,都能顷刻间一笔勾销。
可惜哪有那么好的事。
“我去给镭姐打通电话。”江绪春说着,起身离开了主卧。
她来到客厅阳台,眺望着小区附近的公园,将段则平安无事的消息告诉了向镭。
据向镭说,两方的公关团队已经连夜进行对接,各自发布了一条简要的公关文,但还有一些细节方面需要和当事人进行商议。
“我明白了,我一会儿和他说。”江绪春说。
“好,辛苦你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嗯,拜拜。”
江绪春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屋内。
猫粮碗又满上了,小狗吃得正香,段则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客厅,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还算平静。
“……你都看到了?”江绪春小心翼翼地问。
“嗯。”段则笑着晃了晃手机,“原来是我爸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