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xH]和狸共存》果灯阿珀

53、第 53 章

　　人的记忆有三种，一种是习惯性记忆，行走蹦跳、使用筷子、操作电脑都属于此类，一种是常识性记忆，例如是感官记忆，还有一种则是依靠激起人的感情被记住的，称之为。

　　阿莱塔失去的是最后一种，她正在将它找回，为此她需要踏进名为她人生的陌生河流，等待水流将她淹没或是鱼尾蹭过她的皮肤，为她带来能照亮她记忆的灵感。

　　而迄今，唯有死亡带给她大片画面。

　　失去了照片的房间，库洛洛的存在痕迹被抹消了一点，然而他的衣柜依旧满满当当，此前阿莱塔未曾认真看，如今五颜六色的套装落在她眼里，格外刺眼，她却记不得从前是不是有见过。

　　这些或廉价或昂贵的衣服的确同库洛洛的身份相配，至少他有所安排，为了向她表明这点。

　　库洛洛将午饭端上楼时，阿莱塔坐在桌前的电脑椅上，椅子有宽大的靠背，空间则足以让她抱住膝盖，摇摆身体以将它转动。

　　她的神情有些古怪，定定地望着他，在他将餐盘放到靠近窗户的圆桌后朝他走来。

　　“你没告诉我你是演员。”

　　幻影旅团，是这世界上颇为有名的剧团，巡演新闻铺天盖地，官摄盗摄的演出视频漫天飞舞。
　　先前库洛洛对他的职业支支吾吾，这次她却看到这官网做得漂漂亮亮，叫人无可挑剔。一点进去便是剧团名字，花体随拉开帷幕一起落下，音乐鼓点与简介一同升起。

　　她匆匆浏览：成立于1989年的剧团，最初有十名成员，全部来自于流星街。
　　一群没有身份的人，在这世界上巡回演出……

　　记忆中的机场，幻影旅团被当成恶人，

　　他们难道一边演戏一边杀人盗窃？
　　可网络上并未出现他们被人追捕的消息，一条相关的传闻都无法找见。这不是局域网，阿莱塔已查看过，也不会是电脑被做过了手脚。

　　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阿莱塔搞不清了。

　　但比起这个，她现下更需要的，恐怕是伪装，装作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还在继续这个不知是否为真的游戏。

　　似乎是见她的情况不对，库洛洛留了她一人吃饭，这给了阿莱塔思考的时间，然而并不够多，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注意到异常，她也不知自己需要做些什么，仅仅是避开西索吗？

　　她吃下了没有味道的食物，发现自己并未思考里面是否掺入了盗贼的毒药。

　　端了食盘准备下楼，库洛洛已在门口，说猜想她应当差不多吃好了，从她手上接过盘子。

　　“谢谢。”阿莱塔道。

　　他似乎笑得很开心，眼睛都弯了起来。
　　“你去休息吧。”库洛洛说：“我会安排好。”

　　阿莱塔摇了下头，他也没多说，和她一起来到楼下。

　　花园里的秋千摇晃，阿莱塔坐在上面，在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厨房，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库洛洛做着家务，注意到她的视线，又朝她笑了笑。

　　“不午睡吗？”后来，他出来问她：“我会暂时住在别的房间，在你准备好之前。”

　　阿莱塔仰头望着他，在这片刻犹豫就被放到脑后。
　　“我想知道，”她说，“关于你的事。”

　　不管他是同伴，还是敌人，她都要了解。

　　或许，他其实已经知道，知道她拥有多份的记忆，大概因为他同她说的是在流星街而非与她认识时的事。

　　那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垃圾场，所有人们不需要的都会投放到流星街，堆成一座又一座的小山。很多人都知道那里，有些人当此地无人，也有人明知如此，欣然接受。
　　每个人的力量都很渺小，难以企及所有，这是可以被原谅了，然而居住在流星街的孩子们在这么想的同时，也依旧感到自己在被剥夺。

　　得到的给予是废弃物，里面充满了宝藏，可依旧无法填补和区域外的人之间的差距。
　　没有父亲，没有母亲，自出生后就被交由奶妈抚养，被划分成区域的流星街是封闭的地方，纵使如此，剥夺也在继续。

　　萨拉萨。

　　库洛洛谈论起一个小小的女孩。

　　他说自己并不擅长讲故事，过往时光却化作真实，来到阿莱塔的脑海。

　　她惊诧又并不意外地发现，面对身旁躺着的或许是恶人的角色，她的恐惧逐渐消失，转而生出的是人之应当有的所有与同情相关的情绪。
　　她当然知道，这可能是一套唤起她情绪的谎言，可是她就要相信了，阿莱塔想，她就要相信了。

　　纵使是被算计好的，库洛洛口中欢快表演的孩子们，也牵起了她孤独的童年回忆。

　　距离结束只差一点儿时，大家都知道，故事总是会被打乱，大人的晚安和孩子的酣睡都是原因。

　　在这里，是铃声响起。

　　床头的电话响了，刺耳得要唤起所有生命。

　　到学校的时候，库洛洛还在问她，是不是能接受见到两个小孩。

　　同样的场景上演，阿莱塔好像在哪儿见过，在校长的办公室里，出门前换了西装的库洛洛表现得像是刚下班的大企业员工，应对“女儿们”的斗殴事件。

　　阿莱塔沉默无言，只管将两个女孩搂在怀里。

　　她已经开始觉得自己在漂浮了，所有的越来越不像是真的，她要怎么回到现实里去呢？她不知道要达成什么目标，而如果这个目标是寿终正寝，自己又该怎么办？

　　有一丝绝望，在走出建筑，看到天空时，所有的画面都搅成一团。
　　或许这样也好，她又这样想。

　　“妈妈，妈妈，”女孩们叫她，在她耳旁小声道，“他……真的是我们的爸爸吗？”

　　她们的声音放大、缩小、变换、旋转在眼界之中，阿莱塔的脑袋飘浮起来……

　　她的手被拉住。

　　库洛洛握住了她的手，在这一刻，阿莱塔感到掌心一阵刺痛，她刚要抬起，脑袋里就“嗡”的一声，阳光没有人工灯光刺眼，照得她眨了眨眼。

　　一切如同翻页的书。

　　周围都是人，很多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