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君与尔田上甜》青山春雨

14、三山捡宝贝

　　南星站在灶间，依稀听得外面两人的对话。

　　前世，金耀光的爹确实借金灵的美貌得势过一段时间。
　　金叔被抢资源，自然不允许，一直打压金灵的爹。
　　在一次床笫间，金叔曾洋洋得意说，金耀光的爹是被他在回村道上推下暴涨的河，溺水而死。

　　南星紧了紧手里的烧火棍，把灶肚里的火苗捅得更旺一些。
　　这世道恶心得很，没有金叔，有金耀光的爹，没有金耀光的爹，往后还有金猫儿。

　　如今金叔和金猫儿都已死，金耀光的爹又能起来……真正可恨。
　　他想，若没有祭师，就没有这一切，真正该死得是明月溪镇上的祭师。

　　金星子回到家，南星在灶下烧火。
　　“南星，早上吃什么？”

　　南星睨他眼，不紧不慢道，“干饭团。耀光哥哥的娘把衣服送来，一人一套布褂。我们一起带上山。”

　　金星子微顿，“什么打算？”

　　“进山修炼。你不是说炼气一层后力量会增强，我们修炼到练气一层再回来。”南星动了动唇。

　　金星子点头应好，见他欲语还休，直接道，“你爹收了银子。金猫儿已被抬上山。”

　　言下之意事情已经过去。
　　金猫儿爹娘无恙，自家爹娘已拿银子默许卖儿。
　　南星又盯向火苗，吸了吸鼻子。
　　同前世差不离，又差很多。
　　他把灶肚里的火弄小一些，“焖上了。你去准备要带上山的东西。”

　　金星子想安慰他。
　　听此，背手在后，慢步进堂屋。

　　两人把家门锁好，一路上山。

　　路过南星家门口时，旁边金老三家有人从院子里出来，正是金耀光的爹。
　　金水跨出院门见到金星子，尴尬地笑，“星子，去哪里？”转身把金叔家的院门合拢。
　　一派无事样站在路边对聊。

　　南星直接穿过两人向山上去。
　　金水睨这小儿一眼，继续笑对金星子。

　　金星子呵了声吸引他的注意，“金水，客气点，我喊你声大伯。不客气，你家里那点儿家当都给我还回来。”

　　金水脸色大变，压下冲上喉口的闷气，“星子，说什么傻话。你爹娘走后，大伯对你不够好？耀光不够关照你？”

　　“好。我都记得。家里瓦罐里的银绞不知道被谁摸去。”金星子见他脸色漆黑，看向他身后的家宅。
　　又笑道，“这年头在山外得罪人，死个把人常有的事。往后，这家里可用的物件说不定都去大伯家。”

　　“你……这破落家能有什么，进去都嫌晦气。”金水一甩手，踏步离开。

　　金星子望向金老三家呵了声，踏步去追南星。

　　两人沿山道上山，遇上金八叔一行人下山。

　　山间路窄，两人站在路边看着一队人先下山。

　　南星看向哭倒在妇人身上亦步亦趋下山的金猫儿娘亲。
　　她的面色红中透白。
　　无端丧子是真伤心。

　　金八叔看到两人，向星子打招呼：“星子，上山？”
　　“哎。八叔，猫儿葬哪里？”
　　“怎么？你要去祭拜？”
　　“同村一场，没赶上送葬，去看看。”
　　“嘿，你小子，属你还有点心，比你老子不差。”金八叔往山间一指，“那儿。大樟树底下，给他家聚风水。”

　　金星子点头，谢过金八叔后静看一行人走远。

　　两人踩着旁人纷乱的脚步印上山，直至一条人踩踏出的杂草路口前。

　　金星子道，“你在这里等我。”

　　“去做什么？”南星不解，难道真要给金猫儿上坟？

　　金星子四下观过，叹道，“金叔的魂魄聚而不散，凝为鬼气缠你。我去看看金猫儿的地方，若情况相似，直接打散或者送走。”

　　“人死真得有魂魄？”南星的关注点与众不同。

　　“你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此间世道定是如此。”金星子放下篓子让他看着，孤身一人进林地。

　　待他离开，南星喃喃自语：“若你有八百年的生活，二十二岁死后的我，往后七百多年又去哪里？”
　　思及此，一时间他的神思恍惚着，总似有一条纯澈的河在他脚下淌过。

　　一会后，金星子走出来，重新提上篓子。

　　南星回神间，见他面上浅淡，疑惑道，“怎么样？”

　　“魂魄不在，应该是去佛子的净塔。”

　　“净塔？”南星脑子里晃过一道银白纯澈的光又隐下去。

　　金星子有关净塔的密辛在喉口滚了滚，笑道，“无关要紧的东西，我们要赶在天黑前寻个地方扎营。”

　　两人的速度很快。日头不到正中，就到碧湖边。

　　山里有斑龙，受惊会跳会逃。
　　它正喝水，被两人惊得撒开四蹄，飞快地逃离。

　　“冷斑龙。”金星子拍下南星，“我一会抓一只，晚间炙烤斑龙肉。”

　　南星见他眼里的光，拍他的手，“今日吃食都备下，不寻灵地？”

　　“寻。”金星子见他兴致不高，赶紧应和。

　　两人在松树底下伴随鱼跃鸟鸣声囫囵顿饭，头顶砸来个松果壳。

　　南星昂头，一只褐毛野山松在树杆间上上下下跳蹿。

　　金星子拍了拍手，“走吧，这玩意胆小又调皮。”

