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月凉寂寞秋》墨水墨

15、第 15 章

　　复试选在了洛河之上，此时秋水平静，浩浩江面，天高地阔，别有一番大气。
　　洛河之城有洛河第一楼之城的洛神苑，也是历次赛诗会和赛龙舟评委所在之地。两边是长长的堤坝，挤满的八卦的百姓们。这次赛诗会是历届之中最受重视的，也许是上届诗会真的为朝廷招揽了不少人才，因此朝廷对此次盛会极为重视，五位评委之中朝中重臣就包含了三位，而其他两位也都是当代有名的文学大儒。
　　上一次由赛诗会脱颖而出的当朝礼部侍郎阮东洲坐在了洛神苑高台正中的位置，这些年他也写过一些闲赋，每一篇都受到极高的评价，连皇上都赞叹有加，作为这次的终极裁判，更是被赋予时代的重任，为朝廷选拔人才。
　　上弦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宏大正式的场面，除了初到异世时和慕容希一起见证了古代残酷磅礴的冷兵器战场，她还真是一直流连于乡野之间，看到的也不过是自然清丽景色，少有人文景观这么恢弘壮丽的，心情激动不已。
　　这一夜，五十位入选者皆乘精美的花船坐在浩瀚的洛河之上，面对着洛神苑。由五位考官当场出题作对，并且在规定的时间内写好由花船上的专人读出诗句。四位副考官先行品打分，然后再由礼部侍郎阮东洲定出谁胜谁负。共五首诗，每一首排名靠后的十位离开花船，也就是说，只要你挨到了最后一首，那么你就是五千两白银的拥有者了。
　　上弦磨刀霍霍，虽然自信是建立在历史的基础上，但她对于最后的前十甲兴趣并不是很大，而且也不一定每一首诗自己都有准备，只要不是第一次出局，她就不会是第一个丢脸的那个，这样就好。
　　上元节当晚，一轮圆月悬中天，天幕高暗，繁星闪烁，江宽水阔，一丝丝清风吹拂，五十艘花船整齐的出现在洛河之上。
　　船尾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掌船人，船首是一个穿着青衣儒服的传声人。船虽不大，但装潢华贵静美，一个容得两三人的小亭下摆着一张方桌，笔墨纸砚都一一准备妥帖，旁边还有一个木漆大盒，上弦好奇打开后，才发现里面都是各种甜品糕点，登时眼露贪光不能自已，还是那掌船人咳了咳，上弦才依依不舍的把木漆食盒盖上，看向正对面高台上的人。那高台上的人穿着朝廷命服，上弦隔着太远看不清楚，只觉得气场很足，反正做官的大多一个样。转头又看向其他的船，船上的布局相当，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文山，只得悻悻转了头挂念起食盒中的精致点心。
　　这时鼓声传来，文山告诉过她这代表第一场笔试要来了，于是静下心来，看对面高台上最左边的男子站了起来。他先说了几句文绉绉的官腔话很快就切入了主题。
　　第一道题很简单，以月为诗。
　　这和第一场日试很像，一轮圆月就在中天，而古代近代文人骚客对月已经是无数次有感而发，想要精，却很难。
　　上弦想了想，既然是这样热闹的日子，那些以月思人写哀的都不行了。李白的《月夜听卢子顺弹琴》不行，杜甫的《月夜》更是不行，对了，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最是适合。想到这里上弦嘿嘿笑了，等下就叫你们大吃一惊。
　　于是赶紧静下心来挥毫写了两大页宣纸，这才把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写工整。又过了一会儿，又有鼓声敲起，一阵一阵，上弦知道这是结束了，赶紧把诗纸送给传声人。那传声人点点头也不说话，吹了个口哨，竟是一只姐妹鸟飞来，传声人把一张绿色的纸条系在那姐妹鸟腿上，姐妹鸟又飞回洛神苑下台，自有小官整理，上弦张着嘴巴看着古代人的办事效率，其实……也不是很低嘛。
　　又等了一会儿，就听洛神苑下台的监官大声道：“第一关，弃权者或未完成者十一人。现在请各船的掌船人带应试者回到岸边。”
　　上弦睁大眼睛，不是吧……居然还有人弃权？而且还这么多人，果然临着的花船已经有序的滑向了岸边，岸边的人群发出阵阵感叹之声。
　　由于第一关有十一人没有完成比赛，所以这传声人也就不用念诗了，剩下只要是写完了诗的人都成功晋级到下一关。
　　上弦本来还指望着张老先生的名诗让她也出一回名，却是事出无果好端端的打了个哑炮，郁闷也不是，高兴也不是。
　　少了十一艘花船的江面有些空旷，上弦左右两边都有新的花船补了上来。第二题很快就来了，这次以个人志向为诗。
