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摆烂称霸无限流》三冬行舟

16、鬼妈妈之家

　　世界上有比功亏一篑更痛苦的事吗。

　　有的。

　　那就是功亏一篑的同时，你不仅倒退，而且刚好倒退至最危险的地方。昭庭躺在蛛网底部，抬头看着向上无限蔓延几乎看不见尽头的蛛丝，一阵无语。觉得自己像块送上门的美味馅饼，等Boss冲下来开动。

　　在客厅塌陷变幻成蛛网的时候，整个房子全部化为空白，触目之处，除了蛛网外全是白茫茫的，像掉入一罐纯白颜料。

　　也就是说，逃跑的路都没了。

　　昭庭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个副本竟然以这种方式告终。Beldam并没有像电影那样直接扑向底部，而是盘踞在蛛网中部左侧，或许因为大局已定，她反而平静下来，骷髅脸上出现无数道细密裂痕，两条蛛腿悠然向上扒住蛛丝。

　　“我是你们的母亲，难道一个母亲会害她的孩子吗？为什么你们总是这么不听话？”

　　离Beldam最近的是冷岩，他从头到尾都没反应过来，蛛网展开时更是把半条腿卡在了网里。冷岩本就心急如焚，看见Beldam大有要过来的意思，咬咬牙一用力直接将腿拔出来。动作引起整张蛛网颤动，察觉异动的Beldam狰狞一笑，扭头直直往冷岩的方向六腿并用爬去。

　　她已经瞎了，只能依靠蛛丝的颤动判断方位。冷岩于是忙从身上摸出个道具，往蛛网底部砸去。

　　好巧不巧，砸的正是昭庭身边，Beldam皱眉，转向蛛网底部飞速爬去。

　　……淦。飞来横祸。

　　连在心底说脏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Beldam速度堪称恐怖，手脚并用，眼看那张狰狞的脸步步逼近，昭庭却兴不起反抗之意。

　　他只是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然后伸出手——文雅又绅士地制止道：“停。”

　　什么？Beldam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手掌唬住，下意识停住脚步。

　　“你等我摆好姿势的。”说着，昭庭慢悠悠地躺下，把两条腿悬在蛛网间，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堪称安详地闭上双眼。“可以吃了。麻烦下口的时候麻利点，谢谢。”

　　在上方围观全程的几个玩家：“。”

　　Beldam：“。”

　　至少从神情来看，昭庭没有什么不情愿。他甚至非常贴心地把碎发往旁边拨了拨，方便动口。反正这副本注定是出不去了，反抗什么呢，躺吧！

　　“你吃吧。我前段时间才做过体检，干干净净的，一点病都没有。放心吃。”昭庭贴心补充道。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反应在惊心动魄的无限游戏里太格格不入，Beldam神色古怪，用六条蛛腿围着昭庭转了一圈，骷髅脸上浮现出犹豫与迟疑，其中一条蛛腿还试探性碰了碰。

　　最后她没有动口，而是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爬走。

　　等半天迟迟等不来想象中的疼痛感，昭庭睁开眼，只见Beldam已经往几个玩家躲的地方爬去，走得毫无眷恋。那边你追我赶热火朝天，他这边孤零零清冷异常，喜提被Boss嫌弃的一生。

　　有什么惨得过啃卷子的Boss都不愿意吃你……

　　昭庭抬起手搭在眼皮上，顿感生无可恋。

　　算了，大家一起等死算了。他麻木地想着，干脆四肢呈大字一瘫，彻底放弃思考，豪不在乎Beldam和玩家他们之间情势如何，任由大脑陷入浑浑噩噩之中。

　　一瞬间，世界对他来说仿佛真的空白了。

　　剩下回荡在脑中的只有所谓副本逻辑，以爱为名的强权。

　　什么是爱呢？昭庭突兀地想。

　　在他短短的二十多年人生里，还真没得到过一个清晰的答案。

　　脑海里突然蹦出了汤米的脸，嘴角被剪开，向两边一直撕裂到耳根，在鬼妈妈温柔的语气里畏缩发抖，分明就是个被鬼妈妈PUA惨了的无辜小孩。

　　因为是“母亲”，所以做什么都正当、都合理，都应该心怀感激地接受。这样的逻辑在二十多年人生里见得太多，昭庭甚至没有深入思考的欲/望。

　　亚洲家庭关系，绕来绕去，无非就是那么些情节与手段。辱骂，打压，出尔反尔，绝对的控制欲和破坏欲，话术全国统一的。说起来轻飘飘，只有经历过才明白是什么样的暴力。

　　他用双手手掌用力地覆住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烦。

　　十多年暗无天日，最后被医院一纸诊断书挑破天光。

　　什么都不想管了。

　　如同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整个人落在蛛网底部，悬悬地往下坠。昭庭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向上逃逸，伸出翅膀，穿过黑暗，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

