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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别墅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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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研失败,考公又失败,是一种什么体验?
无论是早上六点撕起来到图书馆抢座、怒刷肖四肖八、写满专业课笔记的考研生活;还是反复咀嚼行测申论、背书背到想吐的考公日常;对此刻的昭庭来说,都像无数只扑棱蛾子,和酒精一起扭曲了他的理智,光怪陆离。
夜店内音乐震耳欲聋,镭射灯光纵横交错。
樱桃威士忌的味道在唇齿间缠绵,而他——正撞在一个男人身上,下意识抓住了人家胳臂。
那人手臂上有串黑色字样的纹身。
昭庭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轻轻滑过那串纹身。
分明是串飘逸的花体英文,他越看越怪,左看右看,定睛一瞧,竟然瞧出了“在学思践悟中牢记初心使命”,心中骇然,登时就有些腿软。
男人立刻伸手拉住昭庭的胳膊不让他瘫下去,手劲格外大,痛得昭庭下意识闷哼一声,好在那人听他一哼哼,就减轻力道,扶着他站定。
昭庭想抬起头来客气两句道谢,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不稳,这次直接栽进了对方的怀抱里。他双手踉跄勾住那人脖颈,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
“咳,我有、有点不胜酒力……不好意思啊,”昭庭随口敷衍道歉。
对方没说话,好像在犹豫该顺势把手搭上腰间,还是后退拉开距离;前者太暧昧,后者很可能当场摔倒,一时进退无策。
昭庭则舔了舔嘴唇,近在咫尺的距离使他清晰闻见男人身上雪松和香根草的木质香——干燥而略带古典气息,硬朗深沉,完全是他喜欢的味道。
他忍不住想看看对方的脸,昏沉抬起头,一阵摇晃,男人见状只能伸手搂住他的腰,从而不让他掉下去。
昭庭掀起眼皮,认真打量那人眉目轮廓。
线条流畅又锋利,不难看出是俊美的。但等他想完整地看看这张脸,眼前的世界再次模糊,然后大小不一的色块缓缓聚集,最后在男人脸上凝结成字。
昭庭凑近一看,只见那些字仿佛从水底浮出,清晰定格,左写“建立完善系统严格评价考核指标体系”,右写“发挥社会监督畅通监督信息反馈渠道”,横批“考公上岸”。
“呕!”昭庭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把男人吓了一跳,好在手仍然紧紧搂住昭庭的腰,没让他掉下去。
虽然醉得糊涂,但昭庭还是感觉到男人不悦地皱起了眉,那股雪松香气里都多了几分冷冽。片刻后,低沉的嗓音从头顶响起:“先生,你喝醉了。”
“嗯……啊,我知道,我知道。”昭庭敷衍道,他歪歪扭扭站不直身,干脆勾住那人脖颈,厚着脸皮说。“真的特别不好意思。”
男人试图扒开昭庭勾住自己脖颈的手,结果那手扒得更紧,于是耐着性子问:“跟朋友来的?哪个卡座。”
卡座?哦,朋友。对。
昭庭晕晕乎乎地想,今晚他确实是跟朋友们一起来的。眼看要毕业了,朋友们一个个都等着做研究生或者公务员,只有他无处可去。
中文系才子沦落到这个地步多少有些可怜。昭庭自己都觉得可怜,否则也不会同意跟朋友们来夜店,借酒消愁。
“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喝醉吗?”昭庭不答反问,仰起头来,一双眼睛认真而执拗。
男人皱眉,分不清这两句话有什么逻辑。被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看,到嘴边的话转了一圈又回去,平静回道:“我没喝酒。”
闻言,昭庭低低地笑出声,收紧双手:“我不信。你身上有樱桃威士忌的味道。”
“那是你喝的。”男人的声音仍然沉静克制,手极有分寸地握住昭庭的腰,看他醉成这样,懒得计较,只好换了个问法,“你叫什么名字?我让酒保过来。”
昭庭正赖在这个怀抱里,眼睛忽然瞟见男人颈部也有个低调的黑色纹身、也是个英文单词,当即脑子一热,脱口道:“Abandon。”
男人:“……”
短短三十秒里,想的到底是名字,还是考研单词□□的第一页?