　　上弦想了想出题人的用意，应该是希望这些文人墨客也要报效祖国，从另一层意思理解，也可以是抒发文人志向高远的。这样的诗句虽然很多，但上弦从来没有求功名之心，更没有报效祖国、收复失地的用意。所以选了最喜欢的李白的《将进酒》。
　　挥毫写完之后正好传来一阵鼓声，上弦抬头看向鼓手，原来这第二首的准备时间比第一手要少得多。好在已经写完，就递给了旁边的传声人。
　　第一轮选拔剩下来的显然都是精英，不管作品如何，但毕竟都写完了，于是监官宣布从左边一个船开始。上弦向右边看去，那传声人声音洪亮，而且语气把握十分得当，第一首诗听完已经有不少人说好。台上各位考官交头接耳，私下交谈片刻大概定了个分数，阮东洲挥手示意，第二首已然开始。
　　上弦对诗词鉴赏可没有什么研究，她只知道老祖宗留下的都是宝，背熟了自然就对了。所以对其他人的诗词和评价丝毫不在意，晚风微凉，拂过人的面颊十分舒服。上弦拄着下巴望着夜幕那轮满月，突然有些思乡。
　　都说儿在千里母担忧，那么她呢，从婚礼上莫名穿越到这个异世，她的父母是否会担心。虽然那是一对功利心富贵心极强的父母，但毕竟她已经不在了，他们是否也会心疼。
　　正想着，突然发现已经到了自己的花船，那传声人小声叫了叫上弦，然后微笑道：“林公子，那么我开始了。”
　　上弦点点头，然后就听那传声人开始念道：“《将进酒》，林若。”上弦听完立刻寒了，李大仙啊，是我对不住你啊。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这传声人的声音确实很动听，虽然只是看了几遍，但依然将李白这首诗的意境表达出大半。而此时此刻，洛河之上之下皆是安静宁谧，有的也只不过是那姐妹鸟的叫声，上弦已经感觉到周围花灯上的应试者把目光投向了自己，有些窘迫，又有些得意。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邱生，将进酒，杯莫停。”
　　传声人越读越快，语调甚是激动，甚至还转头看了看那位瘦小的文弱书生，此时他的眼中仿佛盛满潇洒与安然，与天上那轮圆月交相呼应，甚是耀眼明亮。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五花马，千金裘。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句结束，整个洛河之上，仿佛都回荡着传声人那低沉有力的的声音，“……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里愁……”时间在这刻仿佛也静止了一般，天上那轮满月洒满淡淡的光辉，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洛河中那一艘花船之上，迫切着想知道那位公子的天颜。
　　整个洛河之滨周围的百姓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方的颜色映在月光下竟然是那样的不能自已。过了很久，才有人情不自禁喊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紧接着又有另一个人应了声，“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招如青丝墓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邱生，将进酒，杯莫停……”
　　渐渐的，人群的声音越来越大，从最初短短的一人起头，再到排山倒海的众山呼应。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句“与尔同消万古愁”响彻洛河之滨，海天一色，万籁俱静，只余淡淡呼吸和心中那片涌动的激情。这首诗虽是一篇饮酒诗，但那酒中豪情，却是任何其他也取代不了。
　　台上五位考官同样无法言语，拥有百年历史的赛诗会还是第一次，能够用一首诗，征服所有人心。甚至这些人还自发的在高念这首不算短的诗，阮东洲看着洛河之上那艘小小花船，想着那个看似瘦弱的小生怎能做出这样气势磅礴的诗来。连他的心都忍不住颤动起来，仿佛功名利禄，仿佛天下，都在那盏小小的酒樽之中。
　　上弦独坐在花船之上，望着天上满月。这首《将进酒》，一直是她的最爱，平日里最喜欢在宣纸上挥毫镌刻。但默默读在心中，却没有这山呼海唤来得震撼人心。仿佛这首诗，就是应该这么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