　　就是这样微妙的解脱感里，他突然听见了一个非常熟悉的、温柔又公式化的电子音：

　　“恭喜玩家【昭庭】获得道具【便携打印机】、【平板】！恭喜玩家【昭庭】解锁新成就【柳暗花明】！”

　　昭庭：“……”

　　不等他抗议，一个长条状的便携音箱样的东西猛地砸到脸上，随之砸下一块薄薄的平板。两件道具都不轻，砸得昭庭面上一痛，尤其鼻尖，疼得像马上要凹陷下去。

　　死都不让人死个安静的。

　　昭庭边骂边坐起身，揉着被砸得发痛的地方，拿起便携打印机和平板，看了看，又抬起头，头顶上Beldam和几个玩家还在殊死搏斗，轰轰烈烈难解难分。

　　他无奈低头翻看手中道具，打印机是那种学生常用的A4纸便携式，有纸，能正常工作；摁开Pad，没联网，但是内置了一个APP，点开可以连接便携打印机；很明显副本在提示他打印什么东西。

　　至于到底该打印什么呢？

　　昭庭抬头看向正在鬼哭狼嚎的杜成和冷岩，之前他们用满分试卷吸引Beldam，最后因为试卷撕光了反而激怒她。看起来，这两个道具的出现，似乎是为了继续打印满分试卷喂食Beldam。

　　但是。昭庭握紧了手中的打印机，如果思路真的是这样，便携式打印机也根本不可能解决纸会用完的问题。

　　如果选择投喂，那么等到纸用光的那刻，就是他们的死期。

　　昭庭皱眉抿唇沉思，点开APP，缓缓在屏幕上打下第一行字。

　　他十指如飞，没多久就编辑好文本，摁下选项，从打印机中缓缓吐出六张A4纸。

　　“喂——”

　　响亮的呼喊打断了玩家们的搏斗，骷髅脸Beldam转过头，神情满是憎嫌，蛛腿高高扬起，其中一条蛛腿穿破了冷岩的小腿，瞬间将他整个人倒吊起来，伤口豁然拉大。

　　凄惨的痛呼顿时充满了整个空间，杜成不忍地别过眼，大量鲜血从冷岩的伤口处涌出，血腥味分外浓烈。其他几个玩家没好到哪去，伤势各不相同，挂彩最多是曾黎，脖颈被蛛腿划下的伤痕直蜿蜒到左胸。

　　Beldam冷笑一声，抽出贯穿冷岩小腿的那条蛛腿，鲜血裹满了她的六只钢骨蛛脚。

　　再不解决要出人命了。

　　见状，昭庭立马高举起A4纸，大喊：“——你不是嚷嚷着要乖孩子吗？来，看看这个。”

　　蛛网毕竟有高度，昭庭位于底部，隔着距离，谁都看不清他手中的纸张上写了什么。Beldam似乎想起了好妈妈人设，顿时勾起唇角，饶有兴味地往昭庭方向走几步，露出贪婪神色：“我的好孩子，你又找到了新的试卷吗？快让妈妈看看，这次有没有进步？”

　　说着，她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透出之前那种近乎迷狂的光彩。

　　“呵呵，让你失望了。”昭庭皮笑肉不笑，“只是想给你纠正一些逻辑问题而已。你看，我们一共六个人对吧？有姓昭的，姓杜的，姓许的，姓冷的……所以你姓什么？”

　　Beldam的兴奋戛然而止，愣了愣，才僵着脸回答：“这有什么重要的？”

　　昭庭一鼓作气：“很重要，当然很重要。在我国现行法律里，只有法定监护人才有资格教育和照顾被监护人，既然你跟我们每个人姓都不一样，那么你是怎么成为我们的‘母亲’的？”

　　“我……”

　　昭庭抢在她反驳前开口，乘胜追击：“从始至终，你的逻辑都是母亲应该享有孩子的服从，因为没有一个母亲不爱孩子，你供养着我们，而我们理应回馈给你想要的一切。”

　　“‘母亲不会害她的孩子’，‘妈妈都是为你们好’，‘我为你们吃了多少的苦’，假如你这些逻辑脱离亲情的维护，恐怕一文不值吧。”

　　在他的话语里，Beldam脸色越来越差，最后扭曲，凌厉地扬起两条蛛腿。

　　昭庭哎哎地摆手抗拒：“别急眼啊，你不是自诩母亲吗？怎么还舍得打孩子呢？”

　　Beldam疾言厉色：“像你这样的坏孩子，正需要母亲好好管教！”

　　“哦？”闻言，他嘴角终于慢慢浮起一丝等待已久的笑意，笃定、从容、成竹在胸，仿佛对眼前情形早有预料，狡黠里藏着几分尘埃落定的愉悦。Beldam抬起蛛腿，杀到昭庭身前，千钧一发之际昭庭不疾不徐地抖了抖手中纸张，将醒目的标题抖给她看，那上面赫然印着“基因鉴定所DNA检验报告书”。

　　昭庭亮出了底牌。

　　“——到底谁说我们是你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