可惜昭庭真的不太清醒,丝毫不觉得自己回答有什么问题,还仰着脑袋往那个英文纹身上蹭。他越动,男人的眉皱得越紧。
昏暗的夜店角落,两个人暧昧纠缠在一起,昭庭的长睫毛像蝴蝶般扑闪。
“别动。”那人沉声道。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蕴含着无法抵抗的魔力,竟然驱使昭庭情不自禁停在原地,怔怔倒在那人的胸膛上。他想抬手动一动指尖,却发现自己整个人像定住了一样,迟钝不已。
下一刻,酒精带来的眩晕感就袭击了他的大脑,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世界熄灭。
·
昭庭是在自己的出租房里醒来的。
醒的时候头疼欲裂。他摸起手机,摁亮屏幕,刚好下午3点,微信消息争先恐后弹出来。
点开随便看了几条,内容无非是关心,还有笑他昨晚喝醉——朋友抱怨昭庭看起来那么瘦,却一点也不轻。完事调侃地问,昨晚那帅哥是谁啊?
昭庭摁了摁太阳穴,有些无语地回忆——
他想不起那个男人的脸。
只记得木质香和那两个英文纹身,昭庭的记忆仅仅到拥抱就没了,后面是朋友送他回出租屋。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虽然醉成那样有点丢脸,但是……以后再也不会见面。
昭庭叹了口气,这个插曲便到此为止。对他来说,眼下要面对的麻烦事不少,每一桩都不简单。
毕业在即,要处理的事务无穷无尽;考研考公双双失败带来的就业焦虑使他拼命涂抹简历,搜刮招聘信息;且眼下最重要的是,他需要钱。
在生活前,中文系才子的头衔和学术梦都必须让路。
狗/日的学术梦……昭庭下意识心里骂道。毕业论文已经忙了一段时间,偏偏导师是出了名的讨厌,效率低下,脾气极臭,光一个开题就不知道磨了多久。每次把论文交上去,要等很久才能得来导师极其嫌弃的批语,给出的解决方案永远只有一个字:改。
改,改,改。一版改,二版改,三四版改完五六版改。导师永不满意,言语间颇嘲讽,阴阳怪气暗示昭庭的才子头衔是空有其名,动不动就以昭庭不尊重老师的理由避而不见。
论文已经不知道改到第多少版了。现在手里这版是前晚昭庭熬着眼睛改的,里面有好几个问题,他翻了不少文献都没找到满意答案,本想发给导师,转念一想导师必定会骂大晚上发什么消息,便没发送,结果昨天出去喝酒,竟然把这事忘了。
昭庭忙把电脑打开,点开聊天框把文件拖进去,刚点击发送,就看到聊天框里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发送失败,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这个月第五次。
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导师,昭庭头疼地抓起手机,点开短信界面,轻车熟路打下一长串消息:“老师好,很抱歉打扰到您,前段时间因为忙于修改所以迟迟没有联系您,我知道我的论文还存在很多问题,不足的地方还需要您指点迷津……”
一长串话还没打完,屏幕上突然跳出个来电,是室友薛尧。昭庭按下接听键,便听见薛尧在那头说:“庭儿,一会来学校把你专业课笔记带上呗,我们系学生会搞了个活动,缺点实物素材。”
系里偏爱展出他的笔记。昭庭嗯声答应,起身到书桌边翻找笔记,还没翻到薛尧就挂了电话。他把本子从一摞资料里取出来,拿着往回走,边走边低头继续编辑那条给导师的短信。
不知踢到什么东西,脚下一个踉跄,昭庭咚地摔倒在地,手机和本子都从手里飞出,手机落地发出清脆响声。昭庭先抓起手机,一看,屏幕上的裂纹长长蔓延,织成细密网状,是非换膜不可了。他头疼啧声,又伸手去拿笔记本,刚一碰线圈就崩开,一张张活页纸散落,遍地狼藉。
焦头烂额莫过于此。昭庭爬起来,低头去捡那些活页纸,手机又不知疲倦地开叫:有新来电。是房东打来的。
“小昭啊,房租我已经给你宽限两周了,但也不能一直拖着不是?”房东是个和善的中年人,语气很好,却透露出不容拒绝的意味,“我知道你们大学生不容易。但我最近确实也急着用钱,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转给我?”
