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摆烂称霸无限流》三冬行舟

7、鬼妈妈之家

　　摁下退出键后，刺目白光闪过，等光芒逐渐消散，昭庭睁开眼，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他正站在出租屋里，维持着那个开门的动作。

　　昭庭用力嗅了嗅，却始终没有从空气里闻到木质香的蛛丝马迹。整整一日的副本奔波，就像闯入了沈既济的《枕中记》般，毫无痕迹。

　　生活总还是要过的。昭庭锁好出租屋的门，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然后抓好背包带子，大步向外跑去。

　　语音助手说得没错，副本内的时间换算到现实不过是短短一瞬，对他而言，只是平凡生活里一个小小波澜罢了。

　　跟往常一样，昭庭坐公交车赶到学校，先去导师的办公室，卑躬屈膝低三下四地道了半天歉，又是倒茶又是承诺，才把导师哄消气，答应会重新给修改意见。从办公室出来，终于被拉出黑名单的昭庭暗暗松了口气，马不停蹄地继续赶往图书馆，给室友送笔记。

　　等到把笔记本交到薛尧手中时，昭庭想起迫在眉睫的房租，递笔记的手顿了一下，犹豫不决。

　　他知道薛尧家境不错，每月手里都有不少闲钱。或许可以借一笔先度过眼下这关？

　　可是大学四年，昭庭从来没开口跟任何人借过钱。

　　薛尧正在跟女朋友聊天，没注意到异常，随手接过来：“谢了啊，庭儿，回头哥们请你搓一顿。”

　　算了，房租不是个小数目，他和薛尧的关系还不到这么大笔的金钱往来。昭庭叹气，嗯了声，转身找了个空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电脑。

　　他熟练地点开几个网站，开始翻找招聘信息。

　　汉语言文学，貌似万金油的专业，实际上就业选择并不乐观。考公这条路已经宣告失败，如果想要尽快找到一份薪资满意的工作，他必须丢掉关于职业的所有幻想，还得擦亮眼睛，识别HR话术中的种种陷阱。

　　自从考公考研双双落榜，昭庭就四处搜刮招聘信息。然而，找来找去，要么是生活成本太高，要么是HR套路频出、公司纯属压榨大学生价值，要么是薪资太低无法满足生活需要……总之，没有一份工作是合适的。

　　去做教师？或者再考公？

　　还得再想想。

　　昭庭手里转着笔，烦躁地把笔帽摁个不停。

　　此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他一瞟，来电显示“母亲”。

　　合上电脑，昭庭一把拿起手机，匆匆走进图书馆的洗手间，摁下接听键，压低声音担忧地唤道：“妈。”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略显苍老，嗓子有点哑，却很温柔：“小庭啊，你在学校怎么样，毕业论文忙完了没有？你导师没为难你吧？”

　　一个小时前导师才把他从黑名单里拖出来。昭庭回答：“没有，妈，导师对我特别好，每次都很仔细地帮我列修改意见。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定最终稿了。不用担心。”

　　闻言，对面的声音听起来也高兴了点：“真的啊？那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顺不顺利？”

　　刚刚才拒绝了一家拒绝交五险一金的公司。昭庭用说笑的语气回道：“特顺利。你儿子怎么说也是名校高材生，市场上公司都抢着要呢。你别担心，我能挣钱。”

　　“那边房租你交了吗？如果交不上就告诉妈妈，你马上毕业了，要花钱的地方多得是。”

　　房东的催租信息正在手机里躺着。“没事，我刚交了，之前做兼职赚了点钱，我手里还宽裕呢。你把钱留着，多买点菜，尤其是多买点牛奶和水果，对身体好。”

　　对面唉地叹气，忧心忡忡道：“小庭啊，妈妈什么都帮不上你。离婚时你爸就分了这个房子给我，我太懦弱了，白让他们欺负成这样。”顿了顿，又道：“妈妈知道读研一直是你的梦想。这次没考上没关系，我听说，很多考研题都是要花钱买的，你是不知道才吃了亏……妈妈出去打工能挣钱，怎么说也能给你凑出来。你千万不要委屈自己，啊。”

　　研究生。

　　五百块不到的余额谈什么梦想。

　　几十年相濡以沫，母亲最后从出轨的父亲那里分到的仅仅是一套小房子。早有私生子的父亲不需要他，但母亲拥有的，只有昭庭这个儿子而已。

　　昭庭抑住微微的哽咽，低声道：“没事，妈，不要担心我。你照顾好自己。我先挂了，导师找我呢。”说完迅速挂掉电话。

　　拧开水龙头，他低下头去用力地洗了两把脸。

　　水拍打在皮肤上，唤回了濒临崩溃的理智。

　　昭庭抬起头，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突然觉得十分疲惫。

　　“——通知，通知！玩家【昭庭】请注意，系统即将进行时空冻结，并发放新手副本奖励！请您及时查收！”

