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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死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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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曼。”他声音又抬高了几分,“现在是讨论扩招的时候吗?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会死啊……”
“就是因为想过啊!”我把非去不可的理由一条条说给他听,越说越委屈,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就是因为想了才去的……你吼什么?我也怕啊,可我…可我……”
“曼曼。”他语气软下来,走到我身边,“我错了,不该吼你。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失去你。”
他伸手替我擦泪,“不哭了,都是我不好。”
我抬手抱住他,把眼泪全蹭在他衣服上:“我这不是没事吗……说来我运气还挺好,是唯一的幸存者呢。”
这回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嫌弃地推开我,反而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曼曼,能不能……帮我叫我弟——不,叫我哥来?下午我想见他。”
“好。”我松开他想站起来,却被他拉住。
“你还记得以前问过我的那些问题吗?”
我点点头:“记得。”
“有两个问题,我想改答案。另外,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他顿了顿,“曼曼,你之前说,人生最开心的事是发横财——那是真话,还是玩笑?”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哥哥,亦舒的话替我答了:‘我想要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很多很多的钱也是好的。’”
他低低笑了一声。
“曼曼,有件事你必须知道。答案我要换一个——我有一张卡,用朋友的名字开的。里面存了一笔钱,是怕有一天破产,留着东山再起的。密码是我生日。卡……埋在我小时候家门外的树下。”
“怎么突然说这个?”我有些不解。
他曲起手指,轻轻刮了下我的鼻梁:“怕你花呗还不上,影响征信。”
“还有……如果今晚我就会死,最后悔没说的话大概是——”他停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爱你。曼曼,我爱你。”
“肉麻。”我推了他一把,别过脸去。
他却猛地把我拽进怀里,紧紧抱住。
“勒死我了……”我推他,他才松开手。
“走了。”我摆摆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曼曼。”他在身后叫我。
我回过头。
“我真的……很爱你。”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我不爱你!略略略!”
他笑了。可那一瞬间,我竟觉得他像是要哭出来。
有什么好哭的呢?等抓到凶手,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啊。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下午,他和林誉见了一面。
我在韩队办公室做犯罪嫌疑人侧写,做完就等他回来。可傍晚时分,韩队突然推门进来,说:“不用做了。林礼认罪了。”
“什么?”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韩队接了杯水,喝了一口:“你没听错,他认了。”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我要去见他。”
韩队拦在我面前:“他不见你。”
“你怎么知道?”我刚问出口,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就明白了,“他说的?”
我把侧写报告递过去:“韩队,不是他。你相信我,我昨晚差点被杀,凶手肯定另有其人。”
“他全都承认了。”韩队坐回椅子上,“连细节都交代了。”
“我不信。”
“我要见他。他还没走吧?”
“还在,但也快了。而且他说了,不见你。”
我冷笑:“老子管他说什么。”
转身拉开门,差点撞上门外的林誉。我没理他,侧身就朝林礼的房间跑——那大概是我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
冲到门口时,我喘得几乎说不出话,抬手就砸门:“林礼!开门!”
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哐!哐!哐!”我用鞋尖踹门,“别装死!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他还是不开。
我几乎气笑了:“你是不是觉得你不开门我就没办法?”
“我数三个数,再不开,我就把门踹开。不信你试试。”
其实我根本没把握——在警校时,我也不是每次都能踹开门。
“三。”
“二。”
“一。”
我蓄力抬腿,正要踹出去,却被冲过来的林誉一把拉住。重心一歪,我跌进他怀里。
“林誉!放开我!”
我分明听见门内传来把手转动的声音。
林誉提高声音:“何曼!冷静!”
我死死盯着那扇门——它并没有开。
“林礼!你开门啊!”我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韩队赶了过来,看到这场面,沉声道:“闹什么闹!实习分数不想要了?”
“韩队,曼曼情绪不太稳,我先带她去会客室坐坐。”林誉扶我起来,我挣扎,却挣不开。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曼曼,冷静。”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像咒语一样,让我真的安静下来。任由他牵着我去了会客室。
他递给我一瓶水,我摇头:“我不渴。”
“不是让你喝。”他又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药,“是让你吃药。”
“我没病,吃什么药?”
