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崒旻

2、金手指

　　这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我那时候大三实习，被派到刑侦支队，因为我是女生，又是实习，他们就安排我看着犯罪嫌疑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林礼。

　　他已经超过二十四个小时没有休息了，刑警们轮流审问，但是他矢口否认罪行，其实证据链已经非常完全了，现场留下了他的一颗指纹，和一点皮屑，他也完全符合犯罪侧写，当然还在他家里找到了受害者的随身物品，但是就是队长把证据链摔在他面前了，他还是矢口否认犯罪事实。

　　警方拿他完全没办法，因为帝国有一项奇葩法律，只要犯罪嫌疑人不认罪，就不进行审判，但大多数犯人还是会认罪的，因为证据链完整，但是不认罪会被一直关在警局，直到认罪。所以有些罪名乖乖认罪可能7、8个月就出来了，但是不认可以被关到死。

　　而且帝国现在已经很少判死刑了，毕竟其他国家总是diss帝国不废止死刑很不人道，但是像林礼这种，死刑是跑不掉的，不认罪大不了在警局待到天荒地老，所以队长他们才那么气愤。

　　我不太在乎，但是他突然朝队长发火是我没想到的，队长生气差点要打他，这可是违反纪律的，我赶紧拦着，差点没拉住，还好孙波在外面看见了，进来把队长拉了出去，队长就是脾气太急，因为这事被处分好多回了。

　　“你拦他做什么？既然已经认定是我了，叫他打死我算了。”

　　听到他讲话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找，发现房间就我们两个人，那他是在和我说话？

　　他皱着眉：“你在找什么，房间里就两个人，我在和你说话。”

　　“啊。”我先是摇头，又觉得不对，解释道：“他打了你要挨处分的。”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话，他像是被我气到了，咳了一下“我不会认的，没做过的事，我绝对不会认。”

　　“哦。”我点头，倒了杯水给他：“给你。”

　　“你相信我？”他突然抬头看我，我这才发现他有一点好看？其实之前我就见过他的照片，但是他好像和照片不大一样，眉眼间没有那股子阴郁，反而有些纯良的味道，是这样……骗到那些受害者的吗？

　　我点头是表示听到了，但很显然他误会了，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我说不出不信，可证据确凿我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相信他，毕竟我现在的职业是警察。

　　“唔……”还没等我说什么，队长进来了，说是他哥哥林誉来了，我下意识去看他，分明见到他的冷笑。

　　我带林礼去了隔壁的会客室，帝国对隐私很重视，会客室里面不仅没有监控，录音，甚至连玻璃都是处理过的，可以极大程度的保护二者的谈话是安全的，不被窃听的。

　　在会客室里我见到了林誉，他穿着浅蓝色的西装，戴着金丝框眼睛，看到我们过来，起身，朝我点了点头，我却下意识的退后了半步。

　　如果我的大脑是一个系统，那现在它大概会高呼“warning警报，warning警报”。

　　我有个不算是特异功能的特异功能，算是金手指？那就是如果我见到的人很危险，大脑就会自动报警。

　　比如说，小时候我在幼儿园，老师的男朋友来看她，给我们每个人都带了礼物，但是我就是很怕他，然后我就装病，我妈就把我接回家了……那天下午我们老师就被他捅了好几刀，好多同学也受伤了，张女士于是在家里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我知道你想说，要是这么灵，以后警方抓人都不用找证据，找我就行了，其实不是的，之前有个老伯，遭遇开发商强拆，小混混要打他老伴，他听声音冲出来拿菜刀把混混砍伤了，因为是开发区120来的不及时，那小混混失血过多死了，我见到那个老伯，就一点都不害怕。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和林礼说话，他是不是杀人犯我不知道，但是对我来说他并不危险，也许是因为他带着手铐的缘故。

　　林誉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比那个在幼儿园伤人的男人给我的感觉还不好。

　　“对不起，我忘了我是不能进会客室的。”我立刻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警局内部确实有这个规定，而我看到林誉时刚好迈进了会客室一步。

　　我又退了一步，彻底离开了会议室：“不好意思，我刚来没几天，还在实习期，刚刚没反应过来，千万别投诉我。”

