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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别墅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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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misedLand。
在《旧约·创世纪》中,上帝与亚伯拉罕立约,为其后裔许诺了一片流淌牛奶与蜂蜜的乐土,即迦南。名为应许之地。
“Tierra de leche y miel.(有牛奶与蜜的地方。)”一道低沉的嗓音适时响起。
昭庭没听懂简言之在说什么,只分辨出语调像罗曼语族。从前学语言时他讨厌罗曼语,觉得发音古怪,但听简言之念,有种优雅的韵味。
“小菜鸟,你还读圣经?看不出来呀~~”语音助手贱兮兮插嘴道。
竟然质疑中文系学生。
昭庭不爽,立刻挑一段反击:“是吗?‘在洁净的人,凡物都洁净;在污秽不信的人,什么都不洁净,连天地与心良都污了’。”
“《新约·提多书》!”语音助手大叫。“你肯定作弊了。哪有人背这个,犯规!立刻清除出游戏!”
“我博闻强记呀~你恼羞成怒呀~~”昭庭笑着模仿它的语调。
一人一助手都没注意到简言之投来的一瞥。
斗完嘴,昭庭心满意足,继续扭头跟在大神身边划水。他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下移目光,继续偷看对方的胳臂:他记得那里也有一个纹身。
简言之胳臂上有干涸血迹,是刚才没擦干净的。昭庭定了定神,一瞧,在那片暗色血迹下,飘逸地纹着一串字母:
-Stillschweigen-
昭庭记得喝醉时看见的是花体英文,现在仔细一读,才发现并不是英语。
在学校里,有纹身的男生,大多花臂,或者纹一小串英文和黑色系图案,戴耳坠也喜欢钛钢材质。
简言之却纹脖子,纹圣经,戴小颗宝石的耳坠,都显得与同龄人格格不入。尤其是那个Stillschweigen的纹身,虽然看不懂,却能感觉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而昭庭唯一的念头是——纹身就不能考公了。
宇宙的尽头是编制。考公不纹身是刻在每个中国人DNA里的本能。
简言之不察,还在低头继续摆弄那部手机。昭庭独自坐了一会,自感无聊,也凑近上去看。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确定是一台普通的智能手机,而现在他们能调动的资源有限,必须在不破坏内部数据的前提下解锁。
简言之皱了皱眉,思索着,该继续在别墅里找线索还是提取指纹猜密码顺序。
坐在旁边的昭庭则单手托腮,郁闷道:“前辈,咱们不能找个黑客或者道具什么的破解一下吗?你这种级别,应该有很多资源吧。”
语音助手大声否决:“你胡说什么呀小菜鸟!新手副本的空间比其他副本都要小得多,只能用别墅里的现有资源,不能调动玩家自身储备,也无法与外界联系。你说的方法都行不通!”
昭庭疑惑:“新手副本的限制为什么这么大?”
“新手副本最大的特点就在这里啊!新手场的时空不是独立的,而是从平行时空中复制了一个片段。那个平行时空与我们生存的维度极度相似,逻辑与物理相似,所以这里没有超出常识的内容,线索数量也有一定限制。”语音助手说,“复制的片段会被系统修改成封闭式副本。新手副本中,只会存在与剧情相关的npc,资源有限,与外界的联系也会全部切断。这里是完全闭环的。”
文科生昭庭似懂非懂,嗯嗯哦哦几句,快刀斩乱麻地总结道:“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调用别墅内的线索,就能通关?”
虽然理解重点有偏差,但问的没毛病。看不见的语音助手点头确认:“可以这么说。”
“那好办!”昭庭闻言一拍大腿,语气居然颇为轻松。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没注意的时候,小菜鸟表面摆烂、实则偷偷努力惊艳所有人,查到了什么关键性的线索?简言之停下手里动作,转过头,蹙眉看向昭庭。
只见,小菜鸟举起双手,举到嘴边,缓缓围拢成“O”状,深吸一口气,然后——
“你出来!姐妹你出来!!姐妹你快出来!!!!”
震耳欲聋。振聋发聩。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简言之捂着耳朵,刚想斥责这是什么荒唐行径,结果下一秒就看见面容苍白泛青、眼球肿胀凸出的女鬼倏忽出现在房间里。
小菜鸟惊喜,上前紧紧握住女鬼的双手,亲热道:“你来啦!”
……这是做什么,跟女鬼叙旧吗。把女鬼叫出来也没用,她长期被养父控制虐待,怎么可能知道有效线索。简言之狐疑。
昭庭热情地指了指手机:“你知道密码吗?你说出来,我们就给你报仇!”
