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妖木翎》照野玉兰

7、暗香。 太便宜他了

　　狐族的灵泉来自横亘在狐族土地上的一条山脉，狐族的祖先选址时意外发现了这片灰黑色的土地下孕育着的古老泉水。
　　自此，狐族世代居住在此。

　　千百年来，狐族已将灵泉分流稀释引出，分布在狐族各处，供族人使用，但最好的一汪泉水还是在靠近山脉处。

　　白砚带着荣深一路到达离山脉最近的地方，告诉他：“这池灵泉灵力充沛，最多七日就能使灵脉恢复。”

　　“多谢。”荣深换好衣服打算入水，又被白砚叫住，“灵泉冰冷刺骨，但为了尽快恢复，须得忍耐。”

　　荣深闻言点点头，赤着脚踩入水中。
　　下一秒身体微微一僵。
　　白砚说话还是有所保留，灵泉何止冰冷刺骨。才没过小腿，寒意简直像是劈开骨肉刺穿了身体，劣等妖族踏进来怕是性命都得丢。

　　白砚立在旁边观察着荣深的反应，他确实想试试荣深的深浅，便带他来了最靠近山脉的一汪泉水，虽然还不是最冷，但对他而言都算能承受的最大限度了。

　　看他脸侧眉眼逐渐覆上冰霜，白砚这才开口问道：“荣公子，还好吗？”
　　荣深紧抿薄唇，略等片刻睁开眼睛，瞬间霜花散尽，耳目清明，眉心跟着舒展开来，他满意道：“不错。”
　　白砚：“……哦。”

　　看他确实没有异常，白砚起身打算离开，临走时又回过头提醒他：“灵泉靠近山脉，恐有妖兽出没。荣公子失了修为，为保平安，还是呆在结界内别走动的好。”
　　荣深自然没有异议。

　　白砚说完自己要说的，见荣深重新闭上眼睛，识趣离开。

　　荣深倚着泉边黑石闭目养神，由着灵泉的寒气把体内灵脉冲刷一遍又一遍。
　　景七来得悄无声息。

　　“这回速度慢了些。”荣深闭着眼睛懒懒开口。
　　“主子见谅，狐族到处是结界，那白砚警惕性太高了，这会儿奎八守在外面我才进来的。”景七解释。

　　“以灵泉的修复速度，在此地最多不过七日。”荣深说道。
　　“是，用不了七日，我跟奎八分开行动，三日定能用脚把整个狐族丈量一遍。”
　　“好。”

　　景七来得快去得也快，荣深在寒池内呆到
　　寒气冲刷灵脉的速度越来越慢时，他缓缓踏出水池，换上提前备好的衣服，顺着来时路往回走。

　　等到了一处高地，他停下脚步，望着被云雾遮挡了大半的狐族。
　　山风卷着过往猎猎吹过。
　　他挺喜欢这个地方，有回到兽族的感觉。

　　“刚泡完寒泉还是不要站在这里了，这里风很邪，稍不注意就会被卷下去。”
　　荣深后退一步，看向来人。
　　白砚走到他旁边站定，往下看了一眼，失笑道：“我小时候就掉下去过。”
　　“不止我，木柯也掉下去过，所以他讨厌来狐族。”
　　“木翎就没掉下去过，他一直很聪明又机灵。”
　　白砚说完见旁边面露疑惑的荣深，又笑着摇头，“我们走吧。”

　　荣深回去时，木柯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初见到现在，荣深第一次见他这么安静。
　　“荣大哥。”木柯见到荣深进来有气无力打招呼。
　　“我不该让你跟我来。”荣深想到白砚的话。
　　“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木柯嘟囔了一声。
　　荣深坐下来替他倒了杯水，“再有几日就回去了。”
　　木柯点点头，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提不起精神，干脆继续趴着回魂。

　　七日转瞬即逝，等灵泉再无作用时，荣深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木柯沉闷了几天终于活泼起来，打包起了一堆狐族的东西要带给木翎，白砚站着一旁，“也不嫌重，想要再来不就好了。”

　　木柯充耳不闻，自顾自装，白砚又把目光转向荣深：“荣公子多有怠慢，还请包涵。”
　　荣深回了一礼，“该是我说声谢谢才对。”
　　白砚摆摆手，“灵泉的作用充其量是次要的，剩下的恕狐族无能为力了。”
　　荣深点点头，
　　“剩下的你不管，有木翎呢！”收拾行装的木柯听到他两对话插了一句。
　　“是是是！有木翎！”白砚叹气。