　　“嗯。”南星看向碧湖，想起上次的烤鱼。
　　他弯起唇角，回金星子这边。

　　两人从湖这头向三山交汇处下去。

　　山路未开，十分难走，还经常走不通，两人又要转回去，砍伐挡住的矮木枝杈再下山。

　　沿坡下山，南星指向对面的山涧落瀑声，“星子，快看对面。”

　　“嗯。瀑布。下面可能还有湖。”金星子加快速度。

　　天色暗下前，两人下到三山围拢处。

　　一条高近十米的浅瀑溅落在一池瀑泉，三围全是山，瀑泉对面是高不见崖顶的绝壁，笼一层水汽凝成的云纱遮挡在半空。

　　“这崖顶就是我们翻过来的大山，那天你要是没掉在飞翘石崖上，说不定直接砸在这里。”金星子打趣道。
　　他又看向崖壁上距离底层有人高的山洞口，若有所思。

　　南星与他看得方向相反。
　　山涧下来的瀑泉不断地落在下方的水潭，而潭水却无豁口成溪，“这水为什么不满出来？”

　　“地下河。”金星子走近瀑潭，望向幽深不见底的潭水，“这里应该是明月溪真正的源头。”
　　他指向两人身后崖壁上的洞穴，“我们搭人梯爬上去，说不定可以住人。”

　　南星无不同意，自发趴在壁下，等金星子踩上背爬至肩头，再撑住崖壁站直身。

　　金星子够到崖上的洞口，“南星，我用力了。”

　　“嗯。”南星咬住唇，只感觉两肩一沉又变轻。
　　他抬头看去，金星子已经借崖壁窜上洞口。

　　“南星，我拉你。”金星子回头就去拉南星。

　　南星撇嘴，从篓子里递上备下的松脂火把，“你先进去，我去泉水那兜水，再捡些干柴。”

　　“好吧。”金星子用火石点亮火把，居高处，见南星去忙，转身向洞穴里探去。

　　外头看此洞，原是天然石洞。
　　摸在光华的洞壁上，金星子有些迟疑。
　　这分明是人为开凿过的洞府。
　　他想起丹阳道人。

　　再过二十多天，丹阳道人会路过上空，救下被金叔殴打地自己。
　　当时他为救南星巴住丹阳不放。
　　丹阳又不肯杀凡人，才去探测金星子的灵根。
　　结果对金星子自然是好的。

　　当时，丹阳道人就说他有事要办，回转金家村时，再接金星子离去。

　　金星子借火把的光芒，看清地面和墙壁间摆布下地阵法，呵笑出声。
　　“丹阳啊丹阳。这次，我算是捷足先登。”

　　他直接用砍山刀破坏阵基，阵法纹路断裂。
　　前方的山壁剥落一层土色光芒，露出一扇石门。

　　不急于进门，金星子跑回洞口朝洞壁下方堆柴禾的南星道，“南星，别弄了，我发现有趣的东西，快上来。”

　　南星看向他伸出的手，翻个白眼，把捆扎的柴禾先递给他。“有趣能顶饿？拿着。”

　　金星子哈一笑，双手握住枯枝堆提上来放在一边，又趴下去，“先递篓子。”

　　南星已经用石头在下面堆起膝高地垫脚石，举起篓子站上去，才让金星子够到。

　　金星子摆好篓子又来拉南星，四手相接，金星子用力曲起膝盖，一下子把人拽上洞口。
　　两人扑倒在洞口边滚做一堆，面面相觑间哈哈大笑。

　　一人背篓子，一人提柴禾，走至山洞石门前。
　　“这里怎么会有门？”南星奇怪道。
　　“你还记得丹阳道人吗？”
　　“丹阳仙人。”南星当然记得那个期望绝断的午后。

　　午时。
　　金星子带一脸伤，兴冲冲地跑进金叔家院里，后面跟回垂头丧气的金叔。
　　金星子拉住南星兴奋喊：“南星南星，有仙人，他说我可以修仙，会带我离开。我带上你一起离开。他金老三再也不能伤害你。”
　　金叔陪笑立在一边。
　　短短得半天里，南星也以为希望会来。
　　丹阳仙人回转后听说南星是金叔的娈童，上下观他数眼。
　　“心气已乱，魔障入体，能入修途也只会出个魔修。”
　　被嫌弃的南星张双空洞的眼，一声不吭地被暗喜的金叔拢在怀里。
　　金星子直接被丹阳仙人打晕御剑带走。
　　那时候得一瞬间，南星邪恶的想，金星子也会过上同自己一样的生活，被那个自称仙人的人折磨。

　　“吱……”
　　推开石门时发出沉重地摩地声惊醒回忆中的南星。
　　他眨眼看向金星子的背影，敛去眸底的暗色，暗道，“至少，他回来了。”

　　金星子踏入洞内，借火把点亮插在洞口的油灯。
　　火光晃动，四壁有气流风声，洞内应凿有通风道。

　　南星顺光看去。
　　一个石质大厅，差不多金星子家堂屋那么大，侧边还有一个黑暗的石洞，吓得他追上金星子的脚步。

　　金星子微笑道，“不用怕，应该是修炼室。修士建洞府，最简单是客室与修炼室，复杂点会有炼丹等艺室，又或别得储物室等。”

　　石厅里留有的油灯彻底被点亮，火光照亮整个石厅。

　　金星子把火把递给南星，走到一张同地面山石连在一起的石桌边。

　　南星放下篓子，看金星子拾起块玉牌贴在额头，好奇地看向他。

　　金星子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差不多有三十个呼吸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