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童话》夜问卿

9、第八章 噩梦 他孩童般迷

　　她一夜都没睡着。
　　因为陌生的环境，更因为他。
　　没想到孤注一掷的告白换来的是他的冷嘲热讽。
　　早知如此她什么都不会说，宁愿将这份感情深藏心底，也不想破坏能与他在一起的任何机会。悔之不及。
　　身上得每寸皮肤都透过冰凉的丝床感受着身旁触手可及的他，然而她却不敢靠近。怕看到他眼中的厌恶，怕被挥开。
　　就这样睁着眼，细数静默中他每次轻浅的呼吸，从深夜到黎明……

　　朝阳从层叠的山峦中徐徐升起，鱼肚白般的昏暗天际被明媚的白金侵蚀，一缕缕白芒投入静谧房中。
　　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龙泽醒了？
　　立刻闭上眼，保持僵硬的睡姿。她该装睡还是转身面对他？此刻再看见她，他会有怎样的反应，这一夜的旖旎是否已经结束？
　　她被动等待着他来宣告结局，压抑着不甘和钝痛，思考面对他的冷漠自己该摆出怎样的表情能维持最后一丝尊严。
　　然而等了许久，身后细微的响动越演越烈，却依然没听到龙泽起床的动静，她迷惑的转身寻去。
　　龙泽依然躺在床上，双眸紧闭却撅紧眉峰，辗转反侧，细密的汗珠从鬓角泌出，呼吸急促沉重，那一脸痛苦的表情，似乎正被噩梦缠身。
　　“龙泽？”轻手轻脚摸到他身旁，手刚要抚上他骨感的肩头……
　　“不！”火山爆发般的怒喊蓦的从他喉中冲出，与此同时，那紧闭的双眸张开，原本清明的眼中此刻布满骇人血丝。他整个人倏地从床上弹起，双臂用力的从她眼前扫过，她心惊胆战的向后退避。
　　而他没有停止，开始疯狂扫荡周围的一切，不但撕裂了枕巾和被褥，还将身边能摸到的东西全部砸毁。那副模样就像个失心的疯子……
　　他是怎么了？
　　如果只是做恶梦，怎么会在醒来后还如此疯狂，仿佛没有自我意识的野兽。
　　面对这个突然发疯的恐怖的男人她明明该害怕逃离，但却莫名的只感到揪心的疼痛，只感到窒闷的疼惜。
　　他还在噩梦的深渊里，必须唤醒他！她不想看着他痛苦。
　　“龙泽！龙泽！”不顾一切的靠近他，她不停呼唤，伸手想拥他入怀。
　　“不要碰我！不要过来！滚啊——”他毫不留情的挥开她，指节像钢铁般抽过她的手臂，她却顾不上痛。因为此刻他正揪着自己的头发，跪在床上不停用头捶打着床，那张白皙的脸因痛苦而涨红扭曲，泪水从他紧闭的眼中涌出。
　　颤抖的咬紧下唇，眼中已是一片湿热。不管他是不是会再次挥开她，毅然扑到他身前，不顾一切的将他环入自己怀中……
　　“没事的，没人会伤害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我会保护你的龙泽……”俯贴着他湿冷的额，不停抚摸着他的后背，她不断的轻声安抚着。
　　渐渐感到他紧绷的背脊开始松弛，揪紧头发的双手也已无声落下，但他的身子依然像风中落叶般颤抖着，就像只受伤小兽般无助可怜。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该拿什么来安慰他此刻的脆弱。
　　“……宝贝宝贝不要哭，眼泪是珍珠，哭多将来会命苦，赌博会赌输，宝贝宝贝不要哭，眼泪是珍珠……”不知为什么，脑中突然浮现一个很久以前的旋律，每当她因为痛苦而哭泣时，听到这首歌就忍不住会心一笑。她轻轻哄唱着，只想给他温暖。
　　他的颤抖渐渐平复，当歌声落下时，她捧起他的脸，他孩童般迷茫的双眸还挂着一滴来不及落下的泪珠。情不自禁的贴近，偷走那滴青涩的眼泪。他安静坐在她面前，任由她温柔吻着他的泪湿的眼……
　　“夜空……”喉间轻震，低哑的声音溢出。
　　她退开，那双轻合的眼帘开启，眸中已是一片澄清雪亮。龙泽醒了。
　　抿唇，心里松了口气，最后安抚看了他一眼，然后退开。
　　她没忘记昨晚他那句刺人的话，从噩梦中清醒的他未必还想见到她。
　　下床，低头矗立片刻，最后抬头向他撇去一抹询问的眼神，他仅是沉默的撇开脸，闪躲她的目光。
　　失落的转身，心里轻叹可笑的奢望，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一夜情，终究只是一夜。

　　到浴室换回昨天的衣服，将一头凌乱的长发扎成马尾，稍作整理后不再逗留。
　　打开门，一眼都不再向他看去，背对着他向门口走去。
　　“夜空你要去哪？”背后的声音突兀响起，语速有些急促。
　　困惑回头，龙泽轻拧着眉，冷静的表情略显严肃。
　　抿了下唇：“回客栈。”
　　“等等。”还是那一贯的命令语气。她的心却蓦地一跳，难道……
　　“我送你。”
　　原来如此。一股失落袭上，他终究不会挽留她。
　　“不用了……”落寞的低下头。该断的……还是乘早断了吧。
　　他的嘴角突然莫名其妙的扬起，然后□□的下床，径直走到她面前。
　　迷醉又困惑的追随着他步步走近，他的男色让她思维有些迟缓。
　　“你不准备再回我这了？”龙泽低头凝睇着她，低沉的声音难得的轻柔。
　　后知后觉将他所说的每个字组织起来，突然顿悟这是什么意思，震惊瞪着他。她以为他并不想与自己再有交集。
　　“你的东西我会派林去取。等我一下，我们先吃早餐。”
　　愣愣的点头，看着他一脸浅笑的走入浴室。
　　片刻之后，一股喜悦从心底爆发，她恨不得能跳起高呼。
　　又能和他再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