　　离开的前一晚景七奎八终于来了，两人立誓三天踏遍狐族，结果七天过去了，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我两把狐族转了一遍，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荣深：“白砚呢？”
　　景七摇头：“也没有，他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起修炼，中午代族长处理事务，晚上继续修炼，很勤奋！”

　　“狐族人对他也很敬重，我两转悠这两天男女老少提起他都是赞不绝口，昨天还听到一群小孩说什么长大要像他一样。”景七说起来都有些郁闷，本来想打听点狐族见不得光的事，结果听了几天全是夸他的话。

　　“对了，我两还去木柯掉下去的那个地方看了，就是一个很深的坑，里面除了杂草碎石块什么都没有。”

　　两人说完之后默默等着荣深发落。
　　“没了？”荣深问。
　　“嗯。”两人一块儿点头。

　　荣深轻轻敲了敲桌子：“你两留在这儿，照我说的法子再试一遍，另外跟桃红有关的事情也打听一下。”

　　“让奎八保护主子，我一个人在这儿也行。来时还有个白砚，回去只有木柯，他自保都难，我担心……”景七欲言又止。

　　“不必担心。”荣深说完这四个字，景七就没再啰嗦。

　　“恢复修为的那件宝贝应该就在木翎手里，主子先别着急，安心在山妖族等着我俩就是，这边完事后甭管偷还是抢，定将那宝贝给您。”

　　“不用那两个办法了。”荣深说道，“有更有意思的。”
　　景七奎八对视一眼，默默把想说的话咽回去，又暗暗替木翎捏把汗。

　　临行时，两人混在搬行李的狐族之中，时不时不舍地看一眼荣深，又很快低下头。
　　荣深：“……”

　　出了狐族山门，木柯彻底活泼起来，东拉西扯说个没完没了。

　　就当荣深以为这一路都要被这样折磨时，就见到大路尽头远远站着一道火红的身影。

　　木柯刚咧了一半的嘴角在看到木翎身后探出来的那道碍眼的黄色身影时，又耷拉下来。
　　荣深难得跟他有同感。

　　虽然多了个桃红，但木柯在狐族没滋没味过了几天，好不容易出来对桃红还是有几分好脸色。当然他最想见的还是木翎，到跟前抱着木翎就诉苦。

　　被挤到旁边的桃红只好跟后面的荣深走在一起。

　　只是……

　　“荣公子。”桃红冲荣深打招呼。
　　“桃红姑娘。”荣深点点头，两人就没话说了。
　　桃红手指揪着裙带有些拘束，她跟别人都能开玩笑，唯独面对荣深，明明他看着年龄也不大，但就像是看到长辈一样，心里总有些犯怵。

　　桃红勉强跟着他走了一会儿，就跑到前面去闹木柯和木翎了，等他两开始拌嘴，一个追着一个往前跑去，木翎才慢下脚步和荣深并排而行。

　　“这一路辛苦了。”木翎看着前面的木柯对荣深说道。
　　“还好。”
　　木翎笑道：“我是说木柯，他太闹腾了。”
　　荣深对此完全无法反驳，笑了笑默认了。

　　两人并排走了一会儿，木翎突然慢下脚步，冲荣深说道：“方便让我查看一下吗？”

　　荣深没有迟疑，撩开衣袖露出肤色苍白骨节分明的手腕，递到木翎面前。
　　由着他将手指搭上自己的手腕，垂眼认真检查。

　　林间一缕清风吹过，
　　一丝红发毫无防备搭在荣深的手腕上，片刻之间又轻轻滑落，只留下细痒的感觉。
　　心脏某处划过奇异的响动。
　　放置在手腕处的指尖微凉，荣深顺着这道凉意，将充满侵略的目光，放肆地移在木翎脸上。
　　翎…
　　他以为山妖族人都是红发黑瞳，而今看着侧身站在自己面前的木翎时，他才注意到，木翎如墨的眼底还沉淀着点点金色。
　　光线充足时，眼睛似琉璃般明净。

　　这几日他一直在想，还能有什么方法，能最大程度地报复木堂春。
　　思考的结果最终指向木翎。
　　直接杀了他？
　　太便宜他了。
　　这是一场新游戏，他要慢慢体会。

　　“狐族灵泉的确有奇效，灵脉恢复的很好。”手腕上的凉意褪去，荣深听到木翎如是说道。
　　“是挺不错。”荣深抚平袖口，将一切杂念掩在心底。

　　前方木柯跟桃红打闹累了，又围到两人身边来。
　　之后的路程，一直是木柯和桃红在前面闹腾，木翎不远不近跟着他俩，刚好将荣深隔在身后。
　　好几回还惊了沿途的妖兽，木翎又让木柯去降服，叮嘱他点到为止，别伤它们性命。
　　唯有一次，木柯吃了点小小的亏，那妖兽才被木翎一箭了结。