女鬼僵硬地扭动脖子,随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眼眶里,两颗眼球格外凸出,她死死瞪着桌上的手机,周身怨气不散,沉默着。苍白泛青的脸上,隐约有什么东西与先前不同,简言之从空气中察觉到了一丝寒意。
在两人或期待或怀疑的目光里,女鬼终于缓缓启唇,声音冰冷,吐出六个数字:“999499。”
昭庭忙把数字输进去,屋内响起解锁成功的提示音。
“……”真解开了。
没等资深玩家简某反应过来,昭庭已经高高兴兴地向女鬼道谢,双手作揖,表情诚恳真挚,仿佛化身考申论时的昭市长,在试卷上对着众多市民叱咤风云:“感谢你的积极配合!我们一定及早查清真相,还你一个公道与安宁。回去路上注意小心!”
他说完,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
更魔幻的,女鬼竟然也朝小菜鸟鞠躬,然后就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工具人,干完硬活,立马消失,绝不逗留。空气里的冷意迅速消散。
竟然就这么走了。
没打架没纠缠没要求代价甚至连茶都没坐下来喝一杯?
屋里只剩下昭庭和简言之两人。小菜鸟兴奋,冲还在恍惚的简大神晃了晃手机:“前辈,锁解开了,你来查查看有没有什么新线索?”
简言之浑浑噩噩接过手机,在桌面上划拉了几下才终于回神,重回严肃状态,开始凝神仔细查看手机内容。
手机里干净得可怕,桌面只有几个简单的app,他点进去数据空空,毫无记录,不知道是不是被系统修改过。又点开相册,依然空白,但简言之在近日删除里找到了一张光线很暗的照片。
照片拍摄角度很奇怪,是从下往上拍的,有点模糊,依稀看得见一个女生的睡颜。画面很昏暗,不像白天。
“上面的墙纸和这个房间不一样。”简言之看了两秒抬起头,顿了顿,平静道,“准确地说,是和这里每个房间都不一样。”
照片里的房间不属于别墅内的任何一个已知房间。
而唯一的解释是,养父在别墅里修建了密室。
简言之猛地回头,双眸比鹰隼更锐利,死死看向左侧床头木柜被锁住的柜门。他大步上前,不知从哪里拿出把铁锤,用力一锤就将锁锤歪,哐当掉落在地。
又是一锤,虚掩的薄木板应声倒地。
昭庭忙凑过去看,惊讶得张大了嘴:他从四方空白里窥见床脚、地毯,在那木柜后,竟然连接着另一个房间。
简言之侧首,示意昭庭先进。两人一前一后趴下来,匍匐着,小心翼翼地从木柜通道爬进去。
进了密室,昭庭站起身,边掸灰边环顾四周:房间墙纸是水红色的,和整座别墅的蓝白装修截然不同。屋内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装饰摆设,只有一张大床和一个木制的床头柜,铺着圆形地毯,最左侧从天花板上睁开一只电子监控眼。
“照片是在这里拍的?”昭庭走到床左侧,一抬头,正好与电子监控眼对视。
“不止。”简言之让昭庭站到旁边,自己则忽然蹲下身躺到地毯上,单手抓住床脚,将整个身体缩进床底下。
接着,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木板,那里有无数细密的划痕。简言之握住手机往左伸出去,举高,按下拍照键。“他是在这里拍的。”
床底。
简言之凝视着那些划痕,脑海里浮现出画面——养父如何躺进床底,陶醉地吸了一口空气。床上,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闭紧双眼装睡,牙齿都在发抖,睫毛扑闪,怎么也止不住狂跳心脏。
养父伸手,指甲慢慢地、用力地,一下又一下抓过床底木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富有节奏。每一次刮过木板,少女身躯就惊恐地颤抖。
简言之侧首,仿佛看见一个同样躺在床底的中年男人,“他”转过头,双眼睁大,死死瞪着简言之,然后露出一口黄牙,嘿嘿地笑起来。笑声压抑而变态。
“死变态!”
小菜鸟尖叫声猛然响起。
恐怖的幻象登时被这声尖叫震散。简言之回头,抓住床脚,从床底钻出去站起身,语音助手叫:“你喊什么呀小菜鸟!怎么回事。”
昭庭没说话,手指颤抖着指了指床头被打开的底层柜子。简言之随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抽屉里躺着皮鞭、狗项圈、手铐和一些金属刑具。
不用说,一定是用来折磨养女的。
有的刑具上血迹干涸陈旧,已经用了很久了。
简言之关上抽屉,拉开上面一格。
这格抽屉要小些,里面没有放刑具,而是放着叠纸质文件。简言之拿起来,翻了两下,赫然翻到一行醒目的标题:流产诊断证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