　　我说完鞠了个躬，关上会客室的门，才长出一口气，我一分钟都不想和林誉呆，最好都不要和他呼吸一个空间内的空气。

　　那时的我想不到，未来我会和这个男人同床共枕8年。

　　我回到座位拿出手机准备叫甜点外卖，离警局400米有一家奶茶店，店里面的提拉米苏很好吃，我加了店员姐姐的微信，她每次都会给我送过来，还总在袋子里放几颗糖，为此我专门买了个透明的玻璃罐子放这些糖，花花绿绿的特别好看。

　　我翻出她的微信，就在通讯录前几个，叫阿柒，头像是她的照片，好像是新照的，我点开对话框：“七姐，一块提拉米苏，一杯无糖的茉香奶绿，钱转你了。”

　　对面发过来一个??的手势。

　　我估摸也就五分钟的工夫，乔柒就带着外卖袋子到了，她把外卖放到桌子上，睨了我一眼：“其实全糖和无糖热量差不多。”

　　“心理安慰嘛。”我抓起口袋里的糖放进玻璃罐，又揣了两颗放兜里。

　　乔柒不置可否：“行，走了，有事微我。”

　　林誉在房间里呆了十几分钟就走了，彼时我刚把最后一块提拉米苏咽下，正在拿纸巾擦嘴就见到林誉正从会客室往外走，我赶紧跑了过去，他朝我点头，我没理他。

　　刚刚应该一直在门口等着的，不然林礼跑了我怎么交差？

　　主要我没想到他们就聊了十几分钟，一般亲属探访是半小时，都是我们得去提醒时间到了的：“林礼，跟我走。”

　　我在门口等他，却发现林誉回头看了我一眼，神色古怪，我转过头，见林礼没有动的意思，我撇撇嘴，过去敲了敲桌子：“林礼，我叫你呢，走啊，会客室舒服也不能一直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这才起了身，我发现他状态不太好，比进会客室前更不好，不过这也正常，犯罪嫌疑人见到亲属后情绪崩溃是时有发生的事。

　　我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哝。”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看了看我手里的糖，抬眼看我，又低头看糖，像是没反应过来，我把糖放到他手上：“会低血糖。”

　　他愣了一下，慢慢蜷起手指，把糖收了起来，然后低声说了句：“谢谢。”

　　“没事……”我本来想说反正是赠品，但看着他的神情，我还是识趣的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似乎听出了我的欲言又止，想追问，却被我的手机铃声打断。

　　“早就遗失了你却没遗忘，最初的最美的心跳脉搏，你微笑的眼眸像梦境中的萤火，写满了有多爱我……”

　　我的手机用了三年了，也算是高寿，前一阵子又摔了一下，触屏不太好使，接电话时划了半天都没划开。

　　“喂？”

　　“嗯，刚刚走了，好。”

　　我挂掉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队长说让我先送你去休息，等明早再审。”

　　“好。”他点头，平心而论，他除了死不认罪之外，其实称得上是很配合。

　　我带他往住的地方走，警局的后楼，有专门的守卫看着，基本上和监狱差不多。

　　“他大概会举报你。”林礼突然开口。

　　“谁？”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林誉：“你哥啊，他要举报？那他举报就是了。”

　　他抿了抿嘴：“你不是很担心他举报你吗？”

　　“不担心啊。”我无所谓道：“你不知道我的获奖文章吗？”

　　他老老实实的摇头：“不知道。”

　　“《我的局长父亲》”

　　他皱了皱眉：“那你刚刚……”

　　“不想和他接触。”我说完觉得自己不该这样说话，又解释了一下：“你就当我是第六感，我觉得他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他又问：“传闻？”

　　“白手起家的商业新贵，温柔心善的慈善富豪，还洁身自好，总之是超级金龟婿。”我一边翻白眼一边复述营销号的标题。

　　大概是因为已经进了后楼，但他还想继续这个话题，他于是放慢了步子：“那你觉得，哪里不一样？”

　　“说不好。”我抓了一把头发，总不能说是玄学吧，我不免有些烦躁：“就很奇怪，你让我说我也说不好。”

　　我说着看了看林礼：“就是，我觉得你看起来都比他纯良。”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语气总让我觉得带着些嘲讽：“我们俩长得一模一样。”

　　我摇头：“不是长相，哎呀，我也说不好。”

　　我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了，有些懊恼，于是干脆闭口不言。

　　还是他叮嘱了一句：“既然你感觉他不好，就少和他接触。”

　　我挑眉，这算是庶子对嫡子的诋毁？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