昭庭抓着手机,心口一凉,差点没站稳,脑袋嗡嗡地响起来。半晌,他才讷讷回道:“我明天就转给您。”
挂了电话,昭庭重心不稳,险些又跌倒下去。他弯腰,继续去捡那些散落的活页纸,在手里一张又一张攥住。
昭庭忽然有些眼睛发酸,停下手里动作,压抑地深深吸气。
——还不到喊累的时候。昭庭用力摇摇头,快速把那些活页纸捡起来重新用线圈夹上,转身去洗漱。
考研算彻底失败了,考公还想再努力一把。不敢把希望全寄托在上面,得想办法去面试几份工作,上次那个银行推销的工作就不错,专业卡得不严,但愿笔试能过,或者去面试那几家小公司……稀里糊涂想着,等收拾完,蹲下身系好鞋带,昭庭抓起桌上的钥匙,打算去学校找导师面谈。
他把手搭在门把上,轻轻一拧,“咔”,打开了门。
霎那间,洪水般,门后狂涌进无数刺目白光。
昭庭措手不及,拼命眨眼缓解疼痛,下意识扭头,然而身后熟悉的出租屋也变成一片白茫茫。他低头,脚下也是茫然的白色,整个人已经置身于怪异的白色世界中。
没等反应过来,白色世界就迅速融化、扭曲,眩目的光使昭庭不得不闭紧双眼,等到光感不那么强烈了才缓缓睁开——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栋高大的白色别墅,庭院里开满红粉蔷薇,与此同时脑海中响起一道温柔又公式化的电子音:“欢迎新玩家昭庭进入【无限世界】!竭诚为您服务。”
玩家、无限世界、大脑里的系统。再明显不过的字眼。
昭庭:“……”
这些年小说不是白读的,仅用三秒他就满头黑线地反应过来:这是穿进无限流了。比起担忧和恐惧,心中更多是“为什么他妈又是我倒霉”的无语,登时憋了一肚子无名火。
考研被折磨,考公被折磨。
每天忙毕业论文,狗导师不干人事,还得找工作。一整天焦头烂额。
现在连无限流都想横插一脚绑我去做包身工。
是不是不发火就把人当傻子啊!
昭庭用力翻了个白眼,直接跟脑子里的系统对话:“这是体验服对吧?兄弟,我对你们那些什么游戏没兴趣,进来了也只会等死,浪费时间。要不你换个人?我每天呼吸就很累了,真没心思玩游戏。”
系统装死沉默,不为所动。
昭庭又试探:“你们这个是正版游戏?不会强制玩家留下来的是吧?”
系统依然装死。
昭庭语气转为愤怒:“我说你们客服的服务态度是不是有点问……”
没等他说完,系统忽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叫道:“请玩家进入副本场地!请玩家进入副本场地!请玩家进入副本场地!”
叫完,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管昭庭怎么呼喊一律闭嘴装死,等昭庭说要退出,就继续捏着嗓子重复“请玩家进入场地!”,怎么都关不掉。
你妈,还是个流氓软件。昭庭愤愤地想。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环顾四周,除了这栋白色别墅和庭院内的红粉蔷薇外什么都没有,很明显,副本场地是别墅。昭庭伸手去推庭院的小铁门。
铁门并没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他抬脚踏入庭院,扑面而来一阵浓郁的蔷薇香气,差点把人熏死过去。
昭庭痛苦地捏住鼻子,拨开那些蔷薇花,心里察觉出一丝怪异:刚刚站在庭院外时也是这么多蔷薇花,但他没有闻到任何味道,现在一进来就闻到剧烈的香气,仿佛是他将这座庭院激活了似的。
他抬起头来打量白色别墅,别墅有三层,装修中规中矩,楼顶天台上养着各色花卉,花团锦簇颇为热闹。
推门进屋,屋内陈设铺展开来,温馨且日常,充满了生活气息。
玄关处摆着个相框,昭庭拿起来看,是张男人的照片,没什么特别之处,照片上多半就是别墅的主人。往里走,屋子打扫得很干净,屋内也有浓郁的蔷薇花香。摆设简单,客厅朝北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昭庭停住脚步,抬头刚要细细打量那副油画,恰好身后从天而降一声闷响,他的手便生生停在半空。
昭庭忍无可忍恼怒转头,脏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在下一刻看清眼前景象后悉数吞进肚中。
无他。
眼前稳稳落地的男人身着黑衣,漫不经心地整理着半指手套,手指纤长有力,眉眼宽阔锋利,尤其身上有一股香根草和雪松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