　　“没事吧？”木翎拧眉看着他见血的手腕。

　　“没事，就划破了一点点，不碍事。”木柯不以为然。

　　“护身符还在吗？有它应该伤不到才对。”

　　“是吗？”木柯摸了摸身上，没找到，又翻开包袱找了半天，才有些着急，道：“找不到了！”
　　“没事，丢就丢了，原本也只是为了防身。”木翎安慰他。
　　“好吧。”木柯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回去重新挑一件给你。”等木翎这话说完，木柯才重新笑起来，“不许骗我。”
　　“嗯。”

　　荣深想到那块已经化为粉尘的护身符，
　　一点也不可惜。

　　回到山妖族已经是晚上，木柯以荣大哥需要静养以及木翎辛苦需要休息的原因，非要桃红跟他一道离开。

　　临走时还不忘把荣深托付给木翎，“阿翎，荣大哥就交给你了，刚好顺路。”

　　木翎笑着点头，等他俩打打闹闹离开，木翎回过身看荣深：“我送你。”
　　“有劳。”荣深并没有推辞。

　　山妖族一贯好月色，夜深人静时尤其。
　　两人顺着月光小径慢慢往回走，谁也没再开口。
　　只是从刚才开始，似乎总有一丝浅淡的清香似有若无萦绕在身边，荣深想要仔细感受时，又悄然散去。等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后，那丝暗香又飘转回来。
　　有些磨人。

　　许是花期到了，荣深如此想完，就听得木翎声音响在耳边：“到了。”
　　荣深看到自己住的竹楼，几日没回来，竟然生出了几分亲切。
　　“有劳少族长。”
　　“客气了，叫我木翎就好。”

　　两人没多纠缠，各自寒暄两句便分开了。

　　木翎回到住处，才推开房门，刚才本该跟桃红一块离开，这会儿应该在床上睡觉的木柯正坐在桌前，自己给自己倒茶喝。

　　“明天说也不迟。”木翎失笑。
　　“你放心，刚我来的时候绕了好大一圈，不会被人看到的。”
　　“嗯。”木翎在桌边坐下，端起木柯倒好的茶，喝了一口问：“有什么不对吗？”

　　木柯撑着脑袋开始回忆，将出发和到达后的事情事无巨细说了一遍给木翎听。
　　说完问他：“你觉得有不对的地方吗？”
　　木翎：“嗯，总觉得怪怪的。”

　　木柯挠挠头，自言自语道：“荣大哥话很少，事也少，跟谁都处得来。”

　　木柯说完皱了皱眉。

　　“怎么了？”木翎察觉到他的反应。
　　“他好像没有感情。”木柯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木翎说道，“我认识他以来，他没有生气过，也没有大笑过，几乎没什么大的情绪变化。而且白砚临走前来找我说，他第一次踏进寒泉中都没什么反应。”

　　木翎微微蹙眉。

　　“我说我怎么总觉得这么奇怪，他看我的时候像看一颗草。”木柯打了个比方。
　　木翎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形容的有点奇怪，但意思没错，在荣深眼里，看到的都是物，不是生命。

　　两人同时沉默在桌边，木柯瞧了一眼还在思索的木翎悄悄缩了缩肩膀。

　　“累了吧？快回去睡觉吧，很晚了。”木翎见状说道。
　　“那荣……怎么办？”木柯有些担心。

　　“没事，或许是我们多想了也不一定，你别放心上，就他救你这一件事，山妖族就该谢他。”木翎摸摸他的脑袋。

　　木柯点点头，“那我走了。”
　　“好。”

　　木柯才走到门边又拍着脑门转过身来，“对了，差点忘了一件大事！”
　　“什么？”
　　“阿翎，你真的要娶桃红吗？”木柯双手握着他的胳膊。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木翎纳闷。

　　木柯叹了口气，纠结道：“我虽然觉得你俩不怎么合适，但是你要是喜欢她，那我也是无条件支持你的。”
　　木翎失笑，“你俩和好了？”

　　木柯摇摇头：“我刚才没记起来，其实荣大哥问得最多的人，是桃红！我怀疑他喜欢桃红！”

　　木翎：“…………”