“何曼,看着我的眼睛。”他按住我的肩膀,强迫我与他对视,“你病了。记得吗?这是医生开的药。”
我点点头:“记得。”
接过药,和水吞下。没过多久,困意铺天盖地涌来,我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头昏沉得厉害。
“哥哥,我这是怎么了……”我揉着太阳穴坐起来。
林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关切地看着我:“醒了就好。你刚才情绪太激动了。”
“刚才?发生什么了?”我努力回想,记忆却像隔着一层雾。
“林礼认罪了。你不记得了?”他把水递给我。
一些碎片渐渐拼凑起来——是的,他认罪了,我还去砸了门……可我为什么那么激动?
“我记起来了……可我为什么……”
“我知道,他之前一直骗你说他不是凶手。”林誉又把水往我面前递了递,“可惜,他最终还是承认了。”
我接过水。记忆里,林礼好像确实说过那样的话。可更早的记忆,却模糊不清。
“原来是这样……”我嗓子疼得厉害,喝了一大口水。
他朝我伸出手:“曼曼,我们先去跟韩队道个歉吧。”
我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和他十指相扣:“好。”
韩队见我们牵着手进来,挑了挑眉:“你们这是?”
林誉抬起我们交握的手:“之前因为我弟弟的关系,她一直不肯接受我,连我送的花都扔了。”
“原来那些花是你送的啊。”韩队恍然。
“是他送的。”我笑了笑。
林誉把我的手拉到唇边,轻轻一吻:“曼曼,我爱你。”
好像……也有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是谁呢?记忆像被打上了马赛克,那张脸怎么也看不清。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虐狗了。”韩队笑着赶人。
我转过头,看向林誉:“我也爱你。”
有人说,这世上被重复最多的谎言是“我爱你”,紧随其后的就是“我也爱你”。
可笑的是,那一刻,我以为我们都是真心的。
实习期结束后,林礼被提起公诉。由于案件性质极其恶劣,他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听说,执行前他签署了器官捐献协议。
“在看什么?”林誉从身后揽住我。
我把手机递给他:“他签了器官捐献协议……看来也没那么十恶不赦。”
他接过手机翻了翻:“说得好像你们不认识似的。他之前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无辜的,只有你信他。”
我歪头想了想:“好像是诶……不过我都记不大清了。”我皱了皱鼻子,“那个药……能不能停了?”
他摇头:“乖,听医生的。”
“好吧。”
“别不高兴了。”他哄我,“要不买点吃的,陪你去局里看看以前的同事?”
我们在柒姐的店买了奶茶和甜品,带回警局。寒暄间,林誉突然单膝跪地,拿出戒指盒:
“曼曼,我今天求婚,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嫁给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有娶你的决心。我会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我伸出了手。
后来才知道,那是枚三克拉的粉钻,价值不菲。可他说,我喜欢就好。
我确实喜欢——并非因为它昂贵,而是它的设计完全是我梦寐以求的样子。
那是一对对戒。他的那枚镶着蓝钻,设计简约,但仍能明显看出是一对。
我问设计师是谁,他说那位设计师已经封笔了。我便没再追问。
林礼的死刑被安排成一场直播。说是为了“平息众怒”,甚至还开放了现场名额。受害者家属都收到了邀请函,林誉作为哥哥,也收到了。
“你要去吗?”他问我。
我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虽然关于林礼的记忆已模糊不清,但那可能是我见他的最后机会了。
现场除了我们,空无一人。他被关在玻璃的另一侧,我连一句话都没能和他说。
时间到了。
我好像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林誉却抬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别看。”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枪响了。
他的手一直捂着我,直到带我离开。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不知在哪儿看过的一句话:“我多希望,在我的世界扭曲崩塌时,有人能捂住我的眼睛。”
曾经觉得浪漫,现在只觉得可笑。
——因为让我的世界崩塌的那双手,此刻正捂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