　　温柔又公式化的电子音猛然响起，昭庭下意识惊诧回头，周遭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东西出现，再回头，眼前水龙头里涌出的水柱竟然定格了，水花维持着溅起的姿态。

　　时空冻结。如果他能看见，就能发现整个图书馆里的时间都停止了，所有人都维持着上一秒的动作，空寂安静。

　　“系统对副本结算如下：玩家【昭庭】，在本次副本【别墅之谜】中获得【杰出新人玩家】成就，并触发隐藏剧情，奖励结算为两百无限币。是否兑换为地区通行货币并打入玩家账户？”

　　熟悉的光幕出现在眼前。几行字滚动完，跳出了“是”“否”两个选项，昭庭鬼使神差地摁下了“是”。

　　“系统已自动检测您所处地区！现在解除时空冻结十秒，以方便您检查账户。”

　　昭庭拿起手机，图书馆内的钟表重新走动，叮地一声，手机屏幕亮起。他忙点开，看见的是银行卡收到转账20000元的信息。

　　昭庭惊讶得张大了嘴。此时不多不少刚好满十秒，时空冻结再次发动，周遭又变为死一般的寂静。

　　整整四个零。

　　两……万？

　　无限币和RMB竟然是1:100的兑换比例吗？

　　没等昭庭反应过来，系统又抛出了一记惊雷：“现在本系统正式向玩家【昭庭】发出邀请：是否同意加入游戏，成为无限世界正式玩家？注意，一旦选择，不可逆转！”

　　下面依旧有“是”与“否”两个按键，流光溢彩。

　　如果说之前昭庭不愿加入是因为乱糟糟的生活，那么此时昭庭的选择同样是因为乱糟糟的生活。两万啊，整整两万，一个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应届毕业生，得多好的运气和多强的背景才能有两万的月薪？而他只是完成了一个副本而已。

　　无限世界的正式副本是有生命危险的，昭庭从未忘记这点。

　　可是，难道现实生活就没有危险了吗？比起像狗一样辛苦地活着，他宁愿不要这种安稳。

　　想到这里，昭庭心一横，重重地摁下“是”键。

　　系统提示音惊喜地响起：“恭喜【昭庭】成为无限世界正式玩家！您即将迎来第一个正式副本，请即刻赶往城郊，本次副本入场地点为：温馨山庄。预祝您副本顺利！”

　　说完，光幕消散不见，图书馆里的钟表们重新走动，不紧不慢。

　　昭庭深吸了口气。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决定好了要承担接下来的一切，他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

　　温馨山庄。

　　乘坐出租车抵达的时候，昭庭还有点恍惚梦中。送他来的司机摇下车窗，望着那座灰粉色的两层小楼，唏嘘道：“这山庄刚开起来那几年还挺火的呢，现在都败落成这样了。”

　　远远望去，灰粉色的小楼透出陈旧又诡异的气息。悬挂的温馨山庄四个字早已破败不堪。

　　昭庭定定心神，和司机打了最后一声招呼，转身走向曲折的青石台阶。

　　台阶蜿蜒而上，沿路有许多高树，郁郁葱葱，投下巨大的阴影。

　　行尽青石台阶，昭庭站在小楼门口，抬头看了看“温馨山庄”四个字，伸手用力推开早已腐朽的大门。

　　“吱呀——”

　　开门的瞬间白光刺目，昭庭睁不开眼，在心里用各种修辞把系统骂了个狗血淋头，等到光芒终于减缓，他才试探着放下手，打量眼前的一切。

　　房间灯光昏暗，面前摆着一张长条形餐桌，满是美食，烛台的灯火跳跃不止，把所有玻璃制品都折射出斑驳跳跃的光。

　　整个餐桌连昭庭在内总共是六个人，三男三女。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精致的刀叉餐盘。

　　火鸡、酱汁、牛排、玉米棒，以及坐在主位低着头的修长身影，无一不透露出怪异。另外五个人在沉默中互相打量，目光最后落在昭庭身上，晦暗不明。

　　没有人说话。

　　晚餐正式开始前，那坐在主位上的人打了个响指，桌面上便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十英寸蛋糕。说是蛋糕有些勉强，没有任何装饰，但是，就在众人的注视下，上面猛地跳出六根蜡烛，随之浮现出一串奶油勾花：Welcome Home。

　　“我亲爱的孩子们，”主位上的人终于开口。

　　温柔又恶毒的嗓音，她慢慢从一片黑暗里抬起头，睁着一双纯黑的眼睛，面色惨白，唇角有颗刻薄的黑痣。

　　此时，系统提示也终于在所有玩家脑海中响起：“——欢迎来到副本：【鬼妈妈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